第三十六章 曖昧

  “亦深，這間餐廳的菜式還不錯吧，聽說請的是個地道的法國廚師，味道遠非一般的法國餐廳可比。”方優放下手中的刀叉，優雅地抹了抹唇，輕輕一笑軟語昵聲。


  章亦深濃眉微蹙搖頭，“我不喜歡吃法國菜，對這些沒煮熟的牛肉沒有半點興趣。”他話說得算客氣了，剛才上的那道鵝肝醬，聞著一股濃腥味就讓人食欲全無，至於那道紅酒牛排，他根本連望也懶得望一眼。


  方優瞠目結舌，她完全沒有想到章亦深會這麽不給麵子，對她精心安排的盛宴不領情也就罷了，反而直言嫌棄，但她很快便回過神來圓場，嬌笑道：“亦深你很會講笑話啊，哈哈！”


  笑容頗有幾分勉強，章亦深看在眼裏，嘴角微微一笑：“方小姐喜歡吃法國菜，我即使不喜歡，也願意奉陪佳人到底。”


  他似乎與生俱來便具有某種掌控全局的霸氣，一喜一嗔之間，牽引對方情緒大起大落。


  方優如釋重負，他的這句話令她頗為受用，心裏甜甜的掩嘴笑道：“亦深你真是太愛開玩笑了，我還以為——算了，既然你不喜歡吃法國菜，那下次我們還是吃中餐吧，我知道有幾家中餐廳很不錯的。”


  章亦深點頭，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恍惚，低聲道：“還是中餐好。”


  方優善於察顏觀色揣摩心思，捕捉到了章亦深神色中對中餐的眷戀，含笑道：“其實我平時檔期有空的時候，也喜歡自己動手做做菜，如果你不嫌棄我的手藝的話，我願意親自為你下廚做幾道菜。”


  章亦深手持酒杯的手一頓，饒有興趣望了她一眼，突然問道：“那你會做薑末蛋湯嗎？”


  被他這樣沒頭沒腦地一問，方優倒是呆住了，這麽粗淺平常的一道菜，哦不，嚴格來說，它甚至還不能稱之為一道上得了桌麵的菜，章亦深怎麽會對它有興趣？


  她隻遲疑了一瞬，明顯看到章亦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連忙補救說道：“我會，我當然會。”


  章亦深凝眸望著方優不語，明明眼睛是望著她的，方優卻覺得那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空洞而幽深，穿過她的身子，落在了遙遠不知名的遠處。


  良久，他說道：“好，你跟我走。”招呼侍者買單，拿起大衣就走。


  方優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後，出門時還不忘記戴上大號墨鏡。


  章亦深親自開車，風馳電掣車速極快，性能再好的車，也經不起他一再加油門的狂踩狂按，方優嚇得花容失色，隻覺得一顆心咚咚地似乎要跳出胸腔，連忙叫道：“亦深，你不要開這麽快，我好害怕。”


  章亦深沒有做聲，他那英俊的側臉暗湧著焦灼的怒氣，隱忍的無奈和深刻的傷痛，聽到方優的呼喊之後，迅速地挑眉看了方優一眼，那一臉驚恐的蒼白與記憶中的她如此相似，突然就揪緊了他的心，他腳一抬，稍稍減緩了車速，連麵色也緩和了幾分。


  方優籲了一口氣，拍拍胸口驚魂未定。


  “亦深，你怎麽了？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畢竟是演戲的人眼光細微，更何況章亦深的心事掩藏得並不高明。


  章亦深掃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沒有。”


  “亦深，你是在為公司的事著急吧，最近報紙上沸沸揚揚地傳出了許多小道消息，我也多少知道一點。章氏隻是遇到了資金周圍不靈的難題，隻要有人肯融資合作，一切根本就不是問題。我聽我幹爹說過，你今年搶購下的那塊地皮很多人都眼讒著呢，就是不知道你會和誰一起分享這塊大餡餅。”


  方優說這番話時的表情很誠懇，章亦深心一動，仿佛很漠然地隨口問道：“聽方小姐這麽一說，難道方董也有意來分分這塊大餡餅？”


  “他曾經提過一次，亦深——”她小小聲試探討好地問，“要不我向我幹爹說一聲，反正你目前也正需要合作夥伴，與其和外人合作，不如讓我幹爹助你一臂之力。”


  車子一聲急刹，猛地停在了路中間，方優嚇了一跳，忍不住說道：“你瘋了，這裏是不許停車的。”


  章亦深的臉色一沉，眸子中隱藏著憤怒之後的極度平靜，一字字地，帶著某種宣誓樣的凜然緩緩說道：“方優，你記住，永遠不要在一個男人麵前試圖幹涉他的事業，章氏就算山窮水盡，也不需要利用一個女人來走出困境！”


  方優為他氣勢所懾，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想想又覺得不甘心，低下頭泫然欲泣：“我也隻是想幫幫你，你為了這件事愁眉不展，我看了心裏很難受。”


  章亦深臉上神色晦暗不明，點了一支煙狠狠吸完，抬頭見方優仍淚眼盈盈地望著自己，神態頗有幾分楚楚可憐，心中一軟，伸過手來摸了摸方優的頭，啞聲說道：“對不起，是我自己衝動了些。”


  他竟然肯向她低首道歉，方優又驚又喜，長於演技的她趁勢便流下了委屈的淚水，小聲飲泣故作壓抑，偶爾瞥過一抹哀怨無比的眼神，仿佛自己當真受了潑天委屈。


  章亦深眼中的嫌惡一閃而過，隨即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淚，笑道：“你還哭，你看看你的樣子，妝都哭花了。”


  方優哀嚎一聲，立刻止了淚，手忙腳亂地拿出化妝鏡來補補拍拍，章亦深的手仍然停留在她的肩膀處，稍稍用力將她擁入了懷中，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小傻瓜，你就算不化妝，也是很漂亮的。”


  方優抬目看他，他的俊顏離自己隻有咫尺之遙，這樣一個淡然沉靜的男人，生來便具有盅惑人心的魔力，第一次見麵就讓她動了芳心，她花了不少心思，運用了小小手段，甚至不惜抬出幹爹來討好他，無非也隻是想做他光明正大的女人，此刻見他的冰山容顏終於肯為她稍稍融化，心中那一份狂喜簡直振奮莫名。


  她按捺住激動的心跳，目中閃動著嬌羞不禁，輕輕閉上了眼，她身上的淡淡幽香和唇上清甜的氣息，紊亂地衝擊著章亦深的鼻端，引他向她越來越貼近，車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曖昧，然而章亦深卻久久沒有行動，方優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章亦深清晰地在她的目中看到了自己猶豫的狼狽，心中驀然一絲痛楚劃過，，終於隻是吻了吻她的臉頰說道：“我和你之間的交往，不需要牽扯上你幹爹的生意，我不想讓人誤會我有利用你之嫌，章氏如果那麽輕易便能讓人打敗，也就不配在商場上屹立這麽多年，這一點你要明白。”


  又拍拍她的手背說道：“快坐好，我要開車了。”


  “哦。”方優暗暗失望，但今日的章亦深已經給了她太多意料之外的驚喜，來日方長，她對自己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