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歷史從這一刻開始
來自御林軍,龍驤鐵騎的幾名青年將領就像是看傻子般的看著秦鍾。
他想做什麼,一鳴驚人,踩著自己的肩膀要在陛下面前奪個滿堂彩?
柳欽言依然在擦拭著鐵劍,微笑著沒有說話。
作為龍驤鐵騎里最年輕有為的騎兵統領,葉培出生將門,卻偏偏不願意按照家中安排前往江南富庶之地打熬資歷,瞞著所有人進入了龍驤鐵騎,數年下來,憑著軍功,一步步走上了如今的位置。
很多人都認為,他才應該是繼隴國公之後,龍驤鐵騎的統帥。
可就在來金陵城的路上,葉培聽說有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臭小子,竟然被隴國公看重,甚至準備悉心培養,這是驕傲的他無法容忍的事情。
本就不爽秦鍾,如今又聽見他這種話,葉培勃然大怒,當即掀開面甲,手中長刀指著秦鍾,寒聲道:「你什麼意思。」
不等秦鍾開口,鎮南軍統領,霍侯爺親軍從腰間拔出彎刀,不動聲色道:「錦衣衛本就是陪跑角色,這位百戶大人是想儘快出局,讓我們開始真正的戰鬥,可謂用心良苦。」
「既然如此,葉培,便依了這位百戶。」
葉培看了眼身邊這個從北方一路相伴的同僚,緩緩點頭。
京衛指揮使司的統領後退了一步,無論如何,秦鍾都還是宮內持刀官,這個小子從進來之後,便憑著那張甜嘴和大方的手筆,博得指揮使司內部的歡迎,即便今天他是代表錦衣衛,也不好直接出手。
龍驤鐵騎,鎮南軍,御林軍三位統領,把秦鍾包圍在了中間。
皇宮為此次軍演特意搭建的擂台極其寬大,又離奉天殿有些距離,所以秦鍾這句囂張至極的話沒有傳到皇帝陛下與眾大臣的耳朵里,只是那位錦衣衛百戶,最近的名氣大得很,以至於達官顯貴們全都談論了起來。
「這就是那個在扶搖花船上跟南鎮撫司對上的百戶?」
「對,就是他,聽說那晚一口氣叫個六個紅牌,天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
「興許是湊對子打麻將。」
「哈哈,此言有理,還剩三個在旁邊端茶送水。」
聽著周遭的竊竊私語,邸朗靠在椅背上笑吟吟說道:「妹妹,你看……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就算秦鐘有八張嘴,這下也解釋不清楚了。」
含山公主抿嘴偷樂,看見三位統領把秦鍾圍住,疑惑問道:「哥哥,他們這是要聯起手來對付秦鍾?」
邸朗見了,笑道:「秦鐘的身手,你也不是沒見過……興許他們是想先把最厲害的給淘汰出局,不過嘛,我相信他。」
「這可不行。」
含山公主急了,抓著邸朗的胳膊使勁兒搖晃,有些緊張道:「哥哥,他們明顯就是欺負人,不帶這樣玩的,我要去跟父皇告狀,我不管,我就要去找父皇告狀。」
含山公主嘴上說著,屁股卻沒從椅子上挪動分毫,邸朗太了解這個妹妹,平時里不管有什麼心裡事兒,從不肯跟除了御瓏淇以外的人說,最近御瓏淇也不怎麼進宮來,含山更顯得像個悶葫蘆,也就是在見到秦鐘的時候,才會笑上一笑。
不就是想要自己去找皇帝陛下么,我偏不去。
邸朗攥著含山公主的小手,不在乎說道:「放寬心,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本太子也必須承認,秦鐘的身手,除非隴國公這般的修為,一般人想要傷他都是白日做夢,台下那些人,不是他的對手。」
「妹妹,秦鍾都沒緊張,你緊張什麼?」
含山公主俏臉一紅,趕忙解釋道:「我是覺得這樣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而已……哥哥,我才沒有緊張。」
說罷,公主殿下急忙坐直了身子,綠柳兒站在身後,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有風從東邊吹來,讓含山耳畔插著的一朵淡粉色的小花微微顫了顫。
作為武道高手,隴國公與身邊一眾京內大將自然聽見了秦鍾那句話,雙手重重放在欄杆上,隴國公看向徐太歷不滿叫道:「徐大人,這是你授意的?」
徐太歷笑吟吟回答道:「國公此言差矣,我錦衣衛年年陪跑湊人頭,今年也不會例外。」
隴國公聽后心生不快,即便對秦鐘有一千個不滿意,他也得承認,在同齡人之中,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資質超群,實乃良才,擂台之上除了那個不知深淺的柳欽言以外,即便是他極為器重的葉培,都不可能是秦鐘的對手。
「他明年就要進龍驤鐵騎,如今要得罪葉培這個在軍伍之中極有威望的青年將領,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可是要擔責任的。」
