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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胭脂紅

  含山公主自然知道眼下自己哥哥交給趙姑娘的那首詩到底從何而來,她抿嘴偷樂,看著秦鍾說道:「那首詩我也讀過,寫得真是好,意境也美,秦鍾.……就算你把當日對南梁世子口述的那些詩詞放出去,也能博得個文采飛揚的大名,為什麼要當武官?」


  秦鍾咳嗽了聲,不知該如何回答。


  所謂腹中自有芳華,人才能活得洒脫,無拘無束,秦鍾也想學那些個以往書上所寫的穿越人士們,靠偷蒙拐騙外加剽竊贏得個好名聲,但終歸紙包不住火,如果能做出此等佳作的人,說起話來狗屁不通,甚至連個舉人都考不上,那才叫丟臉。


  自己能靠科舉出人頭地嗎,捫心自問,秦鍾覺得不可能。


  所以還是打打殺殺比較適合自己。


  「武官也挺好的,我從小在金陵城郊外的村子長大,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能去看看,我也很高興。」


  不得已,秦鍾只能再次扯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含山公主:「隴國公曾經說過,好男兒,志在四方,揚名立萬。」


  趙姑娘捧著那首詩,越看越覺得喜歡,對眼前這位公子的印象越發好了起來,少女到了這個年紀,心中大概都會對自己將來的姻緣有著十分美好的憧憬與幻想,趙蓮清雖說是世間大儒,但也從沒有頑固不化的思想,對於自己這孫女的未來夫婿,從未有過什麼要求,反而樂得趙姑娘自己去尋找意中人。


  玉春堂的小說情節再次浮現在了趙姑娘的腦海中,她手下那首情詩,看著邸朗輕聲說道:「公子的文采,小女子佩服。」


  邸朗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安穩放了下去,暗暗誇獎了番秦鍾后,便微笑道:「雪瑩姑娘若是喜歡,到時我多寫幾首送給你。」


  聽邸朗叫自己名字叫得親熱,趙姑娘俏臉不禁紅了起來,卻也沒多少驚訝,這個公子既然都能摸清自家宅院的角角落落,還能尋到閨房門口來,知道名字,但也沒什麼好去胡思亂想的。


  院牆邊兒的一棟小屋忽然亮起了燈光,那裡是家中嬤嬤的住處,每晚都習慣起夜到趙雪屋中看看她是否睡得安穩。


  老婆子的哈欠聲遠遠傳來過來,趙姑娘焦急說道:「你快走吧,要是被阿婆看見了,肯定得把衙門的人喊來,快走,別惹麻煩。」


  見意中人如此在意自己,邸朗心頭一熱,頻頻點頭:「我這走。」


  說罷,邸朗身形一飄變過了低矮的圍牆,他趴在牆上沖趙姑娘揮手,小聲道:「改天我再來看你。」


  趙姑娘眨了眨眼睛,嬌羞又作,匆忙關上了窗戶,吹滅蠟燭上床安靜躺好。


  老嬤嬤親手親腳的走進自家小姐的閨房,替她掖了掖被角,見沒有什麼動靜,以為趙雪瑩早已入睡,便出了房門。


  黑暗之中,趙姑娘把腦袋從被子里探了出來,大口大口喘氣,微涼的小手擱在臉上,這才讓滾燙的溫度下降了些。


  她小心翼翼的把那首情詩擱到枕頭下面,尋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安然睡下。


  哦對了,和那公子說了這麼多的話,就連名字都忘了問,到底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家裡又有多少兄弟姐妹,自己還一概不知呢。


  等下回他來,一定要好好問清楚才是。
……

  邸朗走在幽靜的小巷內,回想著先前與趙姑娘的對話,很是柔情的看著自己的右手,就是這隻手,先前捂住了趙姑娘的小嘴兒,現在還能感覺到那柔軟的觸感。


  趙姑娘,真正是個絕佳的好女孩兒。


  邸朗再也按耐不住心中喜悅,長嘯一聲。


  趙家宅邸,原本安睡的趙蓮清猛地從床上爬起,愣愣的看著黑漆漆的屋子,忍不住嘟囔道:「怎麼好像是太子殿下的聲音?」


  老先生自覺是年紀大了,出現幻聽,便又重新躺下,長長舒了口氣,近日太子對他越發恭敬,功課努力,就連陛下知道了都老懷安慰,把他叫去好好感謝了番,看樣子,是時候加強功課難度,把以往拉下的,全部補上了。


  想到這,老先生再次心滿意足的沉沉睡去。【零↑九△小↓說△網】


  邸朗哼著愉悅的小調兒走到巷子口,身後人影綽綽,那些原本隱匿在趙家宅院四處的大內高手紛紛現身,簇擁在太子殿下左右。


  秦鍾見狀,摟著含山越下宅樓,只見邸朗神清氣爽的走到他面前,使勁兒拍了拍他的肩膀,滿臉的動容:「秦鍾,你果然沒讓我失望,趙姑娘很喜歡那首詩,你趕快再去幫我多弄幾首,等下次見面,我還要給她。」


  「什麼玩意兒?」


  秦鍾登時頭大了起來,上輩子自己也不過就是個經歷了義務教育的學生,能完整背下來的詩詞就那麼幾首,這邸朗要了一首還不滿足,真以為自己是唐詩三百首?

