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九章聖旨
走在高聳巍峨的青石台階上,霍去病的步伐很有力,邁著大步,一步步前行,一步步踏上更高點。
「踏。」霍去病邁動右腿,右腳落在了更高一級的石階上。
……
雁門郡。
剛剛得到了江源替張太戍傳來密信的高不識,看完信,二話不說帶著幾名親信立刻策馬沖向雁門城門。
他要趕回長安,他要去見霍去病,他要去救霍去病,不管他手裡有多少人他都必須去,只因他是霍去病,而他是高不識。
正像張太戍說的那樣,當年從皋蘭山一道活下來的人,除了那個現實的趙破奴外,沒有任何一人會拋棄霍去病而去。
「滾開,全都滾開!」雁門郡街道上,高不識帶著六名親兵,駕馬一路狂奔,來到了東城門下。
「律!」高不識攥著戰馬韁繩,沖著城頭上的守將高聲喝道:「王平快開城門,老子有要事出城!」
城牆上,守將王平看著城下大聲叫嚷的高不識,不禁咬緊了牙關,那雙虎眼更是早已紅腫,大手放在城垛上,王平痛聲呼道:「高將軍,對不住了,王某也沒辦法啊!」
高不識聽得一愣,「你說什麼?」
王平一閉眼,「弓箭手!」
「刷!」瞬間,數百名弓箭手出現在了城牆上,對準了城下的高不識等人。
望著那些拉滿弓弦,對準自己的將士,看著王平那痛苦的面容,高不識怔了許久,最後,馬背上的他放聲慘笑。
「哈哈哈,啊哈哈哈!這就是大漢嗎!這就是將軍一直所信任的那個陛下嗎?!老子當年真是瞎了狗眼,才會替你們打仗,才會為你們這些過河拆橋的人賣命!」
「放箭,放箭!為什麼還不放箭,你們想違抗陛下的旨意嗎!」雁門副監軍,王振之子王鐸指著遲遲不肯下令的王平大聲尖叫,「王將軍,你也想當他霍去病的同黨是不是!」
王平猛地睜眼,一把推開了這個嘰嘰喳喳叫的沒完的狗屁副監軍,「老子的事兒還用不著你來管!」
說完,王平一把從身旁親兵的懷中搶過長弓,挽弓搭箭,對準城下的高不識,大聲吼出了他接到的聖旨,「大司馬霍去病,不尊陛下,肆意妄為,意圖謀反,著賜死,其麾下大將高不識亦為其同黨,雁門監軍王振見此人立刻將其誅殺!」吼完了聖旨,王平又是一聲痛呼,「老高,兄弟沒辦法,當真是沒辦法啊!」
「放箭!」
「嗖嗖嗖!」頓時,數百支羽箭橫空而來,重重射向了城下的高不識一行人。
「噗噗噗!」箭矢破體之聲不絕於耳。
高不識瞬間就被城頭突來的羽箭射成了刺蝟,仰頭跌落戰馬……
隨行六名親兵,連帶戰馬,一併陣亡。
口中滿溢鮮血的高不識,倒在地上,掙扎的爬起。
看著城頭上的王平,看著那個被自己教訓過的王鐸,滿是插滿了箭矢的高不識半跪在地上,張著那滿是鮮血的嘴,瞪著那躺滿淚珠的虎眼,拄著長刀,仰天長嘯。
「不服!我.……我高不識……不服!」
「砰!」一箭正中高不識的面目。
龐大的身軀重重跌落,倒在了地上,只是那雙虎眼,至死都沒有閉上。
不服……我高不識……不服……
扛過皋蘭山,打過祁連山,在漠北拋頭顱灑熱血,曾經面對數萬匈奴騎兵都沒有戰死的虎將,就這麼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
「踏!」
霍去病不知道這一切的發生,不知道他麾下的將領都在遭受怎樣的屠殺,他仍舊一步步走著,一步步走在青石台階上,鮮艷如血的大紅披風,在清風中緩緩拂動。
……
雁門郡主將,虞高志府邸中。
雁門監軍王振手握劉徹的聖旨,打量著面前坦然坐在正位上的虞高志,淡笑道:「虞將軍,陛下的聖旨你也看過了,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面色坦然的虞高志閉著眼睛,輕輕一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末將無話可說。」
「那王某就送虞將軍上路了,來人啊,拿酒來。」王振輕輕揮手,「虞將軍,喝下它吧,好歹也能留個全屍,不必像那高不識一樣,被射的滿身窟窿。」
盯著劉徹送給自己的酒水,虞高志的眼中早已沒了悲,陛下,這就是他們那位英明的陛下啊,對啊,也正因為他是一個英明的陛下,所以他才會這麼做。
「虞某死又何妨?領兵作戰這麼多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可惜了大司馬啊!可惜了霍將軍啊!不公啊,這不公平啊!」虞高志捶胸痛呼,痛呼上蒼不公。
吼完,沒有任何猶豫,虞高志拿起毒酒,一飲而盡。
「武將,真的不適合朝堂啊,武將.……也真的不能太耀眼啊。成於戰,敗也於戰,時也,命也。」
說完,虞高志低下了頭,口中溢出了黑色的鮮血。
……
「踏!」霍去病又邁步上了一個台階,只是他腳下的青石地板,早已在無形間被鮮血染紅。
……
「殺!」
長安城外三十里處,震天的喊殺聲響起。
仆多率領五百護衛,於官道上遭遇了兩千名埋伏多時的羽林騎將士,雙方力戰,混戰中,背後中了兩箭的仆多,已然殺到癲狂,殺得眼紅的他揮刀大吼,「殺!殺!」
「殺!」
可他面對的卻是更多蜂擁而來的羽林騎將士,更多的……自己人。
……
「踏!」天地間,沉重的腳步聲,道道響起。
……
定襄城中。
原北軍將領,胡毅,李乾,趙忠武,應成安,四人應邀來到定襄主將的府中。
