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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那便出征

  蘭亭侯府

  太子殿下親自前往趙蓮清小院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這裡。


  深院內,蘭亭侯靠在椅背上,磨著紫砂茶碗的邊緣,心中不盡憤慨。


  原本以為太子殿下看中的是自己的女兒,原本已經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溜走,任憑是誰,都不開心不起來。


  宮裡的意思已經十分清楚了,為了顧及皇家顏面,太子殿下依然會迎娶蘭亭侯府的大小姐,可位置稍微變化了下,從正妃,變為了側妃。


  這哪裡是顧及皇家顏面,這明明就是在打蘭亭侯府的臉。


  蘭亭侯心中一股鬱悶之氣揮之不去,仰頭灌了口冰涼的茶水,看向身邊謀士皺眉說道:「我蘭亭侯府,自然不能跟趙蓮清這種泰斗相提並論,光是金陵城,四品以上的京官,有十多位要稱趙蓮清一聲老師,劍南道總督,青州知府,賀州知府,這些個人,可全都是他趙蓮清的得意門生!」


  「娶了他家的孫女兒,就等於讓大明朝一半的官從此以後對太子殿下死心塌地,即便如此,宮裡也不忘了咱們這些世襲武勛,陛下啊,真是好算計。」


  跟隨了蘭亭侯近二十年的謀士姓李,名叫李友謙,當時留在蘭亭侯府里的那枚銀針,便是他第一個察覺到,夜訪府邸的是太子殿下,這個博學多識的謀士,長久以來,都是蘭亭侯最為器重的門客。


  李友謙微微垂著眼帘,靜靜聽完蘭亭侯的話,微笑說道:「既然如此,侯爺不妨認了吧,今後殿下登基,也可保侯府三十年鼎盛。」


  「這個我自然知道。」


  蘭亭侯重重拍了拍桌子,憤怒叫道:「可原本好好的太子妃,怎麼就變成別人了?」


  李友謙笑而不語,轉頭望向窗外的飛霜,不再說話。


  幾家憂愁幾家歡喜,蘭亭侯府因為錯失了府邸重新在金陵城裡擁有話語權的機會,垂頭喪氣,不復前幾日的風光,而宮裡,卻已經開始為邸朗的大婚操辦了起來。


  太子年紀也不小了,終身大事終於塵埃落定,可謂是朝堂之中最為關心的問題,無論是趙雪瑩,還是蘭亭侯府的大小姐,都配得上太子殿下,今後能為殿下帶來的助力,已經不用再多家複述。


  就在新年的前一天,太子殿下大婚。


  西齊使團應邀入宮,相應而來的,是披著風雪,日夜兼程來到金陵城的宋國使團,已宋國宰相為首,數十名大臣在大婚結束后,跪在了奉天殿前。


  還未從太子大婚的喜悅情緒走出來的皇帝陛下,皺眉看著殿外正泣血叩首的宋國使團。


  二十年沒有在世間出現過的蠻人,終於還是回來了。


  一個村落,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


  這等駭人聽聞的慘案,在二十年前,也會經常發生在大明北疆,可自隴國公把持北方之後,又何曾聽聞過這等事情?


  今夜喝了不少酒的皇帝陛下安靜的聽完這些事態后,看向特意留下來的隴國公,歉意說道:「御城,這個年,你恐怕是過不了了。」


  宋國宰相認得隴國公,當年就在大明與宋國邊境接壤的地方,隴國公領著麾下六千重騎與蠻子血戰,從清晨戰鬥到了日暮方才分出勝負。


  那一年啊,整個草原都浸滿了鮮血,蠻子被殺得再也不敢從草原深處出來。


  隴國公,便是宋國對太平的希望。


  聽到皇帝陛下的話后,隴國公黝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寒聲道:「陛下,我即刻啟程回燕京。」


  說罷,隴國公轉身看向殿外跪著的宋國宰相:「你等與我一同啟程,我倒要看看,二十年了,那幫畜生的膽子,憑什麼又長了回來。」


  只是這麼一轉身,隴國公身上的氣息便已經化為鐵血肅殺,在金陵城裡呆了半年,穿慣了御賜蟒袍,可他骨子裡,依然是那個驍勇善戰,殺遍北方的鐵血大將。


  大明有隴國公,實乃天下之福。


  隴國公從燕京城帶回來了三百龍驤鐵騎,當夜,麾下親兵便滿城通告,當得知邊疆出現異動后,那些鐵血騎兵們,在自己父母前重重叩首,抱著自己的婆娘和孩兒狠狠親上口之後,便披上重甲,前往城外營地集合。


  西城

  這裡是平民居住的地方,替秦鍾引見徐香銘的李總管,便住在這裡。


  當自己兒子的同袍快馬加鞭來到家中,連口餃子都不願意吃,拉著兒子走到邊上小聲說了些什麼之後,李總管便已經隱約有了些預感。


  果不其然,他那個跟隨將軍入京述職,方才在家中呆了幾個月的兒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漬,二二話不說便坐回位置上,捧著老娘親手煮的餃子,一口一個,直到吃光桌上所有的餃子,連麵湯都不剩之後,才停了下來。


  李小可先抱著自己三歲大的兒子玩鬧了番,又當著父母的面狠狠親了自己婆娘一口,便噗通聲,跪在了爹娘面前。


  「爹,娘。」


  李小可揉了揉通紅的額頭說道:「將軍派人來跟我說了,北邊那些畜生又回來了,兒子明日一早啟程,今晚就得回營地報道。」


  「不能陪爹娘過年了,兒子不孝。」


  「等這回兒子隨國公爺把那些畜生徹底斬盡殺絕,兒子便解甲歸田,從此以後陪著爹娘,再也不走了。」


  李小可的老娘早已躲在邊上抹起了眼淚,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年幼的兒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躲在自己娘親懷裡嚎啕大哭,李小可的妻子,摟著兒子小聲安慰,卻也飽含熱淚的看著自己的丈夫,眼中滿是不舍。


