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八蛋冷血豬皮怪
風聲漸小，雲開霧散，天放晴了。
雨後的天宛如碧海，雲似輕舟綾羅，在慢悠悠的飄蕩。
陽光透過雲縫灑下，落入群山深處，孤立於世的荒村。
荒村坐落在一座荒涼的禿山旁，天空不見鳥的影子，滾落著雨滴的土房孤獨兀立，道路處處坑窪，蓄滿污臭的積水，到處都顯露出衰敗的景象。
此時整座荒村，正回蕩著凄厲的哭喊聲。
「菩薩！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菩薩啊，可憐可憐我們這群苦命人吧！」
「菩薩，求您救下鄉親們，來日我等必為您修廟，日日香火不斷！」
聲源位於荒村主幹道上，只見五十來名男女老少，有的跪地叩拜，有的匍匐不起，口中喃喃有詞。
這些村民幾乎全都瘦弱不堪，面色蠟黃隱現恐懼，渾身顫慄如篩糠般抖動，彷彿被妖怪抓住雙腳似的，他們一個個急地像搖尾乞憐的狗，讓站在人群一側的唐僧心裡壓抑難受，像有塊石頭堵在胸口。
人群中央，身披錦襕袈裟的孫悟空靜靜站立，冷硬剛毅的五官，不見絲毫表情，只是眉眼間堆滿了冷漠，似乎根本不將周圍村民的乞求當回事。
他的目光淡淡滑過唐僧，唐僧若有所察，抬頭望向他，竟是從其目光中讀出徵詢的意思。
唐僧原本有些茫然的心頓時一定，他目光下移，落在孫悟空身前那赤腳的小女孩兒身上，只見恐懼的淚水混雜著冰冷雨絲，從她臉頰滑落而下，她全身哆嗦，牙齒緊咬，不斷像孫悟空跪拜，額頭上沾滿血漬也不管不顧，讓人看了格外心痛。
原本還氣氛活躍的觀眾們，也紛紛被這動人一幕觸動，彈幕少了許多吐槽，而是多了些正能量。
【啊，受不了了，長老快幫幫他們！】
【長老，量力而為，有危險就算了！】
【樓上王八蛋冷血豬皮怪，為什麼不幫！】
【冒著危險才有極小几率成功，能去做什麼？送死嗎？】
【都冷靜，看長老怎麼說！】
觀眾們的鼓動深深刺激了唐僧，他再也忍不住了，鬆開馬繩大步走向孫悟空，在他身前站定后，蹲下身雙手攙住女孩兒的雙臂，將她扶起來。
小女孩兒不願起身，欲繼續叩拜，但唐僧輕輕一用力，便將其扶得站起，並轉身面向村民們大聲道：「各位父老鄉親不要跪了，你們放心，貧僧答應你們，無論你們有什麼困難，貧僧都一定會幫你們的。」
他的話音回蕩，但村民卻恍若未聞，依舊不斷叩拜，被他攙扶而起的小女孩兒，也強行掙脫他的手臂，繼續匍匐在孫悟空面前。
唐僧一時有些傻眼。
【辣雞主播要你何用！換大聖來！】
【看來長老被丑拒了，還得是大聖出猴！】
【我總感覺咱們的主播其實是大聖，長老就是扛攝像頭的！】
【長老，還是讓大聖開口吧，現在村民拜的是大聖不是你！】
【大聖，別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像個爺們！】
【倆廢物，窩囊，不看了，走了！】
唐僧瞥了眼彈幕，猶豫幾秒后，心中一定，又大聲喊道：「大家可能有所誤會，你們眼前這位活菩薩，其實是貧僧的徒弟，貧僧答應你們了，貧僧代他答應你們了。」
說話時唐僧一直用眼角餘光去瞥孫悟空，見他聽到弟子二字時，雖然皺起眉頭，但親密度卻沒減低，頓時鬆了口氣。
唐僧的聲音傳出去后，人群稍稍安靜下來些許，但大部分人依舊在叩拜。
正當唐僧深感無奈之際，一個年逾古稀，岣嶁駝背的老人，慢悠悠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渾濁的眼睛望向唐僧，嘴唇止不住顫抖：「您真的是活菩薩的師父？」
「如假包換。」
唐僧話音方才，這位老人的眼淚便滾滾而下：「您是菩薩的師父，那您一定是佛祖吧！恕小的山野賤民，有眼無珠，望佛祖保佑！佛祖您救救我們吧！」
一陣哭喊間，老人又再度跪下，周圍的村民也都紛紛改口，朝唐僧跪拜而來。
被一群男女老少匍匐跪拜大喊佛祖，唐僧一時間有些頭腦，再有則是心慌，他轉過頭看了眼孫悟空，見他聽見佛祖二字毫無反應后，緊繃的心弦方才鬆開。
「好了好了大家真的不要跪了，貧僧說了會幫你們。」
唐僧的話好似沒什麼作用，村民依舊不停跪拜。
「你們再不起來，貧僧轉頭就走。」
好言相勸不行，唐僧只能威脅。
果不其然，村民們一聽這話，立刻麻利兒站起身，但口中佛祖佛祖高呼不停。
「也別叫佛祖了，貧僧不是。」
唐僧冷冷道。
