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慷慨的陛下
當皇帝陛下出現在午門后,引起了無數轟動,遠處圍觀著的百姓見到那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人之後,猶如潮水一般跪下,不斷叩首,高呼萬歲。
就連傷營中但凡還能夠強撐著爬起來的將士,都面露狂熱,那一聲聲萬歲,喊得比誰都熱切。
這是一位順應民心的皇帝,也是無論遇到任何挫折,都無法擊倒的皇帝陛下。
秦鍾看著遠處那些猶如膜拜神靈一般的平民百姓,和身旁那些願意為皇帝陛下付出性命的袍澤,跟著單膝跪下。
回想起先前的庸國公和那名神秘的中年男人,秦鍾看向皇帝陛下的眼神,充滿了戒備。
大明皇帝算得上聖明,但對於任何威脅和潛在的威脅,他都會毫不留情。
皇帝陛下上前扶起神情憔悴的長寧侯,又依次把那些失去兒女的大臣們扶起,最後,這位大明朝的神靈,沉重的向那些死去的年輕人鞠躬。
長寧侯與剩餘的大臣們飽含熱淚,再次跪下,長寧侯痛哭流涕道:「陛下,您要為老臣做主啊,我這小女兒,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她才十五歲,都還沒成年吶。」
皇帝陛下再次上前扶起長寧侯,高聲說道:「各位愛卿節哀順變,朕已派遣錦衣衛緹騎天下,很快,事情便能水落石出。」
說完,文淵閣大學士,首輔葛齊晟走上前對著大臣們說道:「陛下已責令南梁世子回國調查,特派長寧侯,率南東路十萬大軍鎮守邊境,如若此事真是南梁所為,陛下一定會給各位大人們一個交代。」
失去兒女們的大臣們不是不知道那些刺客們其實是沖著南梁世子去的,如果換做尋常,他們根本不會做這等苦肉計。
大臣們怕的是陛下會顧忌南梁即將成為大明屬國,而刻意抹去這件慘案。
而現在看來,陛下心裡,還是想著自己這些為國鞠躬盡瘁的老臣們的。
聽完葛齊晟的話,長寧侯激動叩恩:「謝陛下,謝陛下給老臣為兒報仇的機會,老臣定當……」
「長寧侯此言尚早。」
皇帝陛下看著長寧侯冷靜說道:「此事到底是不是南梁所為,目前還不可知,你此次領兵在外,定要命令軍士嚴守軍紀,否則,朕也不會饒你。」
說完,皇帝陛下身後的大學士們紛紛走出,開始勸慰那些大臣們,在這午門跪著,不僅陛下顏面無光,你們這些做臣子的,臉上也掛不住,還是早日把這些苦命的孩子入土為安方為上策。
皇帝陛下在侍衛的簇擁下來到傷營,詢問道:「京衛指揮使司,秦鍾可在?」
聽見皇帝陛下喊自己,秦鍾急忙上前,單膝下跪道:「卑職秦鍾,見過陛下。」
這是皇帝陛下第一次見到秦鍾,粗粗打量,果然名不虛傳,生了副好面孔。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轉身留下一句話:「隨朕入宮。」
……
御書房。
皇帝陛下接過老太監送上的熱茶,微抿了口之後疲憊的靠在椅子上,身後的老太監快步向前,一雙揉捏分寸的手按在了陛下肩上。
秦鍾站在御案前,偷偷摸摸用餘光打量著這間屋子。
皇帝陛下的辦公室也沒有傳說中的金磚銀瓦,就是一間整潔的普通書房,許久之後,皇帝陛下睜開了眼睛,揮手讓老太監退下后,看著秦鍾緩緩說道:「朕知道你救了二位殿下,說吧,想要什麼賞?」
秦鍾剛準備脫口而出,求陛下讓自己不要去北方,卻聽皇帝陛下輕笑道:「可如今徐太歷把你弄進了北鎮撫司,成了六品百戶,你這功勞.……可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說罷,皇帝陛下拾起案前的一份文書,說道:「徐太歷的辦事效率,朕一向都是欣賞的。」
秦鍾心裡一顫。
這錦衣衛果非徒有虛名,徐太歷前腳剛走,後腳陛下就出了宮安撫眾位大臣,待回宮也不過才短短一個時辰,而現在,皇帝陛下已經知曉了徐太歷為自己量身打造的身份。
「十七歲的錦衣衛百戶,正六品的武官,秦鍾……縱觀大明朝,你也是獨一份。」
皇帝陛下的聲音不輕不重的說著,卻讓下面的秦鍾心驚膽顫,徐太歷為了讓錦衣衛減少來自朝堂上的壓力,把秦鍾拉進北鎮撫司,這種小把戲騙得了外面的人,卻絕對不能騙得過皇帝陛下。
而徐太歷口中說的,自有辦法讓陛下相信,這種大話,秦鍾也是不敢再信了。
皇帝陛下把那份文書放到一旁,看著秦鍾說道:「你救了兩位殿下,這等功勞,朕就算是封你一個世襲爵位,外面的人也沒閑話可說,可現在錦衣衛插進來攪和,朕卻也有些難辦了。」