  李總管深深吸了口氣,佝僂著身子,捧著兒子厚重的盔甲走了出來,哽咽道「穿上,我再讓你娘蒸一鍋餃子,你帶在路上吃。」


  李小可穿著龍驤鐵騎的重甲,抱著一大包餃子走出了家門,最後回頭深深的看了眼,咬了咬牙,再也不回頭。


  這一走,不知何時能歸,也不知可否還能歸。


  秦鍾是在村裡得知了消息,當他捧著碗韭菜豬肉的水餃走出門時,原野之中,已經佇立著了一支沉默的軍隊。


  督戰營九百餘名錦衣衛,穿著衛所數個晝夜不停工打造出的盔甲,靜靜等候著他們的主將。


  秦家村的老少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秦秀才在金陵城裡當了大官,可卻怎麼也不敢想,他竟然當了這麼大的官。


  沈青快馬而出,單膝跪在秦鐘面前,大聲喝道:「啟稟大人,邊疆告急,指揮使大人有令,即刻起,我督戰營,進入戰備。」


  這便是錦衣衛最嚴苛的時刻了,戰備,這個詞兒出現的時候,還是二十年前,錦衣衛緹騎天下,為國廝殺才有的情況。


  一口餃子咽下肚,秦鐘有些茫然的看了眼身後的秦武。


  秦武見狀,舉著拐杖橫眉豎眼道:「都是當千戶的人了,怎麼還這麼糊塗,還不趕快穿上盔甲,領著這些漢子去保家衛國!」


  黑夜之中,錦衣衛的陣營中搖曳著的軍旗漸漸揚了起來,冷風吹在秦鍾臉上,讓他瞬間清醒了起來。


  「他媽的我真要去打仗了?」


  秦鍾低頭看了眼碗里還剩著的三個餃子,一股腦塞進了嘴裡,含糊不清的叫道:「快給我再去盛一碗,老子還沒吃飽。」


  立刻有村婦接過空碗,盛了一大碗餃子遞到秦鍾手裡。


  秦鍾特意穿著千戶官服回家耀武揚威,此刻九百餘名錦衣衛手持火把,亮堂的火光照著這群年輕漢子們的臉紅彤彤的。


  當這些年輕人們從全國各州,府的衛所被徵集來到金陵城后,他們心中早已憋足了一股氣,現在蠻子已經回來了,是他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是錦衣衛重振天子親軍名號的時候了。


  啪-

  空碗被扔在了地上,秦鍾跨上戰馬,接過何無憂遞上的馬槊,對秦武大喊道:「大爺,我走了!」


  這樣的話,即將出征的將士們,都對家人說過,可只有這麼一次,秦鍾才有了感同身受。


  說了這麼久,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有不懂事的小孩揮著小拳頭大喊道:「秦哥哥,你是帶這些人去打仗嗎!」


  「一定要贏啊!」


  秦鍾笑了起來,看向身後下屬們問道:「我大爺家的三外甥的侄兒問你們話呢,能不能贏!」


  九百餘名錦衣衛高舉火把,怒吼道:「能!」


  子時已過。


  大業二十年到來。


  黎明的金陵城外,已經彙集了數千人馬,更多的是前來送行的將士家人。


  皇帝陛下親自出城,為隴國公端上了一杯踐行酒。


  數萬百姓紛紛跪下,高呼萬歲,隨即高喊天佑大明,天佑大名將士,

  剛剛新婚的太子殿下來到秦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安心去,我替你保護淇淇。」


  「你結婚,我都沒來,實在抱歉。」


  秦鍾笑著說道:「等我回來,我成親時,一定跟你喝。」


  王汲也來了,兩月有餘未見,他消瘦了不少,替秦鍾正了正背甲,裂開嘴笑道:「鍾弟,待春闈之後,我便會去西北道,到時你我兄弟二人,自有並肩作戰的時候。」


  秦鍾與王汲重重擁抱了一下。


  皇帝陛下上了大攆,費海老公公舉著聖旨扯著嗓子,激動的為將士們鼓舞士氣。


  隴國公接過陛下虎符,高舉過頭大喊道:「眾將士聽令!」


  「出發!」


  秦鐘上馬,把斑駁鐵劍與馬槊綁在馬腹上,便欲領著麾下將士跟隨隴國公離開。


  一直不肯離開的王汲緊緊跟著,忽然他發現了什麼,指著某處山頭興奮大喊道:「鍾弟,你看那裡。」


  秦鍾聞聲望去,看清之後,頓時感覺心頭一緊。


  一位穿著淡粉色襦裙的清美女子正孤身一人站在那裡,輕輕張著嘴,吟唱著些什麼。


  隨著她聲音的加大,送行的老人們,忽然覺得這首歌謠有些耳熟。


  「是宋茶茶以前唱過的歌!」


  不知是誰猛拍腦門,大聲叫了出來,又有眼尖的人立刻認出了山頭的那名女子:「是御大小姐,隴國公府的御大小姐!」


  二十年前,有個名叫宋茶茶的姑娘,每月站在這裡高歌,等候戰場上的情郎回家。


  二十年後,宋茶茶的女兒,站在同樣的地方,唱著同樣的歌,送情郎離家。


  秦鍾心頭髮熱,但卻不知為何總覺得身邊陰測測冷得很,扭頭一看,穿著厚重盔甲的隴國公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掀起面甲,獅吼般大叫。


  「秦鍾,你竟然敢勾引我家女兒!」


  「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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