  「殿下,見都見了,卑職認為,如果您真喜歡趙姑娘,就趕緊回宮跟娘娘和陛下通匯一聲,這事不就定下來了嘛。」


  「此言有理。」


  邸朗才想起還有這麼回事,卻忽然眉頭一皺,停住了腳步:「可如果趙姑娘不喜歡我怎麼辦,難道我還要逼著她嫁給我?」


  「這種事,本太子干不出來。」


  直男就是直男,沒有絲毫值得調教的地方,秦鍾語重心長的說道:「殿下啊,人家趙姑娘連情詩都收了,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難不成真想讓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對您投懷送抱您才滿意?」


  邸朗狐疑看著秦鍾問道:「你的意思是,趙姑娘也喜歡我?」


  「這個.……卑職也不好斷言。」


  「那不就得了,這事還得多加推敲,不能操之過急。」


  邸朗心滿意足的領著含山回宮去,見秦鍾牽著馬站在原地目送自己一行,含山公主奇怪問道:「秦侍衛,你不隨我們回宮嗎?」


  「卑職還要去趟昭獄,早些時候抓了個敵國探子,卑職需要去看看。」


  含山公主見秦鐘有公差在身,點頭小聲道:「那你小心些。」


  秦鍾向二位殿下行禮后,便策馬往昭獄趕去。


  當初在扶搖花船上被南鎮撫司緝拿歸案的胭脂,不過是為了給宰父旻打掩護所拋棄的棋子,案子由南鎮撫司全權處理,但昭獄卻還是北鎮撫司經營多年的大本營,秦鍾想要進去,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秦鍾也是頭一回來到這個在大明國境內外都擁有赫赫凶名的地獄,無數人都認為,只要進了昭獄,就斷無可能還有活著出來的可能,夜色下,一排火把照亮著前往昭獄的那條青石板路,顯得陰森無比。


  早已候在昭獄門口的神情等人見秦鍾策馬而來,急忙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了個軍禮。


  秦鐘下馬,在沈青的陪同下走進了這座在外人看來猶如九幽地府的監獄,空氣之中都瀰漫著血腥味道,陰暗的牢房只能靠火把照亮,一絲光線都無法透過厚厚的壁壘穿刺進來,但凡能進昭獄的,不是罪大惡極,便是朝中重臣,尋常犯人都沒資格進來。


  沈青領著秦鍾來到一間審訊室門口,小聲說道:「大人,自那女子被捉拿歸案后,南鎮撫司的人便沒有停過拷打,聽說.……還用上了輪排審訊。」


  「輪排?」


  秦鍾從未聽說過這個審訊法子,沈青咳嗽了聲,彷彿也不太想提起這項專門針對女性囚犯的審訊方式,小聲道:「就是,就是拉來一幫兄弟,姦汙女囚,晝夜不停,直到她肯開口說話為之。」


  沈青說完,頓時覺得原本就幽冷的空氣凝固住一般,面前這位俊美的百戶大人神情可怕,他站在鐵門口,轉身看著自己的下屬,問道:「你們可曾參與?」


  鮑凌聽后不滿叫道:「大人,您把我們想成什麼人了,咱也是有家有室的,本來就不屑欺負女人,只有南鎮撫司那幫天天躲在暗地裡的娘們,才會做這種噁心事。」


  其餘人紛紛點頭,北鎮撫司專職廝殺,負責重案要案,而南鎮撫司行的是監督,和偵緝文武百官,在這方面,鮑凌這些在外拼殺的錦衣衛骨幹,是沒有理由參與進來的。


  沈青知道自家大人文人出身,最看不得這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污穢之事,原本在扶搖花船上,秦鍾便與南鎮撫司的千戶結下了梁子,這次又聽聞了南鎮撫司的做事手段,只怕更會厭惡。


  今後無論是去北方,還是留在京城,只要秦鍾還在錦衣衛一天,就不可能不與南鎮撫司產生交集,把那些人得罪的太慘,終歸不是征途。


  「大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沈博南鎮撫已經在陛下那信誓旦旦做了保證,一定能從這敵國探子嘴裡問出些東西出來,可那女人嘴實在太硬……」


  「夠了。」


  冷冷打斷了沈青的話,秦鍾扶手在身後:「開門。」


  沈青不敢再多說些什麼,從獄卒那接過鑰匙,打開了鐵門,秦鍾獨自一人走進審訊室,其餘下屬候在外面,靜靜等待。


  一腳踏入審訊室,那股濃郁的血腥味便撲鼻而來,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女人披頭散髮的被鎖在老虎凳上,雙腿被分開綁住,以一種十分屈辱的開門迎客的姿態對著秦鍾,女人還有一絲意識,她緩緩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俊美的少年武官,便又低下了頭。


  秦鍾實在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個凄慘無比的女人和之前在扶搖花船上那個風情萬種的媽媽聯繫在一起,她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經全部被拔出,琵琶骨處血肉模糊,只是為了防止流血過多而死,才簡單處理了下,或許正是因為怕用刑太重讓胭脂香消玉殞,南鎮撫司才用了輪排這種齷蹉的手段。


  只是因為宰父旻,就讓一條性命正在遭受慘無人道的對待。


  秦鐘不知道這個西齊探子為自己的國家博得了多少好處,又損害了多少大明朝的利益,但無論如何,都不至於被這樣對待。


  殺便殺了,最可怕的是無邊無盡的折磨。


  秦鍾走到胭脂身邊,換換蹲下身子,從懷裡掏出最好的金瘡葯正準備為她塗抹,卻聽胭脂虛弱說道:「別,別給我上藥。」


  「讓血流快點兒,最好在那幫畜生回來之前流光。」


  「這位大人,我知你與殿下相識,若您有辦法,就請快點殺了我,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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