隴國公已經知道了秦鍾在北鎮撫司和昭獄里做的事情,這本就與他的意願不符,原本徐太歷拉攏秦鍾進錦衣衛,隴國公是想著賣這位指揮使大人一個人情,不至於在皇家園林一案中受過多的牽連,可眼下看來,這臭小子明顯是要在這等場合中,給錦衣衛送上個大大的投名狀。
徐太歷雙手負於身後,淡笑道:「年輕人嘛,有血氣才是最重要的,即便今後要進龍驤鐵騎,現在闖出些名聲來,才方便今後駕馭下屬,國公您說呢?」
隴國公冷哼一聲,望向擂台。
秦鍾已經提起了手中斑駁的鐵劍,指向對面的葉培,三位青年將領互相望了望,隨即大喝一聲,撲向秦鍾。
這三位統領年紀輕輕便能爬到現在這種位置,自然實力不俗,一時間擂台之上勁氣四溢,威勢衝天,即便遠在奉天殿前的觀賞台,都能感受到那等殺氣。
百戶官袍迎風獵獵作響,看著一面而來的對手,秦鍾長劍高舉,猛然砍下。
劍,冠以刺,削,割。
但秦鍾卻用了砍,斑駁鐵劍蘊含著無比深厚的勁氣和磅礴的力量,從上而下,結實的擂台上鋪著的可是最為堅硬木料,足足有尋常人半條胳膊那麼厚,在鐵劍劈下之後,由秦鍾腳底出發,沿著直線,猛然裂開。
三位青年將領同時悶哼一聲,被狂風般的勁氣颳倒,跌在地上。
葉培捂著發疼的胸口,強忍要噴血的衝動,強壓翻騰的血海,不可思議的看向秦鍾。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是龍驤鐵騎里最優秀的軍官,就連隴國公也曾誇讚,自己的實力就算放眼世間,在年輕人當中也是翹楚。
怎麼可能就這麼敗了,怎麼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敗了!
「好!」
台上的邸朗見狀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狠狠的揮了揮拳頭,叫道:「不愧是我邸朗的朋友,這贏得,痛快!」
含山公主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拍了拍胸脯,有些后怕的攥了攥綠柳兒的胳膊,小聲說道:「幫我拿盤蜜餞,我有兒低血糖。」
這個詞是秦鍾發明的,含山公主每每緊張過度,又或者長時間不能夠歇息時,便會頭暈眼花,必須得時常吃些甜的小零嘴,邸朗去探望趙姑娘那夜,對於秦鍾隨身攜帶零嘴,含山公主之所以會感動,也是因為這個。
或許,他是念著自己的,不是嗎?
綠柳兒端著盤蜜餞,往含山嘴裡塞了顆,小聲說道:「殿下,您這麼緊張秦鍾呀,奴婢以前還不知道呢。」
含著一顆蜜餞,含山公主埋怨看著綠柳兒,不滿她心知肚明還要說這種話出來。
蘭亭侯家的那位李大小姐,滿懷欣喜的偷偷看著離自己不算遠的太子殿下,心中嬌羞不已,聽宮裡傳出來的消息,殿下已經把心意說給了皇帝陛下聽,想來不用過多久,宮裡便會傳出旨意,讓自己入宮覲見。
她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原來那夜偷看自己沐浴的歹人,就是太子殿下。
這可如何是好呢,殿下真的喜歡自己了嗎?
偷偷看著邸朗堅硬俊朗的側顏,李大小姐心想,殿下真是意氣風發,不愧是未來要君領天下的雄主。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見狀,微笑不已。
宰父旻依然穿著那身鮮艷的紅衣,神情複雜。
擂台。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柳欽言收回鐵劍,向京衛指揮使司那名統領欠身行禮,那位統領的胸甲上出現了道極為可怕的裂痕,內衣破開,露出了他結實的胸膛。
葉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用長刀支撐著身體,便欲再戰。
這時,柳欽言走到了他的身邊,左手按在了葉培的肩膀上,溫和笑道:「葉統領,敗就敗了,待會還有行兵布陣,不是么?」
說罷,柳欽言掌心用力,把葉培重新按到在了地上。
秦鍾看著眼前這位競爭對手,散去周邊勁氣,微笑說道:「要論行兵布陣,我待會估計得輸,所以這場,一定得贏。」
柳欽言有些疑惑的問道:「秦兄馬上便要進龍驤鐵騎,為何要在這裡大放光彩,這樣的話,今後恐怕就擺脫不了錦衣衛這層身份。」
「柳兄莫非瞧不起錦衣衛?」
「倒也不是。」柳欽言擺了擺手,微笑道,「錦衣衛的歷史,我也是知道的……但今後我大明朝征戰天下,還是得靠咱們鎮南軍與龍驤鐵騎。」
「我沒有你這麼多的心思。」
秦鐘上前一步,倒提著劍對柳欽言說道:「在其位謀其政,我要贏。」
柳欽言洒脫一笑,對秦鐘的話深感認同。
「小時候,我家便在鎮南軍答應旁邊,日夜看著鎮南軍將士操練,知道他們如何驅除倭寇,也知道他們如何剿滅山賊。」
「我對這支隊伍也有歸屬感,所以.……我也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