村民們看出唐僧的不耐后，一個個驚恐不止手足無措，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張口不是閉口也不是，生怕唐僧不幫他們了，只能用一雙無助的眼神望向唐僧。
唐僧見狀心中一嘆。
他表現出冷漠無奈，也是在幫他們，萬一他們不斷口呼佛祖，引得孫悟空發怒，那即便他答應幫忙也是無用，他可打不了妖怪。
他看得出在孫悟空眼裡，人屬於異類，跟他八竿子也打不著，不會和他一樣心生憐憫。
當村民徹底站起閉嘴后，唐僧方才低頭，看向他面前怯生生的女孩兒，嘆了口氣道：「不要害怕了，貧僧會保護你們的，你先告訴貧僧你的名字吧。」
小女孩兒雙手握在一起，不安的攪動，聽到唐僧的話后，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叫秀蓮。」
「秀蓮，你可以告訴貧僧，你們村子里都發生了什麼嗎？」
唐僧盡量降低聲線。
秀蓮聞言后渾身發顫，眼淚奪眶而出，砸落在地面碎成幾瓣。
唐僧看了心疼，忙伸出手放在她肩上，柔聲道：「不要害怕。」
秀蓮似乎從唐僧的手掌得到勇氣，雙肩微聳片刻后，帶著濃濃的哭腔道：「我們村子附近有妖怪，他們吃了我娘親，吃了很多村民，還有山賊，經常來打家劫舍，佛祖，我們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啊……」
一番話說出來，秀蓮實在感到委屈，忍不住嚎啕大哭。
「果然有妖怪？它們？還不止一頭！」
唐僧心中一凜，轉頭望了眼孫悟空后，又低下頭問道：「都是些什麼妖怪？」
「我不知道，他們每次來的時候，都捲起黑風，我們看不見。」
「黑風？那是什麼級別的妖怪？」
唐僧心中疑惑，但面上卻不顯露，怕給村民帶去恐懼。
在聽到秀蓮說出遭遇后，直播間的彈幕驟然一停，爾後則是爆發出一陣打賞。
『moonting贈送給唐僧十個散財寶象』並留言道：「長老，有需要就說，我一百個散財寶象隨時準備。」
『打雷雨納里贈送給唐僧五個散財寶象』並留言道：「對對對，有需要就說，我也準備支援。」
【大聖：幾頭妖怪？估計分別是食材，主食，調味料，儲備糧！】
【大聖：別想了，咬不動噠！】
【樓上你們夠了啊，長老注意安全！】
觀眾們的打賞支持，讓唐僧心安不少，復有低頭問道：「那山賊又是怎麼回事？」
「那六名山賊本是我們村子的住戶，有一天忽然洗劫全村的糧食后跑了，後來還不斷跑回村子里搶掠糧食。」
說到山賊時，秀蓮眼中少了些恐懼，多了些憤怒。
唐僧聽完后心頭直冒火。
妖怪吃人那是弱肉強食是世界規則是天性，尚情有可原，可在村子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同村走出去的山賊依舊搶掠糧食，簡直妖怪畜生都不如。
唐僧強行按捺住怒火，繼續細細詢問，片刻后，大概將山賊和妖怪的情況掌握了解。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斜落西方，昏黃的夕陽穿透雲層，蒼穹一片淡粉色。
他按太陽方位估算出時間大約在七點一刻左右，再有一小時便會天黑。
天黑肯定比天亮危險，但唐僧心中怒火中燒，不願意再等下去。
「大家稍安勿躁，貧僧現在便先去將山賊解決，給大家帶點糧食回來。」
唐僧急切的樣子，讓村民誤以為他是害怕妖怪想跑，但又怕開口說話唐僧不幫他們，於是只能繼續無助的望著他。
唐僧看出他們的意思，嘆了口氣后，道：「大家放心，貧僧絕不會跑路的，貧僧會把行李和馬先放在此處，大家看如何？」
村民們不說話，狂點頭。
「告訴我山賊在哪裡吧。」
唐僧話音落下，在場幾十名村民，全都伸出手指起來。
一看之下唐僧再次傻眼。
幾十名村民里，有的指南，有的指北，有的指西，混亂不堪。
大感無語的唐僧也不再問了，問也是白問，索性直朝西去。
他們從東南方向而來要去西天，有劫難自在西方。
於是他雙掌合十彎腰一拜，轉身與孫悟空一起，大步向西前行。
幾十名村民緊跟他們一會兒后，在村口望著他們漸漸遠去，有的抱頭痛哭，有的高聲祈禱，有的則面黃死寂。
從荒村走出后不久，望向群山逶迤的遠方，唐僧心中的憤怒和熱血褪去不少。
回憶方才的衝動行為，心中一嘆道：「貧僧剛才都幹了些什麼呀？」
話音落下，彈幕紛飛。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