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慶功宴
看到楚軍突然從叢林中跳將出來放箭,緊跟在虎安山公子瞫夢龍身後僅一步近的貼身侍衛瞫丁大驚,一把將瞫夢龍扯翻在地,自己還未及爬下,亂箭已到,幾支箭正中瞫丁頭、胸、腹。
瞫夢龍聽到身後的武士,有的在叫「中箭了!」
瞫夢龍翻起身看時,瞫丁口鼻來血,令相真、牟忠、木莽子等繼續追擊,務必砍下受傷了的楚將昭允的頭顱。
沒有等到傷醫趕到,瞫丁停止了呼吸,瞫夢龍、瞫英等人心頭大痛。
瞫夢龍令瞫英領人護送瞫丁等人的遺體和傷者退還亭子關,自己又去追敵。
虎安山部族舟師主將荼天尺與巫城、巴格一路,母青山、荼十九等武士寸步不落;追擊途中,荼天尺正遇一楚將,那將身上、臉上沾滿鮮血,正是楚軍斷後的副帥屈容,撤退途中,與大隊走散了。
荼天尺沒有當面見過屈容,又看不清臉,更沒有想到會是屈容親自斷後,只想殺敵,難得相問,舉起短劍,衝上去便刺,兩相接戰,三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巫城殺了一個對手,看見荼天尺在大戰,上來助戰。
屈容力戰荼天尺,已知不是對手,又來了一個幫手,知大勢不妙,拚死殺出重圍。
巫城窮追,一支長劍在屈容身後弄影,只差小半步,隨時可能刺中屈容的後背。
荼天尺在後面叫道:「無名鼠輩,放他一條生路。」巫城遂住腳。
屈容也不答話,只顧逃命。
另一路上,紅面虎樊雲彤一門心思要找楚將囊悍,以報殺兄之仇,可是囊悍並沒有來亭子關,樊雲彤發現了楚將申駭,拼盡全力追上去,與申駭戰了二十餘回合,申駭不敢戀戰,趁有人來幫忙,倉皇撤走。
其餘各路,不知追殺到何處去了。
楚將養明撤至離巴國丹涪水流域最大的駐軍基地石城約二十餘里的打腳溝,遇到從石城前來增援的將領庄復。
見養明十分狼狽,庄復道:「聞聽將軍在亭子關與巴人大戰,特來助戰。」
養明大驚道:「如此一來,石城丟了!」
庄復道:「末將出發之時,交待得很清楚:若巴人前來偷襲石城,任何人不準出城迎敵,堅守待援。因之一時不會丟。」
養明搖頭,道:「恐怕晚了!」
庄復醒悟,道:「迅速退回石城!」
正在途中,有人急來報告消息:「巴國巴任、共彪兩員戰將從陸路,酉水共氏和虎安山瞫氏部族首領從神龜峽水路,共數千男女,發瘋了一樣進攻石城,我守軍傷亡過半,已有部分巴人攻入石城。」
養明舉止失措,道:「巴人這是早有預謀,後面追兵甚急,石城易手,已成定局,不可去石城,兵撤筱關!傳令放棄石城!」
收復亭子關的巴國大軍,追了養明一程,然後兵分兩路,一路繼續追擊養明,一路去助攻石城。
留守石城的楚軍,正與巴軍苦戰,接到亭子關大敗消息,立即按養明的命令放棄石城,在巴國援軍到達之前,僥倖撤出石城。撤退途中,遭到小股巴人阻擊,草木皆兵,損兵折將逃回筱關。
巴國大軍追至甲馬池,遭遇斗鷹、囊悍、申駭三員猛將率兵頑強阻擊,折兵上千,始終無法通過該區域。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以八公子巴遠安為代表的巴軍主要將領分析形勢后認為,這次大戰,屬於慘勝,自身損失相當嚴重,已經將楚軍趕出郁水流域,而筱關同樣是易守難攻,且楚軍短期內無力發起新一輪進攻,因此不必要畫蛇添足,經向已經回到郁城的巴國主稟報同意,巴國大軍退守石城、亭子關一線。
八公子巴遠安仍留中將軍巴蓬率鄭戎、巴信諸將鎮守石城,並從其他各部抽調部分武士臨時協防,自率大軍回郁城,同時沿路打掃戰場。
兩日後,虎安山部族舟師伍百長相真一隊,最先在亭子關下尋到荼七的屍身,已為首尾兩段。
相真親自護送荼七的遺體回到郁城,巴國主令將其頭、身用細線縫在一起,眾將祭弔之。
英雄荼七的祭弔儀式,在發現他屍身的當天傍晚就舉行,由巴國大巫公巴天意親自主持,參加者無不下淚。
虎安山舟師主將荼天尺流淚道:「七哥,你死得其所!我發誓,有朝一日,用養明之頭祭你!」
祭畢,荼天尺令弟荼十九、師弟丁衍等兄弟,送荼七的遺體還丹涪水白馬壩荼氏部族安葬。
次日,巴國大軍基本上收歸到郁城,清理這一次大戰損失,大將樊進、老將巴任、將軍鄭中等近十員戰將陣亡,傷亡共三千餘,其中由丹涪水頂級武士組成的詐降敢死隊,陣亡五股之三,幾乎無一人未受傷;從懸崖爬進亭子關放火的獵戶,無一人生還。
巴軍大勝,最興奮的是郁水鹽泉的主人郁水侯,還沒有等到眾將回到郁城,郁侯便迫不急待,安排準備慶功大宴。
這天下午,在郁水鹽泉所在地,先由巴國大巫公巴天意主持了一場規模較大的祭祀儀式,隨後眾人回到郁城,開慶功大宴,其中主宴席擺在郁侯府的大廳里,其他各軍營中也擺宴席,由郁侯提供食物和慶功酒。
