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將錯不就錯
說實話,那一刻我確實猶豫了一下,別說是黑道頭目了,就算是街邊的小混混我都惹不起。
一時間房間里的三個人都沉默了,老錢似乎也沒有打算勸我息事寧人,只是斜靠在辦公桌邊等著我的決定。
到底要不要為了保命當一個不孝子,我思忖了許久,腦子裡浮現的是我爸昨晚站在床頭,一身落魄獨自垂淚的模樣。
心中突然湧現一股衝動,我當即一拍桌子道:「兩具屍體得換回來,我會找張沖把事情解釋清楚,盡量不會牽連到你們。」
我的話徹底打破了謝館長最後一點希望,他兩手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裡喃喃的念叨:「死了死了,這次大家都活不成了。」
老錢突然開口道:「九斤,你要不再想想?」
「我張九斤爛命一條,大不了豁出去不要了。」
說出這句話可能是源於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怕虎的勇氣,如果當時我再年長個十歲,我應該就會認同謝館長的想法。
老錢一聽我這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一腔熱血感染了他,他竟然腦門一熱跟我說道:「既然你非去不可,那我陪你走這一趟。」
「老錢你不要命了,你不幫我勸勸他,他還助長他的想法。」謝館長一臉絕望,脫下自己的皮鞋往老錢的腦袋砸了過去。
老錢靈活的躲過皮鞋,走到我面前幫我解開捆綁在手上的繩索說道。
「念在大家相識一場,謝館長你要還有良心就做好給我倆收屍的準備,還有……」老錢將手上的車鑰匙一亮說道:「借公家的車一用,這車你也得做好有去無回的準備。」
臨走出謝館長辦公室之前,我還特地囑咐了謝館長一句:「如果你想保命的話,最好將告別廳里那具張沖他爸的屍體保管好,可別再讓人給燒了。」
「張九斤,我遇上你就沒一次好事,我這是造你什麼孽啊!」辦公室內傳出謝館長的一聲怒吼。
老錢大搖大擺的將靈車開出了殯儀館。
我給不知道情的高凝打了一通電話,怕她和老爺子擔心,我撒了一個謊話,說是送我父親的骨灰回老家,可能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具體要多久回來,我也沒給個准信。
車子從一環開到五環,再從五環開到一環,車子一直都沒有停下來,像是漫無目的一般。
老錢開靈車這些年憑藉他隨和率性認識了各行各業的人,人脈廣小道消息也就多,他一邊開車一邊跟我講他所了解到事情。
他說這個張沖原本是個無權無勢的泊車小弟,憑藉著他的這股敢沖敢拼不要命的狠勁終於上位,不過也只是個說不上話的小弟而已,但他收債的手段層出不窮,甚至為了要錢砍人手臂掛在家門口這種極端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最終因為太過囂張被關了兩年,放出來之後,確實收斂了不少,但他不過是將那股子陰毒的狠勁藏在內里,被道里的人稱為笑面虎。
這幾年的歷練也讓他成功上位,最厲害的流氓就是紳士,於是就開始改頭換面洗白自己,也不再喊打喊殺,一副做生意的商人模樣。
我們在外面一直轉悠到天黑,車子到老錢家樓下也差不多沒油了,老錢拿了兩罐備用汽油加到油箱里。
那天晚上我在老錢家暫住了一晚,老錢一夜沒睡一直在打電話,直到差不多天亮的時候,老錢舉著電話過來跟我說道。
「九斤我問到一個消息,今天下午張沖會出現在虎頭潭跟別人談生意,我們過去那裡說不定能等到他人,主要的是聽說他帶的人不多,萬一談不攏我們還有逃命的機會。」
我點頭表示同意,不管行不行總得試試。
老錢得到的消息只是說下午,並沒有說是幾點,我們只好過去等著,路過西瓜攤的時候,老錢下車跟老闆買了兩把西瓜刀。
賣西瓜的老闆都蒙圈了,估計他也是第一次碰到不買西瓜而是來買刀的。
「拿著防身,看勢頭不對還是活命要緊。」老錢用報紙將刀包好,扔了一把給我。
我們將車停靠在路邊,我也不認識這個張沖,老錢倒是見過張沖一面,所以老錢便兩隻眼睛一直盯著酒店的出入口。
一直等到下午三點,終於一輛白色的賓利停在酒店門口,先是從車上下來兩個保鏢左右觀察了一下,這才打開車後門讓車裡的人出來。
「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張沖。」老錢激動的說道。
只見從賓利後座下來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人,一米八的大高個,約莫三十齣頭的年紀,既不是滿臉的橫肉也不是一臉的刀疤,我都有點懷疑之前老錢形容他笑面虎這些話是不是有點言過其實了。
看著似乎也挺容易對付的,我拉開車門將西瓜刀插在自己的背後,正準備下車。
老錢突然將車門猛的拉上,這時只聽巷子里傳來一陣喊打喊殺的聲音,我再轉過頭去看,從酒店邊上的巷子中突然衝出十幾人來將張沖圍住。
看到這個場景我脊背瞬間就涼了半截,幸好剛剛我沒下車去。
混戰之中張沖搶過對方一人手裡的鍍鋅鋼管,二話不說就往這人腦門來了一記。
隨後我和老錢就見張沖從混戰之中跑了出來,可能是大腿被然砍了一刀,跑了沒幾步眼看就要被對方的人攆上了。
老錢靈機一動油門一踩將車子開了過去,車子在張沖的身邊停了下來,老錢連忙將車后的門打開。
「快上來,上來。」我搖下車窗對張沖喊道。
張沖狐疑的眼神猶豫了一下,但看見後邊的人馬上就追上來,他一手攀上車門趕緊跳了上來。
我們的車隨即開出了這些人的視線,只見張沖脫下自己的稍顯累贅的風衣,扯下一邊的襯衫袖子,綁在自己大腿的傷口上,對我們說道。
「自己人?」
我沒敢搭話,怕說錯什麼引起他的懷疑,只是一個勁的點頭,點頭總沒有錯吧。
老錢頻頻的看向後視鏡,似乎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一腳油門踩到底,一臉緊張的說道。
「不好,他們的車追上來了,我這靈車目標太大,跑的速度又慢,恐怕不行。」
張沖往後張望了一眼,便對老錢指揮道。
「你在前面拐彎放慢速度,我跳車,他們會跟著你的靈車走,你只管開,他們一旦追上你,看我不在車上,也不會怎麼為難你,只要我今天活下來,肯定不是虧待你們兩。」
老錢聽張沖的,在拐彎處放慢了車速,就在張沖跳車的剎那,老錢給我是使了一個眼色,讓我跟著跳車。
我拉開車門往外一跳,身體不穩滾進路邊的花壇了,站起身來我一眼就看見張沖的白襯衫,兩步疾走往張沖身邊去。
跟著靈車後頭的幾輛麵包車疾馳而來,張沖按住我的肩膀將我壓進花壇里,直到這幾輛麵包車從我們面前疾馳而過。
「得趕緊走,他們發現車上沒有人之後,肯定會沿路找回來的。」
張衝壓住大腿上的傷口一瘸一拐掙扎著往回走,血浸濕了張沖大半條褲管,他只是皺緊眉頭連哼都不帶哼一聲的。
如同張沖料想的一樣,沒過多久老錢就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說他已經被攔截住了,這些人見車上並沒有張沖,開車折返回來了。
就在我和老錢講電話的同時,我幾乎就聽見後邊有麵包車開過來的聲音,心中暗叫不好。
我的事情都還沒跟張沖說,難道就要給張沖當陪葬的嗎?那我死的得多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