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病嬌
秦鍾與下屬們來到一家依然開著門的酒樓里坐下,隨意點了些小菜,望著窗外的雪景,說著閑話。
店裡的掌柜小二和幾桌閑散的客人們,紛紛把好奇的目光投向那名坐在靠窗位置的千戶大人,心裡感慨,想來這位,便是那個傳說中的秦鍾。
涪陵閣里暴起殺人,皇家園林捨身救二位殿下,宮內軍演博得頭籌,這麼風雲人物,就這麼出現在了自己這些人面前,怎麼能不多看兩眼。
果然名不虛傳,長得比扶搖花船里最紅的女人還要好看一些。
只是把秦千戶比作女人,這種話,掌柜和客人們,是萬萬不敢拿出來當面說的。
李進為秦鍾倒了杯酒,這段時間,他一直領著下屬四處奔波,無時不刻不在留意皇家園林的案子,見四周安靜,這才小聲說道:「昨夜,那個南梁刺客死了。」
這間客棧自己釀的桂花酒一直都是熱賣的好玩意兒,平日里鮮少能嘗到,即便秦鐘不貪杯,此刻也多喝了幾口,聽到李進的話后,秦鍾也不意外,笑道:「最後的作用都沒了,死也正常。」
眾位百戶皆默然,原本皇家園林的案子,從南梁世子回國后便開始變了味道,長寧侯肆意殺人,正好讓陛下收回了他的兵權,廣寧城外那幾千顆人頭,也足以告慰那些死了兒女的大臣們。
「有人想要把西齊扯進來,具體是誰,根本查不到。」
李進小聲說道:「大人,這個案子如今連宮裡都已經停了調查,現在的偵緝權在南鎮撫司,我北鎮撫司,根本沒許可權介入,要不是如此,也不會有扶搖花船上的調查。」
秦鍾笑了笑,說道:「誰都知道扶搖花船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可知道的人裝作不知道,南鎮撫司想要討好陛下,就去搜查一番,原本應該還會有更大的動靜,可惜卻被我橫插一腳,你們說……為什麼會有人想要促成這件事?」
按理來講,西齊如今被大明佔據了兩座藩鎮,無論如何,此刻都應該安安分分的等待使團談判的結果,皇帝陛下的意圖也是如此,但很顯然有人並不想看見兩國之間達成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和解的協議。
所以才會有扶搖花船的搜查,和那名南梁刺客的供詞。
甚至,他們也了解了宰父旻的行蹤,想要在這裡徹底抓住西齊公主的把柄。
可惜,千算萬算,誰也沒想到秦鍾會出現在那裡,胡攪蠻纏,讓扶搖花船提前做好了準備,犧牲胭脂,讓宰父旻逃脫。
這些複雜,甚至會牽扯許多大人物的事情,秦鍾根本懶得摻和進去,他放下酒杯,制止了李進要再次倒酒的舉動,看著眼前幾位下屬笑著問道:「馬上就要過年了,過完年,咱們這些人就都要去燕京城,都跟家裡說過了么。」
自己麾下的這十二名百戶,其中有一半已經成家,膝下有子的也有幾個,這趟去北方,名義上錦衣衛的組建是督戰營,可徐太歷硬扛著壓力把秦鍾升為千戶,又默許了錦衣衛分割,此次督戰營的構建,全部由金陵城和全國各地衛所挑選忠勇之士組成,這樣的大手筆,錦衣衛的意圖,怎麼可能只是督戰。
他們是去打仗的,打仗啊,可是會死人的。