「徐太歷是朕一手提拔坐到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人,無論是能力還是忠心,他都是有的。」
「況且這園林慘案事出突然,錦衣衛沒能事先察覺,朕不怪他。」
說完,皇帝陛下忽然閉上了嘴,雙眼炯炯有神的望向秦鍾。
秦鍾打了個激靈,一下回過未來,急忙躬身說道:「陛下,守衛皇室,保護兩位殿下,本就是我錦衣衛職責所在,卑職乃錦衣百戶,就算是因為救殿下而丟了性命,那也是卑職的榮耀,怎麼敢藉此向陛下邀功。」
這小子上道。
皇帝陛下滿意的看了眼秦鍾,先前他已經把御林軍統帥發配到了劍南道,可如果為了安撫外面的那些大臣去動徐太歷,那是萬萬不可的。
徐太歷深知這一點,所以才親自出馬找上秦鍾,不僅是為自己開脫,也是為陛下找了個好借口。
靜靜的看著秦鍾,皇帝陛下想起那個中年男人的話,此後又特意派身邊心腹太監出宮往秦家村走了一遭,確定了秦鐘的清白身家后,便也放了心。
確實算個好苗子,值得培養。
想到這,皇帝陛下開口說道:「你能有此覺悟,朕深感欣慰,但功就是功,朕一定要賞。」
「錦衣衛百戶秦鍾,朕便賞你十萬兩白銀,一萬匹絲綢,你覺得可好?」
秦鍾急忙下跪謝恩,心中忍不住狂喜,什麼錦衣衛百戶,什麼跟著隴國公去北方建功立業,都不如咱們陛下來的實在。
十萬兩雪花白銀啊,還有比銀子更值錢的絲綢,足足一萬匹。
媽的,發達了,這回徹底發達了,自己在京城買房的夢想終於可以實現了。
這龍子龍孫的性命就是金貴,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多救幾次。
懷著激動的心情,秦鍾從御書房內走了出來,小跑離開皇帝陛下的視線,躲在犄角旮旯里捂著自己的嘴狂笑不止。
稍後內務府便會把錢折成銀票送過來,如果秦鍾想,那一萬匹絲綢也可以折成現銀。
如此一筆巨款從天而降,秦鍾忽然覺得那位讓人深不可測的皇帝陛下好可愛。
……
皇帝陛下依然坐在御書房內,雖然出了這種大事,但北方霍明渡的封賞也不能落下,一干人等的安排賞賜,都要內閣擬好送入御書房來給陛下批閱,當完成這一切后,皇宮已經點上了燭火。
那名老太監從外面匆匆跑進來,小聲說道:「啟稟陛下,南梁世子已經啟程回國,長寧侯明日便會領兵符出征。」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下意識的往身後厚厚的帷幕望去,見那裡空無一人,問道:「人去哪了?」
老太監清楚陛下問的是誰,回答道:「聽聞殿下今日遇刺受了驚訝,先生特意去探望了。」
皇帝陛下豁然抬起頭,老太監醒悟過來,急忙跪下急促說道:「陛下稍安勿躁,先生只是在殿外看了眼,公主根本沒有發現。」
「讓你的人盯緊些,絕對不能讓含山看見他。」
皇帝陛下面露厲色,見老太監嚇得瑟瑟發抖不停磕頭,自知失了儀態,便說道:「好了,起來吧。」
老太監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躬著身走到一旁,接著說道:「皇後娘娘已經睡了,特意派奴才過來和陛下說聲,讓您也早點歇息,不要勞累過度。」
皇帝陛下嘆了口氣,說道:「今日,皇后也受累了。」
看了看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皇帝陛下索性扔掉蘸著硃砂毛筆,站起身說道:「今日便罷了,擺駕回宮。」
儀仗出了御書房,老太監在一旁輕笑道:「要是知道陛下今日這麼早回去,娘娘一定開心的很。」
皇帝陛下瞅了眼老太監,笑罵道:「怎麼,你還指望皇后替朕再生個皇子?」
老太監聽后頓時眉笑眼開,那對花白的眉毛高高揚起,說道:「陛下洪福齊天,這種事,也是說不定的。」
……
天徹底暗下,秦鍾才從內務府出來,十萬兩銀票已經穩穩的揣進了口袋,秦鍾還特意兌了足足一千兩現銀,此時此刻,他正抱著一大包銀子眉飛色舞的往住處趕去。
雪白的元寶在月光下更顯誘人,秦鍾忍不住抓起一枚,對著月光長嘆道:「銀子啊,你為何如此可愛,你說,你為什麼如此可愛?」
進了院子,秦鍾還沒從喜悅中走出,便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正手持兩壺酒站在那裡。
秦鍾止住腳步,把懷裡的銀子抱緊。
中年男人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提起一壺酒對著秦鍾,緩緩說道:「我請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