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縱死猶聞俠骨香
「轟——!」碩大的雷光自烏雲密布的天空閃起,一瞬間,照亮了大地。
「啊——!」一個人的慘叫聲也自天空的深處響起,不過卻沒有人能聽到,因為那震耳的雷聲掩蓋住了一切。
他在雷劫中掙扎著,他在雷劫中煎熬中,萬道神雷毫不留情的打在了他的身上,將他劈的搖搖欲墜,將他劈的……生機渙散。
他快撐不住了,即便是最微弱的散仙雷劫,也快要將他劈的魂飛魄散了。
丹藥成仙,八百萬血債,誅神天劫,捨去五十年生命精華換來的時空穿梭.……
這一刻,他體內的仙基早已斷成了兩半,他的身體……更是被摧殘殆盡。
可他還是沒有放棄,還在咬牙堅持著。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不要再親眼看著他們死去,他不要再讓任何一個他所珍重的人離他而去,
他要救他,他要救他!
「小軍,等我,小偉哥一定要救你,一定——!」 ……
天空飄起了小雨,打濕了將軍凌亂而又布滿鮮血的髮絲,遙望跪在他身前痛哭的羽林軍將士,霍去病持劍的手.……垂落了。
「哐。」長劍落地,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聲響。
頭顱依舊是高高揚起,看著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的蒼天,將軍的眸光極致虛幻。
這一刻,當生命走到了終點,霍去病的心漸漸空寂了下來。
他不願再去想劉徹的所作所為了,他也不願再去想自己是否委屈,他更不願去想自己這一生的戰鬥是否有意義,因為一切都要結束了,他還執著於那個答案,又有什麼意思?
罷了,罷了,結束吧,都結束吧,走到了今天,走到了這一步,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一切都已無力改變。
何況……這本就是他要承受的。
我是霍去病,我是大漢的冠軍侯,這便是霍去病的命,這便是冠軍侯的命。
與歷史無關,與一切無關,只因這是命中注定的結局,任誰也無法改變的結局。
宿命,我的.……宿命。
「可宿命,當真就無法改變嗎?」霍去病在自己的心頭問著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呵呵,大概是這樣吧,不然宿命,又何必稱作宿命?想來,這才是真正的天道,這才是真正不能改變,也無法改變的東西。
婉兒,小偉哥,黃巢,曹爺爺,劉爺爺.……我們都一樣,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有自己永遠也無法改變的結局。
所謂宿命,便是如此。
染血的嘴角劃過一絲好看的弧度,臨終前,霍去病看破了一切,他也看到了未來,不過那跟他沒什麼關係了,他馬上……就要離去了。
只是可惜……
虛無縹緲的雙眸又一次湧出淚水,但這一次,這些眼淚,只為一人而流,只為遠方那名苦苦等待佳人而流。
「這一世,終於要結束了,我也終究還是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這麼多年的苦苦等待,到頭來.……我卻還是什麼也不能給你。」
「你還會等我嗎?你還在繼續等我嗎?」
「大概是吧。」將軍輕笑點頭,「我知道,你一定還在等我,我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會等我,等我.……回去。」含淚的雙眸中,清淚緩緩劃過。
體內的鮮血還在一滴滴湧出,胸口的長槍正在不斷吞噬他的生命力,他已經能看到那座名曰奈何的橋樑了,他已經能看到那碗可以忘記一切的湯水了。
「我……要走了。」
「呼。」一陣清風吹過,吹亂了霍去病的長發,凌亂的髮絲在他眼前輕輕飄蕩。
恍然間,天地變化,星辰斗轉。
這一瞬,霍去病的雙眸虛幻到了極致。
這一瞬,他的眼中……出現了一位久違的少女。
看到她的第一時間,霍去病,笑了,溫柔一笑。
亭亭玉立的少女,背對著他,那清秀單薄的背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無數個日夜裡,這道背影都曾出現在他的夢中,陪伴著他,度過一天又一天,熬過一場又一場的難關。
「夢瑤。」他輕輕的呼喚著她的名字,注視著那道熟悉的背影,輕輕念著這個名字。
驀然間,少女回眸,清秀的小臉蛋上掛著盈盈的笑意,調皮般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嬉笑說道:「我等你哦,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等你,等你回來。」
「好,我一定回來,我一定.……」
他竭力看著,竭力望著少女,他要記住她的模樣,他要把她……印在自己靈魂的最深處。
血淋淋的右手伸向前方,想要去觸碰少女的臉蛋,想要最後一次在撫摸少女的臉龐。
滿是鮮血的臉寫滿了溫柔,寫滿了渴望,寫滿了.……不舍。
可下一瞬,眼前的少女.……陡然虛幻。
身軀一點點,一點點變得虛無,清秀的臉蛋逐漸縹緲,到了最後.……如夢如幻般,消失不見。
將軍臉上的溫柔消散了,同一刻,血手落下。
「轟!」雷聲響起,狂風席捲而來。
天地間,風雲變色。
眸光漸漸黯淡,張著乾裂的嘴唇,仍舊站立的霍去病,最後一次對著蒼天,揚起了自己高傲的頭顱。
「夢瑤,來世……再見了。」
高傲的頭顱,永遠也不肯低下的頭,終是垂落。
只是那身軀,依舊挺拔。
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劍般,指向蒼天。
剎那,哭嚎聲更為劇烈。
數萬將士跪在他的身前,放聲大哭。 ……
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隨驃騎戰漁陽。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冠軍侯!!」 ……
沉靜的未央宮深處。
劉徹背著手,閉著眼,站在未央宮內,靜靜地等待著。
落針可聞的大殿中,響起了陣陣風聲。
片刻過後,雙目紅腫,眼眶含淚的小順子公公,邁著虛浮的步伐走進大殿,顫抖的跪倒在了劉徹的身前。
「陛下——!」悲慘的哭嚎聲響起。
「轟!」電光閃起,照亮了帝王那張面無血色的臉龐。
劉徹緩緩睜開了自己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小順子公公,一言不發。
跪在地上的小順子公公,痛哭流涕,小聲抽泣道:「陛下,大司馬府中的僕人剛剛來宮中報信,他說,他說.……」
抿著嘴,劉徹身軀顫抖,雙目圓睜道:「說什麼。」
小順子公公一閉眼,大聲哭嚎,「他說,冠軍侯已於今日未時.……撒手人寰了!」
劉徹臉上的表情頓時僵硬,整個人剎那石化!
