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武俠仙俠>武道皇圖> 第八章 一血

第八章 一血

  等雷哲從沉睡中戀戀不捨地醒過來的時候,廝殺聲已傳入了關押俘虜的山洞,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怎麼回事……」


  雷哲迷迷糊糊的腦袋立時清醒了大半,就見到周圍所有族兄全都盯著隱隱透入火把亮光的洞口,貌似自己是最後一個醒來的,不由很是惱火:「大哲,為何不早些喚醒我?」


  「大哲」幽幽道:「早早喚醒你幹嘛?你個懶貨莫非還會第一個衝出洞去作死啊?否則的話,還不如多睡會兒養精蓄銳呢!」


  「稍後若能衝出山蠻部落,往後的兩三日,恐怕是一段亡命奔逃的苦日子!」


  「哦?!!」雷哲眨了眨眼,他處處平庸,唯獨自知之明不差,因而一直很能虛心納諫,一聽英明睿智的「大哲」如此說,當下也不起身,就這麼倚在山洞石壁上閉目養神。


  原本湊向洞口的雷硠見此,眼珠轉了轉,走回來站在雷哲身旁,「應該是族中部曲夜襲攻山,來救我等回去,只不知帶隊的是冗叔,還是髯叔……對了,稍後我倆出去了走哪條路?」


  這個愚蠢的問題用不著「大哲」提醒,雷哲眼也不睜道:「還我倆?衝出去了趕緊分頭跑,能跑一個是一個……你不會以為來救我等的長輩們還有餘力一路護送我等回去吧?」


  「險些忘了他們還得斷後阻截山蠻追兵……」


  雷硠尷尬地撓了撓頭,「罷了,我還是直接沖著部族的方向拚命狂奔就是,否則萬一迷路了,再給山蠻抓回來,豈非嗚呼哀哉?」


  「嗚嗚嗚……」


  恰在此時,悶在喉嚨的慘哼聲在洞口接連響起。


  下一刻,洞口木欄給人一腳踹開,兩個雷氏長輩現身招呼道:「快出來,直接往山下……」話未說完,慌忙轉身揮刀,迎住三個山蠻襲來的兵刃。


  「走!」


  雷氏子弟們發一聲喊,紛紛衝出了山洞,並按照族人的指使,徑直奔向下山的路口。


  雷哲落在最後,想了想俯身在洞外倒斃的四個山蠻人後腰處翻了翻,竟真的給他摸到了一柄青銅匕首。


  這次可是開了刃的,而且磨得鋒快!


  一路疾追,雷哲既沒落得太遠,又不跟得太近,恰恰好順著前方族兄們開闢的道路暢行無阻。


  到處都是狂奔亂走的山蠻人,很多還衣衫不整,不少木屋都著了火,不住蔓延的火勢讓場面光暗斑駁,更顯混亂昏沉。


  其實很明顯就可發現,此行前來夜襲的雷氏部曲並不算多,似乎還不足一百,但山蠻人的紀律性更是聊勝於無,猝遭突襲的混亂久久未能平息不說,就連站出來喝止混亂、重整秩序的人也沒幾個……


  眼看著脫困的雷氏子弟就要這麼一路橫衝直撞下了山,卻在一個拐角處猛地停住,更仿似遭遇了洪水猛獸般狂退不止!


