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光下的結拜
巨大的月亮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上,獨立的大石和一望無際的沙礫地,此時都鋪上一層輕柔的白紗。
王楚終於走不動了,躺在尚有餘溫的路上。腦海中都是吃的,什麼鳳爪啊,排骨啊,白切雞啊,什麼清蒸魚啊,「不是粵菜也行,甚至川菜我也能吃下去。」王楚飢腸轆轆,遠處聳立在沙礫地上的大石,多麼像直立的雞腿啊。而銀白的沙子,竟成了啤酒面上的泡沫。他恨不得跳進啤酒池裡,大口喝著啤酒,大口嚼著雞腿。
「好餓啊……」王楚有氣無力地呻吟著。
明月一片亮白,以至於群星只能在邊緣閃耀。王楚躺著路上,看著蒼穹邊緣密密麻麻的明星,有種說不出的靜穆感。古人相信,每個人的命運都可在星空中尋覓,斗轉星移往往預示著命數變化,大至帝國,小如個人。正當王楚陷入感慨之際,遙遠的天際隱約聽到熟悉的歌聲:
「我在這裡歡笑……我在這裡哭泣……我在這裡活著……也在這死去……我在這裡祈禱……我在這裡迷惘……我這裡尋找……在這裡失去……」
原以為汪峰唱得夠滄桑了,可現在聽來,還有人唱得更滄桑,如同草原里歷經磨礪的長刀,一出鞘,嘩嘩的都是悲壯聲。
王楚坐起來四顧,只見後方遠遠地駛來一輛車。是輛破爛的吉普,它夜裡的車燈很容易辨認,像探險者的目光。
「喂——喂——」王楚激動地朝著吉普車大叫,在鳥不拉屎的地方遇到活人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吉普車在他旁邊停下來,裡面冒出一個大叔,長發飄飄很有藝術家的感覺。他沒有關掉音樂,汪峰在音響里狂吼。他上下打量王楚,腦袋一歪,示意王楚上車。
「謝謝大哥!」王楚跳上車,想拉安全帶卻發現斷了。
大叔扯著嘶啞的嗓音吼道:「帶個幾把安全帶!來,喝兩口。」說著遞過酒瓶,裡面傳出劣質酒精的味道。
王楚硬著頭皮咽了兩口便把酒瓶遞還給大叔,這酒實在太難喝了。大叔沒有接過酒瓶而是破口大罵:「我日你媽!不會喝酒滾下去。」
「肚子還沒填東西呢。」
「你是帶把的嗎,羅里吧嗦的。」大叔出口成臟,句句不離生殖器。此時他已經把吉普車開動,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甩過一大包肉乾。王楚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嚼起來,味道出奇得好。他舉起酒瓶,咕嚕咕嚕地灌。
「哈哈哈!活過來啦!」王楚左手肉乾右手酒瓶,滿嘴酒氣地大吼著。
「我艹!這才像樣嘛!喂喂喂,你給我留點啊。」大叔騰出一隻手過來搶肉乾,王楚躲閃不及,偌大的肉乾被扯下大半。大叔搶到肉乾,直接往嘴裡塞,又奪過酒瓶送肉。好不容易才吞下去,然後豪爽地大笑起來。
整個駕駛室,都是肉香味和劣質酒精味。
「生命就像……一條大吊……時而寧靜……時而瘋狂……」大叔扯著沙啞的嗓子跟唱汪峰的《飛得更高》,但這傢伙把歌詞稍作改動,不知汪峰聽了會不會告他?
