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事實最傷
沈昱淺笑點頭,「可以!」
青洛隨容羲一起出了書房,漫步走到後庭榭水閣旁的荷花池邊的亭子中坐了下來。
兩人雖都互視為摯友,但是能拿來話聊的卻都是無關痛癢,因為她們各自都有一道不願觸碰的傷疤,一旦揭開,便是鮮血淋漓。
比如董恪之於容羲,比如容弦,之於青洛。
「王兄和翎兒去南朔都兩年多了,你和翎兒,就一直,都沒有聯繫過嗎?」容羲問。
青洛淡笑著搖頭,「沒有,我託人給她捎過幾次書信,她從來沒有回過,後來……也就沒捎了!」
「我相信她一定會幸福的!」容弦微笑道。
青洛淡笑點頭,「嗯,我也相信,起碼,她要比我幸福!」
「我今天上午進宮去看我母后,你知道她問了我什麼嗎?她問,她什麼時候可以做外祖母……」
「那你回答的是什麼?」
「我說,快了!」容弦笑起來,眉宇間卻分明就是自嘲。
「那你自己覺得呢?」
容羲搖頭苦笑,「我又何嘗不想做母親?但是他根本碰都從來沒有碰過我!除了我用身份逼著他每日必須與我一起用早膳,其餘時間他根本不會見我!」
青洛只是靜靜聽著,並沒有接話,因為她知道,這,就是容羲最疼痛的那一道傷疤。
容羲目光一直望著憑欄下的荷池,忽然笑問道,「青洛,你會水嗎?」
青洛搖頭,「不會!」
「那你怕水嗎?」
「不算怕,你問這……」青洛還沒來得及說完,容羲抱著她,只是,人,已經懸空失重了。
「噗!!」荷池中,濺起水花一片。
岸上有人在尖叫,容羲的手鬆開了。
青洛的身體重重地往下墜著,睜不開眼,無法呼吸,深不見底,只有水,無盡地往身體里灌著……岸上很快有兩個身影衝過來,並毫不猶豫地便往池中跳了下去。
青洛被人托住了,他把她帶出了水面,她又有了一絲呼吸……
「青洛,堅持住,馬上就上去了!」
青洛用僅存的力氣勾勒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弦,是你嗎……」
董恪緊托著青洛身體的手猛然一僵,甚至險些再次下沉,幸好他的理智告訴他,要馬上把她帶上去。
此時容羲已被沈昱救起,因為有心理準備,在水裡的時間也很短,所以她並沒有嗆多少水,她的意識還非常清晰,卻已目光渙散,面如死灰。
他果然,是選擇救青洛……
其實她就早猜到了,只是不願意相信。相信原來一直在董恪心裡佔據全部的人,竟然是青洛。
青洛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房間里燭光搖曳,容羲坐在青洛床前,見她醒了,連忙拿了靠枕給她墊上。
然後坐下來,平靜地望著青洛,「對不起!青洛。」容羲說。
青洛不明所以,「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麼?你也落了水,你,還好嗎?」
容羲不斷地搖頭,淚水也不爭氣地落了下來,「你知道你是怎麼掉下去的嗎?是我,是我拖你下去的,而且,還是故意的!我知道我的行為很愚蠢,你更無辜,可是我當時就是,就……青洛,對不起……」
青洛微笑搖頭,「不重要了!羲兒,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會怪你的,你這樣做,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不怪你。」青洛搖頭笑道,才突然發現容羲的側臉紅腫了一片,「你的臉,怎麼了?」
容羲笑了笑,她臉上的巴掌,第一個,是董恪打的,而覆蓋在上面的第二個,是自小到大從來沒有打過她的哥哥打的。
他們都為了青洛而打了她,至少從這方面來講,青洛很幸福,比她幸福多了!
「我沒事,這是我自己活該的,你們談談吧!我先回去了。」容羲微笑道,然後不等青洛再問什麼,便起身走了出去。
到此時,青洛才發現,原來房間里還有一個人在。
青洛冷笑,「大王怎麼來了!」
「羲兒說青將軍落了水,身為君主,不應該體恤一下臣子嗎?」
「那麼,青洛謝恩!現在青洛已經無事,大王,也可以回去了!青洛淡淡道。
「後天大軍就要出戰了,如果身體不適的話,就推遲幾天吧!」
青洛淡淡看了眼容弦,淺笑道,「謝大王關心,不過青洛是習武練劍之人,也已上過沙場無數,這點問題還不會對青洛造成什麼影響,推遲就不必了!」
「別怪羲兒,她並不是有心傷害你!」
青洛看著任狂風暴雨也能波瀾不驚的容弦,冷然一笑,「難道大王覺得,青洛竟然是這樣的人?」
容弦含笑微微搖頭,「我只是作為一個哥哥,替犯了錯的妹妹說一句話。」
青洛冷冷一笑,「天色已經不早,青洛這府上怕是不夠讓大王留宿的資格,所以,大王該回去了!」
容弦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停頓了片刻后,轉過輪椅緩緩出了房間。
青洛一動不動地望著容弦離開的方向,呆愣了良久,淚水終於放肆地洶湧出來。
事實上容弦還並沒有離開,他就停在門口旁。
青洛看不到他,他卻看得到青洛。
可是青洛,既然你那麼厭我,恨我,又為什麼,要哭呢……
容弦直到凌晨才離開將軍府。
其實他只是想等青洛不哭了,他就立刻離開,於是,他等到了天明。
到第二天,一切又恢復如常,容羲與董恪前後來看過一次青洛,也報告了軍中的狀況,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青洛問容羲,「羲兒,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真的要去嗎?」
容羲嫣然一笑,「要去,為什麼不去?既然我已經決定了,又怎麼會突然更改呢?戰甲馬匹,長槍短劍,凡是需要準備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王太后那裡呢?」
容羲有些心虛,「我暫時還.……沒告訴母后,而且反正只要我哥不說,她暫時是肯定不會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溜之大吉了!」
青洛笑了笑,也不再多勸什麼,因為她知道,容羲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融化董恪的心。
在感情的面前,誰都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