  「鏗!」


  山甲自拐角處大步踏出,單手持著一個高可及人的圓形大鐵盾,邊緣滿布打磨鋒快的鋸齒,把他的身體自胸膛以下完全遮蓋著。


  這時雷髯也從斜刺里奔出,雙手平舉一支長達丈八的大鐵矛。


  一矛一盾攔路對峙,配上兩人高達七尺的身形,垂地甲裙,滿臉虯髯,一般無二的威武雄壯。


  雷髯哈哈一笑,豪氣頓生,「多謝山甲你盛情邀請我族子弟來此,現下客已作過,理當告辭,你又何必殷勤相送?」


  山甲面色陰沉,對雷髯手中那支長矛忌憚非常,心下慶幸自己出門時隨手拎上了自己收藏的大鐵盾,嘴上卻不願弱了氣勢,「髯兄不必見外,既然來了,便一同留下作客吧!」


  雷髯微微一驚,未想到山甲的雷氏族語說得如此流利,目光掠過山甲身前那面造型猙獰的大鐵盾時,不由暗呼棘手。


  上次給山蠻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才面對羽鵠那快似飛鳥的輕身之術有力難施,但這次他可是有備而來,早想好了各種境況的應對之法,手中這支丈八長矛正是其中之一。


  長矛通體純鋼打成,矛頭更經過幾次特別的淬火,鋒銳無比又不易斷折,任是山甲的硬功何等了得、身穿何等寶甲,也逃不了一矛兩洞的結局。


  縱然以雷氏一族數百年的積蓄,這樣的神兵利器都拿不出幾件……哪曾想,山甲手中竟也有一件,而且剛好克制他的大鐵矛!

  那面特製的大鐵盾他少時曾見過一次,就在雷氏一族的兵器庫里,後來聽說被族長賜予了一位即將出戰的族叔,從此就再也沒有見過……


  「庸人誤族啊!」


  雷髯對那個送裝備給山蠻的族叔滿是怨念,旋又收拾心情,山蠻人已經漸漸聚攏起來了,不能再讓山甲堵著路口,必須速戰速決。


  當即運腕一振,大鐵矛化做一連串的寒芒,在身前兩丈的空間狂飛亂舞,同時雙腳一步一步向山甲推進。


  矛勁把山道上的沙塵帶起,雷氏子弟都感到一股使人窒息的壓力迫體而來,他們離著攔路交鋒的兩人最少有五丈的距離,仍感到這一矛的凶威,身在攻擊核心的山甲所受的壓力,可以想見。


  但見山甲仍舊保持著持盾的動作,只是渾身氣勢變得凝重如山,巍然不可撼動。


  一動一靜,二人形成鮮明而又詭異的對比!

  雷哲跟族兄們一樣看得目不轉睛,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層次的高手交鋒,那一舉手,一投足,都攜著雷霆萬鈞、震撼全場的威猛姿態,直令他如痴如醉。


  ……


  矛尖離山甲只有四尺時,雷髯虎目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心知自己以勢壓人迫其搶先出手,以使大鐵盾露出空隙的打算落空,當即又是一聲大喝,猛地躍身而起,運集功力,居高臨下全速攻去。


  大鐵矛化出重重矛影,罩向山甲唯一露在大鐵盾之外的頭頸。


  這一矛凝聚了雷髯一生武技的精華!

  他知道山甲御使大鐵盾的招數必然至重至拙,自己若在力量和耐力方面和山甲比高低,無疑自尋死路,所以傾盡變化之巧,這一矛快似閃電,純以速度、角度、氣勢取勝,凌厲非常。


  鐵矛破風聲,震悚全場。


  觀戰的雷氏子弟如痴如狂,忍不住大喝助威,氣氛愈發激烈。


  山甲冷哼一聲,似慢實快的舉盾遮在頭頂,雷髯看著山甲的視線被鐵盾阻斷,嘴角溢出一縷危險的獰笑,手腕翻轉,矛勢突變。


  「嗤!」的一聲,矛尖竟閃電般點在了大鐵盾的最下邊,濺起一蓬明亮的火花,身在半空的雷髯借力一個翻騰,越過山甲頭頂到了他身後。


  大鐵盾之下,山甲卻是面色劇變,只覺大鐵盾驀地一沉,自敵手矛尖注入的一股雄渾內勁出乎預料的沒有攻向他持盾的手掌,而是施加在大鐵盾上,拖著大鐵盾狠狠下墜。


  身後雷髯再次刺來的凌厲一矛比他預計的更快更猛,待他化去盾上敵勁,持盾回防已然不及!