百戶當中年紀最小的何無憂笑嘻嘻說道:「我家那老頭,自我生下來,就天天跟我說當年在戰場上如何如何,每次看到他那副得意勁我就來氣,他說他這輩子殺了二十三個蠻子和四十幾個倭寇,也就比指揮使大人差了些,怎麼著,我也不能比他差。」
何無憂的父親,乃江南千戶所的千戶大人,曾與徐太歷指揮使並肩作戰,那時在江南,還是一介總旗官的何千戶,就敢在鎮南軍還未抵達時,領著麾下十餘名校尉在山林間與倭寇打游擊,十幾年間,他已是江南那等富庶之地的錦衣衛頭子,誰都知道,這是何千戶靠著渾身鐵膽與傷疤換來的功績。
這個年輕的百戶軍官啃完一根雞腿,舔了舔油膩的手指,笑道:「我家兄弟姐妹多,死我一個,爹娘也有人養老送終,怕個球。」
何無憂有個哥哥,還有兩個姐妹,皆已成家,也就只有他選擇進入了錦衣衛,即便背靠大樹好乘涼,對於秦鍾這個年紀人當自己的上司,也沒有絲毫的抱怨。
最為憨厚的吳春習慣性的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已經有兩個兒子了,長得都壯實,不像是短命的模樣,我要是真死了,你們活下來的今後當了大官,可要記住幫我照料家裡的孤兒寡母。」
「你丫的,這都還沒去你就開始算計自己什麼時候死,晦氣。」
鮑凌大著嗓門,不屑說道:「咱們這些哥幾個,也就是我能跟大人過上幾招,到時候上了戰場,你們這群廢物跟我跟緊點兒,方便活命。」
說到這,鮑凌忽然停了下來,湊到吳春身邊有些諂媚道:「兄弟,我還沒兒子呢,要真死了,你行行好,過繼一個到我家裡來,今後我老爹老娘也有人送終。」
都是真正的男人。
都是想要靠戰功來搏個前程的男人,只是他們對戰場的渴望越大,秦鍾肩上的擔子便會重上幾分,徐太歷把近一千人的身家性命就這麼交託給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實在是沒有把握的事情。
見秦鍾沉默不語,何無憂殷勤的給他倒了杯酒,說道:「大人,咱們這趟去啊,說白了就是給以後的王八蛋們鋪路,就算咱們這一千號兄弟拼光了死光了也沒事,只要有了功績,咱們天子親軍的帽子,才能戴的名正言順。」
「但活著也很重要。」
秦鍾端起酒杯,看著身邊下屬們說道:「殺人歸殺人,建功歸建功,我們盡量都完完整整的回來。」
下屬們紛紛端起酒杯,看著秦鍾齊聲道:「祝大人前程似錦,早日封侯。」
……
自那日從涪陵閣回來后,御瓏淇便病了,冬雨太傷身體,這兩日御瓏淇一直高燒不退,被隴國公強行灌了碗苦到流淚的藥水,又沉沉睡了幾個時辰后,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高燒是退了,人也輕鬆了不少,除了還有些頭暈之外也沒了什麼不適,裹著棉衣倒了杯水喝下,御瓏淇又重新躺上了床,望著床頂,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聽說他被抓去了南鎮撫司,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葉培那小子真是不知道好歹,每天死纏爛打,怎麼就看不出來自己一點兒都不喜歡他這個粗魯的漢子?
