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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為何無畏(三)

  公主殿下沒有食言,王攆停在南鎮撫司的大門口沒有繼續前進,含山公主坐在王攆里,靜靜等候審訊的結果。


  沈博南鎮撫看著那座王攆,走在穆老將軍身後,小聲說道:「將軍,這會不會是陛下的意思?」


  穆老將軍瞥了眼沈博南,冷笑說道:「若是如此,陛下何苦還讓我來主審此案,沈博南……今日之後,你便與徐太歷並肩,同為二品大員,至於此案,證據確鑿可謂子虛烏有,你且看著,這個叫秦鐘的少年,到底怎麼為自己辯解。」


  「好好學著點,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沈博南鎮撫知道,這是宮裡的皇帝陛下發出了最為明顯的訊號,借著此事徹底分割錦衣衛,從此之後南北鎮撫司分庭抗衡,而梅長運的死亡,敵國探子的失蹤,不在陛下的考慮之中。


  死個百戶,逃走個不足為慮的敵國探子,對於皇帝陛下而言,根本連損失都算不上。


  想到這,沈博南鎮撫沒有因為自己多年夙願終於得償而感到快活,心中反而產生了濃濃的失望與惆悵。


  別人不知道梅長運是自己的兒子,陛下怎麼會不知道,既然知道,為何陛下都不可憐可憐自己?


  穆老將軍端著杯清茶,微微抿了口,看著秦鍾說道:「殿下已經來了,我也不能打你屁股,有什麼話,現在就敞開了說,不要再拐彎抹角,反而不像個男人。」


  秦鍾在很短的時間內便習慣了穆老將軍句句帶刺的話,思索番之後說道:「此事要從卑職去扶搖花船開始說起……」


  穆老將軍打斷了秦鐘的話,不耐煩說道:「我沒有興趣聽你在花船里做的事情。」


  「卑職去扶搖花船,為的是隴國公之女,御瓏淇。」


  秦鐘不亢不卑,心中卻早已因為自己的謊言而羞紅了臉,咬了咬牙接著說道:「將軍大人可還記得,隴國公府曾經的一品誥命,宋茶茶,宋夫人。」


  穆老將軍深深的看了眼秦鍾,嘴角下揚。


  他原本意料中的辯解一個字都沒從秦鍾嘴裡吐出來,反而給自己來了個措手不及。


  宋茶茶,這個名字穆老將軍怎麼可能不記得,當年隴國公還未繼承爵位時,因為這個女人與自己的父親險些斷絕關係,最後遠走北方,舍了性命奪下驚天功績,這才有了那段佳話。


  穆老將軍看著秦鍾,淡淡說道:「當年,是我主的婚。」


  秦鐘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樁舊事,繼續說道:「卑職去扶搖花船,是為了去看看御大小姐生母曾經的住處,因為卑職以前聽御大小姐提起過,她一次都沒有去過那裡,也不知道那裡到底是何擺設,是何樣子。」


  「卑職,是替御大小姐去看看那裡的。」


  「當然,這是瞞著她做的事情。」


  這話在場的人聽后,心中都產生了異樣的感覺,無數人紛紛看向秦鍾,眼神里滿是複雜和絲絲的……嫉妒?


  整個金陵城都知道,隴國公與秦鍾之間的親密關係,而聽聞隴國公之所以如此,是當初御大小姐在街上與還是涪陵閣賬房先生的秦鍾一見鍾情,這才讓隴國公對秦鍾另眼相看,如果眼前這個少年說的是真話。