「噗——!」難以想象,聽到這個消息的下一秒,一口鮮血竟是自劉徹的口中噴出,在一瞬,雙目圓睜的劉徹,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陛下——!」眼見劉徹吐血,小順子公公嚇得急忙跳起,將劉徹從地上扶起。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公啊,老天不公啊!去病才二十三歲啊,他才二十三歲啊!」被小順子公公攙扶的劉徹,坐在地上,難受不已,似是不敢接受這一切的發生。
他用力的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放聲痛哭,「都怪朕啊,都是朕的錯啊!是這麼多年的征戰,才讓去病留下了難以想象的病根,是朕的不斷征伐才導致.……」
「去病,朕的去病,朕的冠軍侯啊!」話到此處,劉徹只顧含淚痛哭,再也不管其他。
小順子公公扶著劉徹,小聲安慰,「陛下,您不要這樣,冠軍侯已經去了,九泉之下,冠軍侯得知陛下對他的離世如此傷心難過,也得以瞑目了。」
劉徹含淚點頭,哽咽呢喃,「是啊,去病已經走了,朕就算在怎麼傷心也是無用,何況他的病……當真是太重了。」
「來,扶朕起來,朕要為去病,朕要為我們大漢的冠軍侯做最後一點事,朕要讓他.……走的風風光光。」
再小順子公公的攙扶下,劉徹緩緩站起,冰冷無情的聲音,從他的口中慢慢傳出。
「傳朕旨意,大司馬霍去病,一生征戰,為我大漢立下了赫赫戰功,然上天不公,竟令其英年早逝,朕心甚痛,追封其為景桓侯,著陪葬茂陵。」
「諾。」
這便是劉徹給霍去病準備的後事。
追封他為景桓侯,意思是並武與廣地,彰顯其克敵服遠,英勇作戰,擴充疆土之意。
另外茂陵,這是劉徹為自己準備的墳墓,劉徹是讓霍去病為自己陪葬,呵呵……陪葬。
此外,出殯的當天,劉徹還調來了十萬鐵甲軍,從長安一直列陣到了茂陵東的霍去病墓,為霍去病送行。
不止如此,劉徹還將霍去病的墳墓修成了祁連山的模樣,彰顯他力克匈奴之功。
馬踏祁連,這便是劉徹為後人留下的霍去病。
大漠黃沙,草原雪山,一代名將馬踏祁連山脈,立萬世不朽之戰功,最後.……病死床榻。
這便是劉徹留下的霍去病。
傳奇的男子,流星般崛起,又如流星般隕落。
上天不公,竟然讓這麼一位千古名將二十三歲就病死,二十三歲就敗在了病魔的手中。
後世無數人都對冠軍侯的一生感到讚歎,感到遺憾。
未央宮中,劉徹仍舊在哭,仍舊一個人坐在地上放聲痛哭,只是那哭聲……前所未有的刺耳。 ……
霍去病走了,身軀仍舊挺立,不肯倒下,在場的數萬大軍全都自發的跪在了他的眼前,嚎啕大哭。
老將雲定興亦是哭成了一個淚人。
哭嚎聲中,老將雲定興在身旁士卒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他竟是哭得都快喘不上氣。
顫抖的伸出滿是褶皺的大手,雲定興含淚,嘶啞著喉嚨道:「冠軍侯已走,來啊,為冠軍侯……收斂戰軀,再讓人將冠軍侯的傷口縫合,讓他,讓他.……走的安穩一點吧,不要到了地府還要繼續承受痛苦了。」
「諾。」士卒們含淚供手走向霍去病,準備為他收屍。
可就在這時,「轟——!」一道紫色的雷光忽然從天而降,大地都被打出了一個恐怖的口子,距離雷光最近的十幾名將士更是直接被劈成了飛灰。
「砰!」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濃稠的煙霧出現,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可當煙霧消散后.……皇城下,也傳來了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
他到底.……還是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