  當此之時,他或是一手扯著鐵盾,控制著鐵盾下沿觸地,化去這股敵勁,同時轉身單憑另一隻手拔出腰刀抵禦雷髯的大鐵矛,或是直接棄盾轉身,雙手應付大鐵矛,但那時,雷髯絕不會給他抽手再次握住大鐵盾的機會……


  然而沒了大鐵盾,他在雷髯那支鋒銳無雙的大鐵矛下又定然凶多吉少!

  電光火石間,山甲虎目狠色一閃,拼著可能重傷的後果採取了第一個選擇,左手持盾不變,右手鬆開,閃電般轉身,拔刀,全力劈向襲來的大鐵矛。


  可入目所見之景讓他大吃一驚,閃電般刺來的不是銳利矛尖,而是圓溜溜的矛尾,反倒是持矛的雷髯嘴角溢血,一副受了內傷的模樣!


  「原來如此……」


  山甲恍然明悟到雷髯的大鐵矛為何比第一招時更快了一分,原來剛剛那次矛盾交觸,雷髯竟未化解他透過大鐵盾注入矛尖的那股內勁,反而拼著身受內傷的代價,強行借用那股內勁調轉矛尾加速攻他。


  「叮!」


  腰刀斬中矛桿,將之盪開。


  然而山甲卻面色再變,矛尾確實沒擊中他,但卻與他擦腰而過,狠狠戳中了他身後的大鐵盾。


  「鏜!」


  一聲巨響,大鐵盾應矛而飛。


  「哈哈哈……」


  雷髯大笑著一振鐵矛,剎那間,山甲身外上下前後左右儘是矛影,但見他悶哼聲中,不住左跌又退,儘管拚命揮刀格擋,然而雷髯的矛勢還是在眨眼間擴展至極限,無窮無盡的矛影似若長江大河,浩浩蕩蕩,將山甲的身形徹底淹沒。


  「嗤!」


  血花飛濺的聲音被大鐵矛那驚天動地的呼嘯聲淹沒,但卻讓山甲自己的心直沉了下去……果然,緊接著他的肩頭、腰側、腿側等處不斷被矛尖擦傷,一次次綻放血花。


  這代表著他的防守正不斷崩潰!

  終於,矛影乍散,山甲慘嘶一聲,腰刀脫手飛前三丈有餘,身體卻倒跌向後,口中噴出一股血箭,又蓬的一聲反跌回地上。


  最後一番交鋒委實太快,雷哲等人根本沒看清山甲是如何敗的,只見得雷髯最後一個動作是倒持鐵矛,矛尾斜斜向上,此刻兀自保持不變,但他卻雙眼緊閉,氣喘如牛,全身微微顫抖,大汗淋漓仿似剛從水裡撈起來一般,嘴角垂下的血線更不斷延長……


  「快殺了山甲!」


  雷哲腦中忽地響起「大哲」急切的聲音。


  「什麼?」


  雷哲一怔,沒反應過來。


  「大哲」再次急切呵斥:「快殺了山甲……刺他眼睛!」


  出於一直以來的信任,雷哲毫不猶豫地飛奔過去,在一眾族兄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雙手高舉匕首,一個飛身撲出,寒光閃閃的匕首精準地刺入山甲緊閉的左眼縫,直入腦髓。


  「呃……」


  山甲全身一震,僅剩的右眼猛地睜開,放大的瞳孔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雷哲,下一瞬,便開始緩緩渙散。


  雷哲彷彿魔怔了一般,直愣愣地與這隻眼睛對視,似乎那擴大的黑漆漆瞳孔將他的魂都吸了進去。


  好一會兒,直到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拍在他背上,才將他驚醒過來,轉頭便看到雷髯那豹子頭般的猙獰面龐。


