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五章到底怎麼回事
「舅舅,我來看你了。」邁著大步,霍去病走進了衛青的府邸。
早已在院落中等候多時的衛青,見霍去病來了,目光陡然躲閃不自然了起來,似乎是不敢和霍去病對視。
可很快,衛青就調整了過來,臉上掛著溫情的笑容,大步迎上霍去病,口中爽朗笑道:「去病,你今日怎麼想起來看舅舅了?」
霍去病笑道:「想舅舅了唄。」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讓衛青的心頓時扭成了一團,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般的溫情……偽善。
「奧,這樣啊,舅舅,舅舅也挺想你的,怎麼樣,最近過得可還好?」
霍去病撓了撓頭,「不怎麼樣,前幾天被陛下大罵了一頓。」
衛青親昵的牽過霍去病的手,「那也是你做的不對,走走走,今天既然來了,就陪舅舅好好喝幾杯,咋們也是有段日子沒好好聚過了。」
「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霍去病一抹嘴,跟著衛青大步走進了正堂,可剛一進入正堂,霍去病的腳步便忍不住頓住了,皺了皺鼻子,霍去病狐疑的問道:「舅舅,你前段日子受的傷還沒好嗎?怎麼這屋裡有一股子藥味啊?」
衛青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這絲慌亂正好落入了霍去病的眼中,衛青尷尬的笑了笑,「昨天又和你舅母吵了起來,被她打的。」
霍去病奧了一聲,心中瞭然,原來又是舅母打的啊,唉,這舅母也真是,上次就把舅舅打的鼻青臉腫,這次居然又把舅舅打的要敷藥,這女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霍去病沒有多想,徑直入座,很快美酒佳肴在下人們的侍奉下端上餐桌,衛青和霍去病舉杯對飲,把酒言歡,席間,倆人細細的聊了聊大漢,又聊了聊漠北的伊稚歇,以及大漢軍隊目前所存在的各種弊端。
倆人皆為大漢名將,看待問題自然也看待的比較深切,不過霍去病的長處是軍事,政治一般,衛青則是兩者都不錯,所以幾乎是衛青在教導霍去病。
畢竟在對待匈奴人的問題上,單純依靠軍事是不可取的,必須要從多個方面來進行。
霍去病很是悉心的聽從了衛青的教導。
正當倆人聊的正歡時,霍去病突然冷不丁問了一嘴,「舅舅,我前天軍營里有事,沒去上朝,怎麼東方大人又被陛下趕走了?」
衛青心頭一顫,可表面卻十分鎮定,笑著道:「東方朔那個傢伙什麼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他這又不是第一次被貶了,跟以前一樣,說話說得太放肆了,陛下一氣之下,就讓他回家務農了。」
「哈哈哈。」
衛青和霍去病同時笑了起來。
正當倆人笑著打趣倒霉的東方朔時,衛青家中的一個老僕人走進了正堂,拱手道:「大將軍,大夫已經到了,您看是不是讓他先在.……」
「咳咳。」衛青使勁的咳嗽了一下,但這一咳,卻是停不下來。
霍去病看呆了,急忙跑到了衛青身旁,攙扶住了他,焦急詢問,「舅舅,你怎麼了?」
衛青捂住了自己的嘴,強顏歡笑,「沒事,沒事,昨日偶感風寒,不是什麼大事。」說完,衛青狠狠的掃向了老僕,不斷用眼神示意他,這一切就在霍去病的眼皮下發生。
霍去病怔怔的望著衛青,怔怔的望著那個告退的老僕人,下一瞬,他忽然感到,衛青捂嘴的指尖露出了一絲殷紅。
偶感風寒會吐血嗎?
舅母一個弱女子可能會把舅舅打到吐血嗎?
仔細聯想一下今日的所見所聞,霍去病的眸光剎那冷峻開來。
……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舅舅怎麼會吐血!」趁著上廁所的功夫,霍去病一把揪住了那位故意出現在他眼前的老僕人,冷聲質問。
面對霍去病的質問,老僕人不斷地搖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霍去病見狀,直接將他高高舉起,攥著他的脖子,冷聲喝道:「不說,我現在就要你的命!」
「侯爺.……小的真不能說啊,將軍吩咐過,說誰要是敢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將軍絕不會放過我們的啊!」老僕人帶著哭腔的喊道。
「那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霍去病攥著他脖子的大手加重了幾分力道。
面臨死亡的威脅,老僕人仍舊不肯多言,霍去病又是連續恐嚇他幾番后,他才忍不住哭嚎道:「將軍,小的真不能說,將軍要是想殺小的,那就請將軍動手吧。」
霍去病聞言一愣,鬆開了攥著他的手,大難不死的老僕人跌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喘著粗氣。
霍去病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嘆了口氣道:「你在我舅舅的府中也呆了很多年,我不想為難你,我只想知道舅舅他到底是怎麼了?如果舅舅要處罰你,我自然出面會保下你,難道你就想眼睜睜的看著你的主人被人打成重傷?而打傷他的人至今還逍遙法外?!」
霍去病雙眉緊促,「舅舅咽的下這口氣,我霍去病咽不下!」
老僕人糾結許久,思慮許久,最後癱坐在地上的他發出了一聲長嘆,「將軍這身傷.……怎麼可能是被夫人打的呢,夫人到底也是個弱女子,而且將軍這身傷不是新受的,而是之前的根本就沒好啊。」