  那傳言,或許也是真的。


  話已經說到這種份上,穆老將軍便沒準備再在秦鐘身上下功夫,他原本的打算也不過是敲打番這個好運氣的臭小子,卻沒想到事情的暗地裡,竟然還牽扯到了御瓏淇那個小丫頭。


  穆老將軍揉了揉太陽穴,問道:「那夜梅長運被殺,你在哪裡。」


  「卑職在涪陵閣。」


  「何人能作證?」


  秦鍾沉默。


  穆老將軍稍稍提高了分貝,叫道:「回答我。」


  秦鍾臉上此刻浮現著糾結,複雜,和絲絲的興奮,終於在穆老將軍咄咄逼人的攻勢下,頹廢低下了頭,小聲說道:「卑職,卑職和御大小姐在一起。」


  穆老將軍端著茶杯的手明顯僵硬了下,看向秦鍾,怔怔問道:「你說什麼?」


  秦鍾無可奈何,再次躬身說道:「卑職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卑職與御大小姐在涪陵閣里相見,聊了一整個晚上,除此之外,什麼事情都沒做,您千萬不要誤會。」


  嘶—


  場間南鎮撫司的下屬們聽后紛紛倒吸了口涼氣,驚訝的看著這個俊美少年,心理酸溜溜的不是個滋味。


  就因為這小子長得好看,隴國公府的那位美艷無雙的大小姐,竟然還未出閣,便與他私通?

  甚至有可能,是隴國公府默認了這一事。


  還聊一晚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光顧著聊天了,面對御瓏淇那樣的美人兒,你一個在扶搖花船上叫六個姑娘陪著的禽獸,真的就什麼都沒做?


  還不要誤會.……騙誰呢,怎麼不讓咱們這群人和御大小姐誤會一個晚上。


  穆老將軍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啞然失笑道:「你老實說,這件事.……御城知不知道?」


  「國公大人,還不知。」


  「怪不得。」穆老將軍饒有興趣的看著秦鍾,搖頭說道,「要真是被他給知道了,都不用我出手,你的腦袋早就被掛在金陵城頭風乾了。」


  王攆之中。


  含山公主正端坐著,面容清麗,看不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只有緊緊攥著秀扇的雙手,才能看出她此時有多麼的緊張。


  邊策大將軍聽完院子里穆老將軍與秦鐘的對話后,便急忙出來告之了守在王攆外的綠柳兒,直到進入王攆之後,綠柳眼中的震驚還未散去,含山公主見她進來,急忙問道:「怎麼樣了,他們是不是要給秦鍾定罪?」


  綠柳低頭站在含山公主面前,不知該如何說起。


  含山公主何其冰雪聰明,片刻便察覺到了綠柳的反常,身子忽的鬆軟起來,原本端正的坐姿也垮了下去,那兩條極其好看的柳葉眉,瞬間沒有了精神。


  綠柳小聲說道:「殿下,秦鍾,秦鍾他說,南鎮撫司那名百戶死的時候,他和……」


  綠柳入宮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與含山公主朝夕相處,怎麼可能不明白這位殿下是何等的聰明,內心又是何其敏感柔軟,當初在涪陵閣時,綠柳便已善於察言觀色而頗得恩客喜歡,又因為含山公主為她促成了姻緣,心裡早已對這位殿下死心塌地,她實在不忍含山公主傷心難過,最後那個名字,綠柳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是和淇淇在一起對不對?」


  綠柳聽后立刻蹲下身子,看著含山公主語氣溫和,關切說道:「殿下,即便如此也說明不了什麼,當初我也經常與修潔私下相見,天地良心,我和修潔從未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情,當初那些話,我都是騙那個侍郎大人的,殿下,您可要相信秦鍾啊。」


  含山公主見綠柳焦急無比,輕笑著扶起她,埋怨道:「我又沒怎麼樣,你幹嘛要這麼緊張呀,綠柳,我是相信秦鐘的。」


  見含山公主不像是在說假話,綠柳頓時鬆了口氣,小聲說道:「秦鍾肯定也是為了趕緊擺脫這些麻煩事,情急之下才找出這種借口來,殿下,御大小姐和您一樣,都是菩薩心腸,說不定他們二人私下通了氣呢。」


