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霧去交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烏鴉嘎嘎嘎在殿頂蹲著,總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怕什麼來什麼。
蓮霧進殿候著,魔后的六角蟒蛇繞樑下行,吐著舌頭嗞嗞嗞。對視的那一瞬,凄厲的尖叫足矣將殿頂掀開。
「啊啊啊啊啊!」
平生最怕的動物就是蛇。
金色的瞳孔,身子比柱子還粗的蛇,麟片滑溜閃爍,頭頂顆粒凸起,簡直要命。
蓮霧的臉色變得鐵青,腿一軟,背部貼著柱子緩緩滑下。
沈落衡想起之前去過魔界,這孩子被這條蛇追得上竄下跳爬城樓,怕是從小酒怕此類爬獸。
以後找機會殺了為好。
「娘娘殿內你竟敢高聲喧嘩!」
管事的嬤嬤呵斥道。
「阿羽,咬她。」魔后坐在一扇芙蓉屏風後面慢悠悠說。
阿羽。
是魔后養的那條蛇。
六角金蟒得了允許,金瞳閃著獵殺的光,張開尖銳惡毒的獠牙。
蓮霧嘴唇發抖,全身的肌膚顫慄,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可是她的腳癱軟得使不上勁,連跨出一步都做不到。
她咬唇自責,為什麼這麼沒用。
怎麼辦?
誰來救救她。
金蟒哈氣朝她攻擊,蓮霧絕望閉上眼睛。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她暈了過去。
說到底還是一個孩子,在妖族被眾星捧月般長大的小公主,何曾經歷過肝膽俱裂。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溫暖的裘被裡,爐火燒的正旺,發現自己沒有死,也沒有受傷。
抓了抓發癢的手背,掀開被子坐起來,殿內的炭火燒得很足,一點都不冷。
鋪了兔尾獸毛毯的地板踩上去柔軟暖和,輕輕撓著腳掌。
「這是哪裡。」
她撥開珠簾走出裡間,瞧見一個身影正蹲在地上忙活。
「醒了?」
那人沒回頭,接著道:「火爐上溫著雞湯,自己盛一碗喝吧。」
「……」
蓮霧久久沒動,那人嘆了一口氣,手在衣裳上擦了擦。起身,取了碗,舀了湯,放在桌上。
「喝吧。」
「不餓。」蓮霧堅決搖頭。
剛說完,她的肚子就發出了抗議,真不給面子。
銀臨眉梢一挑,戲謔看她一眼,竭力忍住笑。
蓮霧想死鴨子嘴硬撐到底,無奈雞湯的香味飄啊飄,誘人得緊。她自己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吃不慣這裡血糊嗞拉的黑暗吃食。
銀臨自顧自坐回小凳子,腳下是一堆靈藥靈草,打翻的小瓶子還弄髒了地毯的一角。
蓮霧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慢吞吞挪到桌邊坐下來,嗅了嗅味道,沒發現什麼異常,試探喝了一口。
香。
真的香。
很久沒喝到這麼香的湯。
想哭。
默默抬起手背擦了擦眼尾,輕輕吸鼻子生怕弄出聲響惹那人笑話。
那人好像是故意背對著她。手裡的石杵噔噔噔敲個不停。
冷月光從窗紙灑進來,男人的身在一片光華之中。
「月宮……搗葯仙。」
聽到說話聲,那人側耳問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蓮霧胡亂說道。
「我最討厭別人說話說一半遮遮掩掩的。」那人扔了石杵,竟有些孩子氣般走過來叉腰。
居高臨下看著她。
「剛說我什麼。」
「我說你像傳說里月宮搗葯的仙子。」
「仙子?」那人皺眉,「你確定不是在罵人?」
蓮霧辯解道:「當然不是,搗葯仙是我最喜歡的仙子呢。」
「好吧。」銀臨聳聳肩膀,走回去把做好的藥瓶拿過來。
他拔出塞子,眼神自信,示意蓮霧將手伸出來。
啪!
濃烈氣味的藥膏拍在蓮霧的手背上,蓮霧差點把喝的湯吐出來。
「這什麼?這麼臭!給我塗的屎?」蓮霧嫌惡地捂住鼻子,她這個嗅覺靈敏的物種對氣味格外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