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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上人

  當於正下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向晚。


  「咦?醒了嗎?要不,先用膳好嗎?」少女卷著髮絲玩著,一面說道。


  「不,沒關…」於正話還沒說完,肚子便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地嚷著。


  少女抿嘴嬌笑,轉身便捧了個木盤,四五個小碟子載著饅頭,和些他從未見過的野蔬、果子一類的清淡小饌,這時他也顧不得醜態,一個勁兒地狼吞虎咽了起來。


  「慢點兒吃」少女撩起黑袖,斟著熱茶,斗室瞬間滿是花果香。


  「嗅,嗅,這是什麼茶?」


  少女將杯子遞過來說道:「這是碧螺仙魁,來」


  藏綠色的杯具,襯著黃澄清徹的茶水,一杯下肚,先苦而後甘甜、清膩而又沁脾,於正只覺茶水所到之處,如一股暖流竄動,將體內所阻所塞之地,全然一掃而空。


  「對了,你是從島外來的吧?島外有些什麼好玩呢?」


  「啊?」於正睜著眼睛看著他,停下手中塞到一半的饅頭。


  「說嘛!爺爺總不和我說島外的事,以前他總說,這世上就咱們一個島,後來拗不過我,才說漏了嘴」墨蝶吐了吐舌頭,


  又繼續說道:「你是天上人吧!一定知道島外有什麼好玩的?天上人平常都做些什麼?」她一個勁兒的說著,眼中綻著異樣的色彩。


  「(怎麼和她說才好呢?我根本不是什麼天上人,真要住在天上,那是神、是仙;若真有,我還真想見見呢!)」於正思忖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我…」


  「恩,恩」少女連聲點頭,豎起了耳朵聽著。


  「我不是,什麼天上人」於正說完便低下了頭,將筷子和在蔬食中,其實也不是真要鑷夾來吃,只是不忍看少女失落的表情。


  「你就是嘛!」


  少女柳眉倒豎,氣嘟嘟地將碟子一把端走,看來她真的生氣了。


  於正慌忙地解釋道:「我,我不知道怎麼和妳說,但,但我…」


  她股著腮幫子審視著他,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墨老伯走了進來。


  「小蝶啊!他才大病初癒,別老擾著人家」他陡然板起面孔說道。


  「可,可是,哼!算了,你們都欺負我,人家會自己找著答案的!」少女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故意將腳步踱得踏踏作響地離去。


  老伯緩緩踱到了床邊,於正正想起身相迎,卻被他冷冷地開口制止道:「躺著吧!你的右腿還不便下床行走呢!」


  「呃…老伯」


  「行了,別亂動」只見墨老伯從一金色小盒裡,挖出了紫褐色的凝土,敷在於正的右腿上;於正只覺一陣冰涼,旋即開始有些刺癢,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墨老伯那厚老繭的手掌,傳來一股熱能,傷口如同萬蟻鑽動般奇癢無比。


  「耐著點」


  於正咬緊了牙關,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不斷落下,一條條如蚯蚓般的青筋暴起,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感覺才逐漸消停。


  「結,結痂了?謝,謝謝你啊,老伯」於正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原本撕裂見骨的瘡口。


  「你要真感謝我這老頭子,便早早養好傷,回你的天上國去」墨老伯說完,便轉身離去。


  「就說了我不是什麼天上人嘛!」於正無奈地笑著。


  於正癱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怔怔地出神;就在他輾轉反側了千百次,眼皮稍有沉重的時候,屋外嘈雜的爭吵聲,奪去了他的睡意,他將左耳附在牆板上聽著。


  「……妳該知道,幾百年來司命間的鬥爭不斷,偏巧妳卻撿了個天上人回來,這不是又要興起一陣血雨嗎?」


  「爺爺您平日不是常說與人為善嗎?既然救了,怎能半途而廢呢?」


  「傻ㄚ頭,這倆事能混為一談嗎?」


  「我不管,天上人和我們同樣是人,豈能見死不救呢?」


  於正只聽得兩人爭執不下,不知「司命」是誰?又怎會引起腥風血雨?而他們口中的天上人,只怕正是自己吧?


  「罷了、罷了!那便待他傷勢痊癒,即刻送他出島便是」


  「謝謝爺爺」少女撒嬌地說著

  「這之間,莫要讓他在島上露面,還有,妳也莫要纏著他給妳講天上國的事」


  「是,是,小蝶明白」


  於正只是默默在牆上刻下了兩筆,這夜晚,只怕是得漫長了。


  隔日一早,待墨老伯換過葯后,墨蝶便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爺爺都和你說些什麼?」


  「什麼說什麼?」


  「就是,就是…算了算了!你和爺爺總拿人家當孩子看,人家都已經十六歲了!」少女敲了敲頭上那隻銀簪,嵌紅眼珠的鳳簪子說道。


  「是是是(十六歲?大約也就是個高中生吧?)」於正一面想著,一邊敷衍地回答。


  「瞧你這口氣,那你又多大歲數了?」


  於正摳了摳鼻尖,驕傲地說道:「嘿嘿,二十!」


  「呿,不過長人家四歲,有什麼了不起的」


  於正突然想到了什麼,趕忙地問道:「對了,妳說我是什麼天上人,那天上人為什麼叫做天上人?」


  「嘻,什麼為什麼呀!這沒頭沒尾的」


  「哎呀,就是,這總該有個理由吧?比方說,是有個地方叫做天上,還是因為住在天上?」


  「你這個天上人,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嘖嘖,答案嘛!我當然是知道的,只是…該不是妳年紀太小,所以只有妳不知道?」於正問沒三句,見她憨傻可愛,便想出言調侃她。