主宴席上,眾將到了,各依座次,酒未開飲,巴國主流淚道:「此一戰,我軍雖勝,然而經過力戰,筱關終未能收回。老將巴任等數將戰死,多將受傷,三千餘將士死,如何不悲?」流淚不止,眾皆下淚。
虎安山部舟師主將荼天尺因折了荼七、瞫夢龍因折了瞫丁,倍覺傷感。
巴國主收淚道:「楚軍此戰大敗,一時不能再來。各部退軍,及時休整,籌備糧草,準備再戰,奪回筱關,還有鹽城。」鹽城,指夷城,是白虎巴人最早的都城,現在是楚軍伐巴的重要兵營。
同上將軍巴秀道:「末將卻料,來年開春,也就是不過兩三月後,楚軍又會再來。」
巴國主道:「請細言之。」
巴秀道:「楚軍此次大敗,必急於雪恥。更重要的是,楚國畢竟實力雄厚,這次損失雖然巨大,最多算是傷了筋,還沒有達到動骨的程度。相反的是,我軍雖然大勝,可是要持續進行如此大規模的反擊,其實是很困難的。」
巴國主無可奈何點點頭,道:「有道理。因此更要快快回去抓緊休整,抓緊備戰。」
巴國主一聲令下,眾將開始大缽喝酒,大塊吃肉。
吃了一口肉,虎安山公子瞫夢龍對其旁邊的共公子共彪道:「養明此次大敗,會不會從此在鹽水消失?」鹽水,指夷水,今清江。
「我料不會,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楚王能讓養明在鹽水數年,從未變更,此次,也不會。」瞫夢龍答道。
「養明那個老對手不走,我等不能安睡。」共公子點頭表示同意。
酒過數巡,上將軍巴秀破例下席來敬瞫夢龍等年青將領的酒。
瞫夢龍等人急忙起身接酒。
巴秀首先誇讚木莽子,木莽子笑道:「雕蟲小計,只可瞞得了一時。」
巴秀不禁笑道:「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只需瞞得一時,便可成功。難道,你有能瞞養明數年的計策?」
木莽子笑而搖頭不言,巴秀也笑。
笑過,巴秀又對巫城道:「幸得你違了軍令,才有這出好戲,你可封為醉勝將軍。」敬了巫城一大盞,然後是瞫夢龍、荼天尺、樊雲彤、共彪等。
敬完這些人的酒,向來穩重的巴秀,已有七八分醉意,又去敬其他將領的酒。
取得大勝,眾皆興奮,再加酒一多,場面就有些亂了起來,看到國君、八公子巴遠安也不似平時的一幅嚴肅表情,而是滿臉喜悅,也就無人制止。
過了不多會兒,紅面虎樊雲彤起身,向木莽子、巫城施禮,道:「說實話,雖然我五兄弟結拜多日,今日,方才真真從心尖上認了兩位好兄弟,算我有眼不識和氏玉。」
木莽子笑道:「你沒有把我二人當真兄弟,難道我們以前就把你當了真心兄弟?」
樊雲彤歡笑。
巫城笑道:「三哥懂事,總比拔劍要慢,這次還好,算快的了!」
三人又笑。
木莽子、樊雲彤、巫城三人,笑聲未絕,枳都小將鄂越酒醉出席,高叫一聲,眾皆停了說笑。
只聽鄂越道:「此戰大勝,末將願舞劍為英雄們慶功!」
巴國武士很喜歡有人表演劍術,眾將聽鄂越此說,離席的歸到原位,在喝酒吃肉的也停了下來。
鄂越話說完,手中的柳葉劍已經慢慢舞動起來。
隨著節奏加快,分不清舞劍者的人與劍,就如一團花兒,眾人喝彩!
突然,鄂越隨著劍勢,一個飛身,劍鋒直指紅面虎樊雲彤喉頸。
眾人大驚。
八公子巴遠安迅及率先跳起來,驚急叫道:「鄂越,你要幹什麼,快停下!」說話之時,他手中的酒,撒了一地。
鄂越聽到巴遠安叫喊,酒醒一半,扔掉手中的柳葉劍,屈身痛哭道:「樊雲彤!無心無肺的東西!你害得我桂花姐姐好慘!我曾對神鬼發誓,若見到你,碎屍萬段!想不到,你真還活著!」
鄂越之兄鄂卓、瞫夢龍兩人,急過來拉住鄂越;荼天尺、木莽子、巫城早已起身,見有兩人拉住了鄂越,站在原地。
巴遠安喝道:「樊雲彤此前犯了大罪,這次已免,豈可再提!大敵當前,家仇氏恨,都不如國讎大!」
鄂卓對紅面虎樊雲彤道:「我弟喝多了,請勿怪。」
樊雲彤想到自己對鄂桂花的誤會和無情,心中不是滋味,對鄂卓道:「兄長放心,我不怪他。」
巴國主正在欣賞小將鄂越精彩的劍舞表演,突然發生了這一幕,先是頓時楞住了,這時醒過神來,笑道:「看來,小將軍真是喝多了,快快送他去休息。」
聽到國君發令,有武士急忙進大廳里來。
方才把酒後失態的鄂越架走,有人進來向八公子巴遠安附耳稟事。
巴遠安聽完,起身,走到父親的身旁,輕聲向巴國主稟報。
眾將不知何事,心情緊張起來,但不敢發言。
巴國主聽了巴遠安的稟報,點了點頭,巴遠安回到原位,並未坐下,先掃視眾將,然後道:「各位安靜,請看一物!」
眾將不知發生何物,各自心中盤處,只聽巴遠安喝道: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