王楚倒喜歡他的改動,以為比汪峰的原詞更好,更具有生命力。他說:「我說大叔啊,你很有填詞天賦嘛。你把『大河』改成『***之後意境全出啊。」
「不是我填詞好,是汪峰的詞真不咋樣。說到底啊,汪峰這小子太中規中矩了,搞搖滾的不應該這樣。可不這樣呢,上面不給他出,粉絲恐怕也不買賬。粉絲不買賬,也就沒今天的汪峰啦,那別談什麼『半壁江山』啦!」大叔喝得醉醺醺的,說話滿嘴酒氣,開車也滿路酒氣,「小子,大叔我酒後駕駛,你怕不怕?」
王楚也是酒後壯膽,大聲吼道:「怕幾把毛!老子沒怕過。怕,在這仙境里早死光光啦!」
大叔聽了拍腿叫絕,一把攬著王楚的肩膀說:「小子,我對你一見如故啊。這話正說到我心坎上啦!在愛麗絲仙境,怕的人早就死光光啦!我車後面有幾樣野味,有酒有肉有月光,我們結拜為兄弟如何?」
王楚聽了大喜,贊同道:「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哈哈哈!」兩人同時大笑起來,車外的空曠更顯得靜謐無比。
他們驅車至半夜,來到兩塊巨石堆起的高台。他們把烤熟的野味擺放在一個盆子里,兩瓶啤酒,兩支香煙。
「我李平川今日和王楚結為兄弟!」
「我王楚今日和李平川結為兄弟!」
「好,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結拜兄弟了!」李平川說完舉起酒瓶一口悶,完了把酒瓶一甩,發出「嘭」的破碎聲。
王楚也舉起酒瓶一口悶,喝完也霸氣十足地摔爛酒瓶。兩人抓起野味大嚼。只聽李平川罵道:「我日他娘的,早知不一口悶了,這肉韌得像木柴,沒酒送難吃死了!」吐槽歸吐槽,兩人還是把肉啃得乾乾淨淨。
「好啦兄弟!」李平川把骨頭隨手扔掉,一邊抹油漬一邊說,「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是哪天我們在遊戲場上相遇,不要手下留情,因為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把你幹掉的。因為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啊!」
「放心吧兄弟!」王楚聽了他的話並不感到奇怪,他兩隻油手往衣服上抹凈,看著遠方無盡的沙礫地說,「我們都有活下去的理由啊,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誰策動了這些遊戲呢!」
「哈哈!我果然沒拜錯兄弟,你活下去的理由正是我的理由啊!」李平川豪爽地說,露出一口透著寒光的白牙,「有個流傳於玩家之間的說法,當我們通過十個遊戲之後,就有機會加入『他們』。」
「『他們』?」王楚還是第一次聽說,因為至今為止他才通過兩個遊戲。
「就是這些生死遊戲背後的人啊!」李平川話語之間毫不掩飾心中的興奮,他已經是年近五十的大叔了,可身體依舊流淌著沸騰的熱血,總想搞出大事業來。身陷愛麗絲仙境,沒有什麼比成為「他們」更令人嚮往的了。
「我更期待了,」王楚眼眸里的瘋狂一閃而過,「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呢!」
李平川沒有追問是什麼事,他很清楚朋友相交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這種距離不是疏遠,而是平等對待。
「對了,」王楚彷彿想起什麼,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並把它拋給李平川,「這是某人送給我的,但我想你比我更加需要它!」
李平川一看,原來是把精緻的小手槍,他隨即把它丟回給王楚,罵道:「他奶奶的,這東西老子多的是!你好好留著,別那麼快去見閻王啦!」
「你好啊,李平川。」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誰?!」王楚大驚,四處明明是無盡沙礫地,何來人聲,還是如此突如其來地出現。
「兄弟莫怪,我的使者而已。」李平川連忙按下王楚舉起的手槍,解釋說。
這時,一隻白兔跳上巨石,雙手叉腰罵道:「我日你大傻,要是開槍傷了我,你有幾條命賠?」
王楚一怔,沒想到李平川的使者也是滿口粗話,不知他倆誰學誰的。
「好啦,也怪不得我的兄弟,誰叫你神出鬼沒的?」
「哦原來是你的兄弟,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你計較了!」白兔使者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然後對李平川說:「遊戲時間到了。」
李平川點點頭,又對王楚說:「兄弟保重!我先去把遊戲結束了,再去找你。你開我的車去吧。這車是我使者送的。」
王楚搖搖頭,說:「我還不會開車,我還是高中生。」
李平川對白兔使者說:「你送我去遊戲場之後,可否送我兄弟一程?」
白兔使者不耐煩地說:「行啦行啦,我送他到有吃有喝的地方行了不?你趕快上路吧,快遲到了!」說著掏出懷錶看時間。
李平川才剛剛點頭,白兔已經伸出小爪朝他揮動,李平川的身影變得虛幻起來,不久就原地消失了。送走李平川之後,白兔對王楚說:「你他嗎的把手槍收起來,然後上車!」
「兔子還會開車?」王楚大驚,失聲叫道。
白兔一個趔趄,差點從巨石上掉下去,罵道:「我日你娘的,誰說兔子就不會開車啦?愚蠢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