  「我,我當然知道」


  「那便說來聽聽啊!」


  「那可不能白白便宜你,我若說了,你也要告訴我天上國的事」


  「說這麼多,該不是不知道吧?」


  「說便說,嗯,我聽爺爺說,天上人是乘大鳥從天而降的,至於,至於是不是住在天上…」


  「原來妳真不知道啊?」於正一臉壞笑地說著。


  「那,那自然是住在天上的,你說,如果不住在天上,又怎麼能成大鵬鳥而來,想必,想必是如此的」


  墨蝶下巴微揚,裝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他哪裡知道,於正其實根本也不知道答案。


  「這樣啊!那既然我是天上來的貴客,又長了你四歲,理所當然地該叫我聲於正哥是吧?」


  「那便如何呢?」墨蝶似懂非懂地聽著。


  「既然同時身為貴客又是兄長,我們天上人最最講求的就是,呃這個長幼…長幼有序,對!長幼有序該聽過吧?」


  墨蝶傻傻地點點頭。


  「所謂長幼有序呢,就是,就是兄長說什麼,就要做什麼,所以我說,妳先出去吧!妳於正哥還想再睡一會兒呢!」


  於正伸了個懶腰說道。


  「嗯」墨蝶傻呼呼地就要轉身出去,但她隱約聽見於正傳來竊笑聲,才恍然地嗔道:「不對,你、你想抵賴!」


  「欸?我怎麼抵賴了?剛才妳也點頭同意了,故事嘛!我是會說的,只是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呢?」


  「等我想說得時候吧!」


  「你,你就知道欺負人!好呀!看一會兒誰給你送午飯」墨蝶說完便跺腳轉身離去。


  「該不是真生氣了吧?」


  於正大字型地躺著,一邊想著早晨換藥時,墨老伯說得話。


  「昨兒個夜裡,你都聽見了吧?」他一邊換藥,一邊說著。


  「啊?什麼?」


  「行了,老夫行醫了大半輩子,人在清醒和睡夢中,呼吸地勻稱和節律自是大不相同。」


  「喔…」於正半信半疑地聽著。


  「那麼你該知道,老夫本不打算救你」墨老伯頓了一頓,接著說道:「小蝶這孩子,打小便被我慣壞了;你若是真感激他,便莫要在她面前提起天上國一事」


  他收拾了藥箱,捋了捋銀須,一面走、一面說道:「你們天上人哪!終歸是要回去的,老夫希望,你什麼別帶走,什麼也別留下」說道後面,他不知是在對誰說著:「…是離不開這島的,要是琴兒、正兒能早些明白便好了」


  於正想著想著,很快地,便到了中午了。


  「怎麼回事,啊?出了什麼事?」


  「於正,於正哥他,他剛才吃了馬黛和蕀皮果,就一直嚷著胃疼、頭疼的,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只是,人家只是想作弄他一下,可是...可是怎麼知道...」墨蝶抽抽噎噎個沒完,這下於正可覺得自己玩得過火了,但事態都發展到這個


  分上,只好待墨老伯診完了脈,再吃個幾帖葯,便也就罷了!


  墨老伯見他面色紅潤,並無病虛之兆,再一搭上他的脈搏,只覺穩健而略促,又聽得他呼吸急快,早猜得十之八九,便假意將手指輕壓於肚臍眼下三指處,然後輕嘆了一聲:「沒救了!」


  「(什...什麼?)」瞧他一副醫術高深的模樣,於正起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蝶,別難過了,一會兒爺爺給他買口棺,咱倆給他埋了吧!」


  墨蝶喚了聲爺爺,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該死的庸醫,不是真想埋了我吧?)」於正暗罵道

  「爺爺這就去請妳白叔叔,給他造一口棺」他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好好一個大活人,被診成了死人,這下於正真要火燒屁股了!

  「不,不勞你費心了」於正一骨碌地坐了起來。


  「於,於正你!」墨蝶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哼!這下子又活過來了?老大也不小了,行事還如此乖張,要是真驚動了村民,這責任你擔得起嗎?」墨老伯說著便將墨蝶拉了出去。


  他一出房門,便扣下了機關,只聽得齒輪轉動,門外便「喀拉」一聲,上了六道木鎖。


  「爺爺,你這是幹嘛呢!」


  「要不如此,保不定又要出什麼亂子!」


  「可,可是這樣,這樣於正哥不是太可憐了嗎?」


  「可憐?他本就該命喪芳華林,要不是妳多事,爺爺犯得著多此一舉嗎?」


  「這,這根本是強詞奪理,爺爺最討厭了!」墨蝶氣鼓鼓地便跑了出去。


  「喂!喂!這不是開玩笑的吧?老伯?老伯你還在嗎?」


  於正又敲又撞的,木製的舊門,開關時,還常傳出刺耳的腐朽聲響,想不到現在卻是堅若磐石!怎麼推也紋絲不動,他頹然地靠在門上,看來他真的闖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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