  「好小子!如此多人,就屬你最機靈,知道趁他病要他命,否則……」


  雷髯看向雷哲的目光首次閃過讚許之色,同時閃現的還有一抹兒驚詫,警惕……


  原來剛剛他雖以矛尾狠狠戳中山甲的小腹丹田要害,但他知曉山甲一身硬功非同小可,只是被震散了真氣,一時之間無法動彈罷了。


  反倒是他自己,先是借御山甲的真勁而負了內傷,又以最耗真氣的打法狂攻數十招,對經脈的負擔極重,若不急急調息緩和,定然會對他的根基造成嚴重損傷,日後再無精進之餘地。


  雷髯固然自忖會比山甲先一步恢復過來,然後了結了山甲的性命,可凡事總有萬一……雷哲那一下補刀不可謂不及時!


  更難得的是,電光火石之間,雷哲竟還考慮到了山甲一身硬功的因素,匕首不刺心,不抹喉,直接插眼,還插的是眼皮縫……如此眼力,如此心思!

  「哦……哦……」


  雷哲勉強回過神來,傻傻地摸了摸後腦勺,眨了眨眼睛,「我看山甲那般兇橫,怕他不死……而且他殺了好些個族兄,我恨不得將他扒皮鞭屍……」


  「又懼又恨么?」


  雷髯眼中疑色一閃而逝,轉頭掃視了一番山上山下的戰況,見到山蠻人已經越聚越多,正對自己的部下形成包圍絞殺之勢,當即大喝一聲:「殺下山去!」


  眾族人聞令開始聚集突圍,山蠻人卻糾纏不放,雷髯便一擺長矛,衝過去相助,而雷哲等人則繼續向山下衝去。


  這次可不像之前那般容易,就連故意落在隊伍最後的雷哲都陸續與三個山蠻了幾招才得以脫身。


  眼看終於到了山腳,身後竟匯聚了近百山蠻緊追不捨,同時山上還傳來諸多山蠻的大吼大叫,悲傷而又憤恨,追來的山蠻聞之,無不雙目通紅,追得更為賣力,用山蠻語大吼大叫著同樣的話。


  「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們發現山甲戰死了,說要殺光我們,為山甲報仇!」


  雷哲腦中響起「大哲」的嘿嘿冷笑,透著一股子得意味兒。


  「我的一血啊,就以這種令人不齒的方式斷送了……」雷哲頗為牙疼,「而且這次表現太突兀,太出彩,分明已經引起雷髯的懷疑和猜忌了!」


  剛剛他在雷髯面前雖然及時裝傻充愣,但能有積分效果,委實難說得很。


  「大哲」很是不屑:「不出彩又如何引得族人另眼相看,如何獲得名望,如何爭奪族長之位?……還有,不止是一血,就連你人生中第一次神補刀也一併送出去了!」


  雷哲有股吐血的衝動,不等他回應,「大哲」卻忽又開口:「前方三丈左側是個斜坡,一直通往平地,佯裝失足跌下去!」


  三丈眨眼即至,雷哲想也不想就左腳踏空,身子一歪就滑倒在斜坡上,順著厚厚的積雪骨碌碌滾了下去。


  後面路過的山蠻看也不看斜坡一眼,徑直追著前方的雷氏子弟而去。


  ……


  摔得暈頭轉向的雷哲剛爬起身來,「大哲」的指引又在腦中響起:「順著平地一直跑,先遠離山蠻部落再說!」


  於是乎,雷哲踉踉蹌蹌地跑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啊!這方向反了,雷氏部族在南邊,我們怎麼向北邊跑?」


  話雖如此,他卻越跑越快,絲毫沒有暫停一下的意思。


  「大哲」幽幽道:「正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白日里上山時我留意到,南邊多山嶺,此時夜色下不辨路徑,根本跑不快,很容易被山蠻追上……反而北邊有很長一段平地,我們向北邊跑,只要遠離了山蠻的活動範圍,再繞個圈子,便可平平安安的回到雷鳴山。」


  雷哲心服口服:「大哲你好尖詐哦!」


  「桀桀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