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前塵
而且那姑娘手中,又有他家老爺當初送給穆姑娘的玉佩。
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沈家村不過算是一個鳥不拉屎的巴掌大地方,長山和吳城又都是習武之人,很快就沿著路口走進了村子的中心地帶。
平民百姓大多捨不得點燈,平日里又都是看天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因此這村子房屋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幾點燈光,顯得冷冷清清。
長山四下張望了兩眼,指著一處亮著燈、院門半開半掩的小院落道:
「吳叔,此刻天色已晚,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先去找人打聽一番吧!」
吳城頷首,帶頭向那小院落走去。
……
劉二嬸剛去後院出恭回來,正要掩上門熄燈睡覺,抬頭卻見一老一少兩個男子向自家走了過來,瞧著眼生,應該是頭一次來。
她立刻加快手中速度,抬手就要將院門的門栓給插上。
已走到近處的吳城見狀,忙從腰間掏出一粒散銀丟了過去。
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準確無誤地落到了兩扇門板之間。
看到門縫處的銀子,劉二嬸眼睛一亮,立刻將院門重新打開,彎腰就要去撿地上的銀子。
這時,有一隻有力的手比她更快地先一步將地上的銀子撿到了手中。
吳城將手中銀子拋到空中,又接住,面上帶笑對劉二嬸道:
「向老姐姐打聽件事情,如若能如實告知,這銀子就是你的了!」
劉二嬸的視線一直在飛上飛下的銀子上打轉,聞言立即回道:
「哎呀,是老婦人有眼不識泰山,兩位爺有何事要問?老婦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吳城滿意一笑,「聽聞沈芙蓉沈姑娘本是這個村子里的人?」
「對,沒錯!」
劉二嬸還在擔心對方的問題她答不上來,白白失了這快到手的銀錢。
如今一聽問的是她最熟悉的沈家的事,立刻胸有成竹地朗聲道:
「芙蓉是村東頭老沈家的丫頭,如今被鎮國侯府的大公子接到了莊子上,你們是要找她嗎?」
吳城搖搖頭,「我們要找沈家人!」
說完,他將手中銀子向著劉二嬸的懷中丟了過去,
「麻煩你帶我們過去,我們要向他家打聽一些沈姑娘的事情。」
劉二嬸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生怕吳城反悔一般,立即將銀子塞入了自己懷中,這才歡喜地咧開嘴笑,
「小事一樁,包在老婦人身上!」
……
劉二嬸家離沈家沒多遠,她一邊帶著吳城和長生朝沈家走,一邊回頭口中不斷說著:
「你們要打聽芙蓉那丫頭的什麼事情?其實問老婦人我也是一樣的,我與沈家人熟得很。」
「誒,不瞞您二位,我們這屁大點的小地方,不管是誰家有啥事,片刻功夫就能從村頭張寡婦口中,傳到村尾李瘸子耳朵里,誰還不知道誰幾斤幾兩啊!」
「就老沈家一家子黑心肝的,沒有好處指定啥也問不出來,尤其是芙蓉她奶奶黃氏,那可是干架捨得臉,吵起來敢扒男人褲子的狠角色,能輕易告訴你們想知道的?」
吳城聞言心思一動,哈哈笑道:「我要問的,可是沈姑娘的身世,老姐姐即使再與沈家相熟,恐怕也是不知的。」
聽到吳城如此說,劉二嬸頓時一拍大腿,眉飛色舞的說道:
「你還真問對人了,別人興許不知,我卻是門兒清的很!這芙蓉她爹啊,其實根本就不是她親爹!」
劉二嬸此話一出,別說吳城了,就是自始至終一言未發,只顧悶頭往前走的長山都停下了腳步。
「此話當真?」
「你是如何知道的?」
聽到兩人異口同聲的詢問,劉二嬸搖搖頭,神秘一笑,「此事說來話長……」
她的「長」字還未拉完尾音,只見白花花的一整塊大銀錠子已從吳城手中脫出,直直地向她懷中飛來,看大小足有十兩。
劉二嬸欣喜的眼冒金光,忙將銀錠子接住抱到懷中,口若懸河地將她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芙蓉她娘穆晚晴原本不是這個村子里的人,乃是半路來的沈家村,她來那日,天下著瓢潑大雨,她獨自一人暈倒在狹窄的山路上,山路泥濘不堪,是芙蓉的爹沈大柱第一個路過發現的她,並喊來人將她救回了村……」
「……她一個孤身一人的姑娘家又無處可去,村裡人看她可憐,便由村長做主,讓她住在了祠堂后空著的兩間平房裡,可俗話說,這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還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家。」
「自從她在村裡住下后,一個個光棍漢就盯上了她,這三天兩頭的,不是這個爬牆就是那個上樹,惹得不得安寧。」
「誒,這一旦有是非啊,受苛刻的往往是女子,後來村裡長輩找來穆姑娘對她言,祠堂是祖宗靈魂安息之所在,如果她繼續住在這裡,會攪得祖宗在天之靈不得安寧,她若想陸續留在村子里,只能尋個合適的小夥子嫁了,穆姑娘聽后也點頭同意了。」
「……當時聽聞穆姑娘要在村子里擇夫,村裡那些未婚的小夥子險些打出腦漿子來,那時還是有幾個俊秀出挑的小夥子的,可不知為何,最後穆姑娘卻選擇了相貌平平、老實巴交的沈大柱。」
說到這裡,劉二嬸發自內心的感嘆,「我當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後來穆姑娘生下了芙蓉那丫頭,我才知曉,原來她嫁於沈大柱的時候已有了身孕。」
「此話當真?」
吳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面容十分激動,「恕我冒昧,這麼隱秘的事,老姐姐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劉二嬸得意一笑,「兩位爺有所不知,不是老婦人自誇,老婦人我可是難得的大善人。」
「穆姑娘雖說和沈大柱成了婚,可沈家長輩卻並不認可她,對她是百般磋磨刁難,在她缺衣少食的時候,都是我在暗中接濟她,她對別人興許心存防備,對我卻是異常親近,肯講幾句心裡話……」
從劉二嬸口中得知了穆晚晴的遭遇,吳城不勝唏噓。
想當年,穆姑娘和他家老爺是何等的相親相愛,如若不是老夫人因著上一輩的恩怨,非要棒打鴛鴦,穆姑娘和他家老爺又如何會過得這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