還是秦鐘好,長得漂亮,也會說話,一點兒都沒外面那些臭男人看女人時候那種居高臨下的狗樣子。
就在這時,御瓏淇只覺得渾身一冷,閨房的窗戶悄無聲息的打開,冷風灌了進來,隨即便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音,窗戶又再次迅速的合上。
沒人敢夜闖隴國公府,也沒什麼人能夠在府里那些侍衛們的看守下,不動聲色的走進自己的房間。
除了他以外。
一身風雪的秦鍾墊手墊腳的走到御瓏淇床邊,使勁兒搓了搓手,正準備摸摸她的額頭,卻發現床上的姑娘忽然睜開了眼睛,正望著自己。
屋裡的爐子燒著熱水,火盆里的碳紅彤彤的,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卻沒有一絲異味。
見御瓏淇沒睡,秦鍾蹲下身子,有些難為情說道:「怎麼沒睡?」
「睡了一整天了,現在都不困。」御瓏淇眨了眨眼睛,見秦鍾殷勤的為自己掖被角,笑著問道,「事情都解決了嗎?」
「差不多吧。」
秦鍾坐下床邊,攥著御瓏淇的手小聲說道:「反正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看著秦鐘身上那件暗黃色的千戶官服,御瓏淇抿嘴樂道:「我也聽母親說了,你現在當了千戶,手底下管著一千來號人呢,可把爹爹氣壞了,說錦衣衛的那位指揮使大人摘桃子,沒義氣。」
「我厲害吧?」
秦鍾煞有其事的向御瓏淇顯擺了下千戶官袍:「這可是量身定製,料子都跟別人的不一樣,身份的象徵呢。」
還在生病的御瓏淇沒有平日里的囂張跋扈,身子還很虛弱,嘴唇煞白,根本沒有和秦鍾鬥嘴的力氣,看著情郎孩子氣的模樣,除了苦笑,也實在說不上話來。
見狀,秦鐘有些心疼說道:「肯定是那天晚上著的涼。」
「知道就好。」
御瓏淇瞥了眼秦鍾,不喜道:「你在外面耀武揚威的,肯定有很多人恭維你吧,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受苦,你也算是個男人?」
對於御瓏淇的嘲諷,秦鍾只能坦然接受,因為就算是他,都實在挑不出御瓏淇話里的毛病,看著御瓏淇憔悴的模樣,秦鍾忽然說道:「要不我抱抱你吧?」
還不等御瓏淇反應過來,已經被暖爐烘熱身子的秦鍾便脫下軍靴,鑽進了御瓏淇的被窩裡。
國公府大小姐的床什麼時候被男人給上過,御瓏淇頓時紅了臉,卻任由秦鍾把自己攬在懷裡,秦鐘的身子要被暖和的被窩還要熱,御瓏淇躲在裡面,覺得十分舒服。
嗅著御瓏淇身上淡淡的香氣,秦鍾小聲說道:「日子定下來了,初十走。」
「我知道,爹爹說過了。」
御瓏淇沒有感覺意外,靠在秦鍾肩膀上輕聲道:「母親已經開始為爹爹納起了鞋墊,估計等你們走的時候,母親納的鞋墊,足夠爹爹用上一整年。」
說到這,御瓏淇忽然轉過身從枕頭下抽出一雙不怎麼好看的鞋墊,紅著臉說道:「我也給你納了一雙。」
秦鍾接過鞋墊,看上那面那兩隻不倫不類的水鴨子,心裡泛起了漣漪,柔聲道:「這兩隻鴨子真可愛,淇淇,你真是心靈手巧。」
「這是鴛鴦。」
「哦……」
御瓏淇錘了秦鍾一下,有些難為情:「雖然不好看,但很實用,你摸摸看,可厚實了.……北邊的天要到四月才會漸漸熱起來,你可千萬別被凍著了。」
秦鍾把鞋墊塞進懷裡藏好,抱著御瓏淇說道:「我記得那會在涪陵閣,第一次看見你穿襦裙,淡粉色的那件,特別好看,那天你還畫了妝,就跟天上來的仙子似的。」
「你說我名字是情有獨鐘的意思,其實不是……」
「我之所叫這個名字,是我爹去村口的破廟裡祈福時,看見裡面的破鍾才起的名字。」
秦鍾笑著解釋了一遍,看著御瓏淇說道:「不過我喜歡你的解釋,聽起來就很美。」
御瓏淇輕輕咳嗽了聲,抿著嘴唇說道:「我以後不調皮了。」
「為什麼?」
「積德,怕你死在外面。」
秦鍾眨了眨眼睛,剛想說你這丫頭也太實在了點兒,卻被御瓏淇提著右手,伸進了素衣裡面。
右手穿過衣襟,透過裡面的肚兜,握住了團白嫩柔軟。
「我知道你喜歡,喜歡就多摸幾次。」
御瓏淇不敢去看秦鐘的眼睛,忍著秦鐘不安分的手指在自己身上亂動,咬牙說道:「反正等去了北方,你想摸都沒人給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