霍去病聽的一愣,「你說什麼?不是新受的傷,是之前的傷根本就沒好?難道說上一次.……」
老僕人凝重的點了點頭,緩緩道出了衛青教他的話。
「侯爺,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
十分鐘后,憤怒的吼聲自衛青的府苑中響起。
「李敢,李敢!」
……
正堂里,聽到霍去病這聲憤怒的吼聲,衛青痛苦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讓霍去病知道李敢打傷自己的後果到底有多嚴重,他也知道李敢究竟會面對去病怎樣的報復,他更知道……去病做完這一切后,又會面對陛下怎樣的猜疑。
可他沒得選,真的沒得選。
「舅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正當衛青感傷未來之時,怒髮衝冠的霍去病到了,邁著大步,渾身殺氣的他快速來到了衛青的面前,大聲咆哮。
衛青看見霍去病這幅樣子,臉上不禁露出了驚愕和恐懼,但很快就被無措的笑容所取代,「去病,你.……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說什麼呢,快,快坐下陪舅舅繼續喝。」
「我不喝!」霍去病抬手打開了衛青端過來的酒杯,看著他,大聲質問,「舅舅,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敢那個王八蛋居然敢打傷你,你為什麼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衛青怔住了,怔怔的看著霍去病,很快,他閉上了自己的雙眼,淚水湧出。
……
霍去病走了,得知一切后的他怒氣沖沖的離開了衛青的府邸,臨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話。
「不管李敢是誰的兒子,不管他立下了多少戰功,我霍去病都殺定他了!」
那一刻,望著這個少年郎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衛青呆住了,獃獃的看著要去為他報仇的霍去病。
霍去病剛剛說了,「於公,李敢目無軍紀,以下犯上,居然敢毆打我大漢的大將軍,九死難辭!於私,李敢打傷了你,打傷了我的舅舅,我霍去病絕不會允許這一切發生,我霍去病要讓他李敢拿命來償!」
聽著這些話,衛青心中的負罪感無限湧出。
望著那個要為他報仇的少年郎,衛青的心猶如刀割。
他都做了什麼?他在利用霍去病.……他在把他送上一條絕路啊!
可霍去病卻心甘情願的被他利用,他是那麼的相信自己,這個孩子是那麼的尊敬他,敬仰他,可他呢?他這個當舅舅的又做了什麼?
「去病,別去,別去!聽舅舅的話,不能殺李敢,你絕對不能殺李敢啊!」那一刻,衛青撕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不顧一切的攔在了霍去病的面前,滿臉淚痕的大聲喊著,大聲讓霍去病不要去找李敢尋仇。
可以相信,這一刻,衛青所做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的。
「去病,舅舅沒事兒,舅舅真的沒事兒,你看舅舅這不還是好好的嗎,我對不起李廣老將軍,是我對不起老將軍,去病,你聽話,你聽舅舅的話,為李廣老將軍留下一條血脈吧,你也萬萬不能在惹陛下生氣了。」
聽著衛青的話,霍去病大聲怒吼,「他李敢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殺定了!」
「舅舅,你沒錯,你根本就沒錯,李廣那個老匹夫自己迷路能怨得了誰?天意如此,老天都不讓他跟匈奴人交戰。舅舅,你沒錯,你從來都沒錯,那李敢憑什麼打你!別說你沒做錯,就算是你真的做錯了,我霍去病也不會允許有人把氣出在你的頭上!」
說完,霍去病大步離去,衛青跪倒在地上大喊著,「可他是李廣老將軍的兒子啊,可他為大漢立下了戰功啊!去病,你不能殺功臣啊,你不能寒了陛下的心啊。」
霍去病腳步一頓,留下了那句話,「不管李敢是誰的兒子,不管他立下了多少戰功,我霍去病都殺定他了!」
至於陛下……大不了殺完了人,我就辭官回家,誰怕誰啊!
霍去病已經決定了,他必殺李敢,因為他打傷了他的舅舅,他打傷了霍去病心中最為重要的親人之一。
霍去病不會允許有人這麼做,霍去病不會允許有人向他的親人出手。
這就是霍去病的弱點,這就是.……冠軍侯的軟肋。
他們也正是利用了他這一點。
從他的弱點下手,用他的親人殺他,用他的軟肋.……殺他。
……
霍去病走了,衛青一個人獃獃的坐在地上,獃獃的看著大開的房門,眼前又一次浮現出了那道離去的背影。
「滿意了嗎?我這麼做.……你們滿意了嗎?」滿臉淚痕的衛青大聲吼道。
隱藏在暗中的江源和衛步一道走出,江源瞧著面無血色的衛青,淡淡道:「衛大將軍,我們已經允許你放走東方朔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了,你可千萬不要不知足啊,更何況只要霍去病死,那第二次漠北之戰必將是由你挂帥啊。」
衛步嘆了口氣,「衛青啊,事已至此就別說這些了,要知道太子才是.……」
衛青猛地從地上站起。
「別再跟我說這些,我不想聽!我不想再聽了!」
吼完,衛青徑直的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將自己關在了裡面,大聲痛哭。
留在原地的江源和衛步相視一眼,輕輕一笑。
冠軍侯,你的弱點,你的軟肋,真是太好找了,也太好擊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