入府五分鐘后,兩百名刀斧手衝進府內.……
不消片刻,四人的首級被定襄主將衛城,送到了定襄監軍徐玉堂的府中。
四人皆為當年一同跟隨霍去病出征大唐的北軍將領。
……
同樣的,同樣的事情不停的發生在大漢各地邊關,當年跟隨霍去病一同出征大唐的北軍將領,無一例外,在這一日,全部慘遭毒手,沒有任何一個人逃過。
……
未央宮中。
劉徹淡淡的笑了,背著手,輕聲道:「既然決定要做了,就要做得乾脆一點啊。」
霍去病沒有什麼同黨,他所有的只是一群敬畏他的,信賴他的將領,但在劉徹眼中,他們就是霍去病的同黨。
……
「踏!」
天地間,最後一道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霍去病站在了台階最高處,站在了未央宮前殿的大門前,但這時的他卻沒有繼續走下去,因為他的眼前站滿了手握長槍的羽林軍將士。
上千將士結成了一道軍陣擺在了他的身前。
霍去病雙眉瞬間蹙起,下意識後退一步,還不待他說話,軍陣最後方的江源便邁步走出,站在了霍去病的面前。
此刻的江源身穿羽林將領盔甲,頭盔的紅色翎羽隨風舞動,可他的臉上卻並沒有任何得意的笑容。
他很平靜,甚至很凝重,凝重的望著霍去病,凝重的看著這個絕世名將。
看了一會兒,江源嘆了口氣,「不怪我啊,真的不怪我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優秀了,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霍去病,希望你下輩子,能明白何為君,何為臣,何又為將啊。」
感嘆完畢,江源雙手捧過劉徹的聖旨,目視面前冷眼看著他的霍去病,高聲道:「大司馬霍去病,接旨。」
霍去病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但當他看到江源手中的聖旨時,他還是選擇單膝跪了下去,可同時,一陣不好的預感在霍去病的心頭湧起,不過他卻沒有多想。
他還是那麼的信任,那麼的信任他的陛下,死到臨頭.……也還在信任著。
張開聖旨,江源朗聲誦讀,諾大的皇宮,盡皆是他的回聲。
「元狩六年秋九月十五,大司馬霍去病,雖戰功卓著,於朕有平定匈奴之功,然其持功而傲,目無君紀,擅殺大將,不聽皇命,辜負君恩。亦早有不臣之心,意欲犯上作亂,意圖謀反。謂臣之過,君之責也,朕只知其善戰,卻不曉其險惡,實為朕誤,今朕決意免除霍去病大司馬一職,剝奪其冠軍侯侯位……」
霍去病聽到這裡,臉色已然煞白,他的身軀不斷顫抖著,內心更是掀起了萬丈巨浪。
他不可控制的從地上站起,指著江源,大聲怒吼,「你說什麼!你說什麼!陛下不會,陛下絕不會的,江源你.……你居然敢……」
江源冷冰冰的看著已然方寸大亂,已然天地崩塌的霍去病,緩緩道出了聖旨的最後一句話。
「然念其忠勇,著,賜死!」
江源的聖旨念完了,好似施捨般的將聖旨丟在了霍去病的身前。
他要讓他看清楚,讓他自己看清楚聖旨上的每一個字,讓他看清楚,聖旨上的璽印。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璽印闖入霍去病的眼中。
是劉徹的字跡,是陛下的字跡,璽印……也是一模一樣。
「轟!」這一刻,霍去病的世界……崩塌了。
他從來都沒想過劉徹會殺自己,不對,他想過,但他不信,他不信!
他從來都是那麼的信任劉徹,他從來都是那麼的信任自己的陛下,他相信,劉徹不會殺他,絕對不會!可今日……
聽著江源的聖旨,看著四周已經亮出長刀利刃的羽林軍將士。
霍去病雙眸陡然空洞,直挺挺的坐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這.……這不可能,陛下.……陛下怎麼會.……他不會殺我的,他是陛下啊,他怎麼會.……不可能啊,這根本.……不可能啊……」霍去病無力地說著,不可置信的說著。
曾經說過,大漢就是霍去病的信仰,大漢就是霍去病的支柱,是他們支撐著霍去病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是大漢給予了他前進的動力。
但今天,隨著劉徹的這封聖旨……他的支柱倒塌了,他一直以來的戰鬥信念……消失了。
他.……被他的信仰.……拋棄了。
他成了一個反賊。
成了一個.……想要謀權篡位的反賊……
坐在地上的霍去病,盯著自己的雙手,雙目空洞,喃喃自語,「我……是一個反賊,我,是一個想要謀權篡位的亂臣賊子,霍去病……想要造反,霍去病……想要……造反……」
他最信任的那個人,在他沒有了用武之地的情況下,將他一腳踢開。
這一瞬,霍去病忽然響起了當年曹操劉備告訴過他的一句話。
「小軍,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一定要記得這句話啊」
被自己信仰所拋棄的霍去病,坐在地上好似一個廢人般,小聲呢喃,「對不起,我……沒記住.……」
——
分割線,最近才發現,漢代的聖旨打頭必須是年月日,活到老學到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