  含山公主聽后,覺得有些道理,可卻還是嘟起了嘴,對綠柳說道:「他為什麼不來找我通氣?」


  到底還是個姑娘家家,綠柳會心一笑,打趣道:「我的殿下呀,秦鍾把御大小姐搬出來,興許也就是被隴國公大人揍一頓,雖說這是玷污了御大小姐的清白,可終歸也沒什麼人會當真的,可秦鍾要是提了您,那還不得被陛下砍了腦袋,說不定要誅九族呢。」


  這種鬼話誰會信,反正綠柳不信。


  她才不信自己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女孩家的清白,尤其是御瓏淇這等身份的大小姐,十幾歲的大好年華,怎麼可能跟一個男人不明不白的糾纏在一起,她說這些,不過是求讓含山公主安心。


  含山公主俏麗的臉蛋上已經看不見了陰霾,而是擔憂說道:「都這樣了,他們會不會還找秦鍾麻煩?」


  綠柳站了起來,錘了錘發麻的大腿,自告奮勇道:「我這就再去問問邊大將軍。」


  說罷,便出了王攆。


  綠柳走後,含山公主的臉上恢復了平靜,她不知在想些什麼,望著探出來的那雙繡鞋,愣愣出神。


  她騙過了綠柳那雙能洞察任何男人心思的眼睛,卻沒能騙過自己。


  事情要比含山公主想象之中更複雜和麻煩一些,然而她的王攆來到了這裡,便已經表明了態度,原本以為秦鍾可以安然無恙,卻沒想到自己出了問題。


  「嫣兒嫣兒,你要沉住氣。」


  含山公主小聲說道:「所有事情都可以解決的,所有麻煩都有解決的辦法,你好好想想,你可是最聰明的。」


  審問到了這裡,其實也就沒有了任何繼續下去的理由,這件事早已因為陛下的暗中推波助瀾而變了味道,穆老將軍帶來了陛下的意志,南北鎮撫司從此之後再也無瓜葛,門外那千餘名錦衣衛的出現,徹底斷絕了這件事情迴旋的餘地。


  這是比梅長運死亡,胭脂被劫更大的事情,聲勢浩大,卻在荒唐之中結束的審訊,已經沒有任何讓穆老將軍繼續留下來的興趣,他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走到秦鐘面前淡淡說道:「你好自為之,千萬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說罷,便走出了南鎮撫司衙門,向王攆之中的含山公主告辭,領著那百名沉默的騎兵緩緩離開。


  在沈博南鎮撫陰毒的眼神中,秦鍾毫髮無損的從南鎮撫司走了出來,候在外面的近千名北鎮撫司錦衣衛爆發出了一陣暴烈的歡呼聲,慶賀自家大人的勝利。


  秦鐘快步走到王攆前,躬身說道:「卑職秦鍾,見過殿下。」


  含山公主的聲音輕飄飄從王攆中傳出:「秦鍾,上前來。」


  秦鍾聽后,不假思索走上王攆台階,站在珠簾前停下了腳步,王攆四周沒有任何人,含山公主站在珠簾前,看著外面的秦鍾,說道:「我救了你。」


  「卑職,感激不盡。」秦鍾低頭說道,「殿下今日前來為卑職解圍,卑職定當牢記於心,今後必將忠心體國,為國.……」


  「這是你該對父皇說的話,對我說沒意義。」


  含山公主一隻手穿過珠簾,攥住秦鐘的衣襟往前一拉,秦鍾腳下踉蹌,身子頓時前傾。


  他看見了含山公主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俏麗臉蛋兒,不禁微微失神。


  含山公主看著秦鍾,歪了歪腦袋,小聲說道:「你輕薄了我兩次,今日我又救了你一命,你該如何報答我?」


  不等秦鍾回過神來,含山公主便接著說道:「我對你有一個要求。」


  「三年之內,不得迎娶淇淇。」


  「如違此誓,不得好死。」


  說罷,含山公主根本不給秦鍾從震驚里脫離出來的機會,緊接著問道:「我的胸,摸起來是不是很軟很舒服?」


  在場的錦衣衛與御林軍們沒有聽見這句話,卻都看見那位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千戶,腳下一軟,登時跪在了王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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