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不充錢怎麼變強
淺藍色的天幕下,雲煙如海。
黑風山主峰,似池塘小荷才露出尖角。
山巔大坪古宅中,一座凌蒼高塔巍峨挺立,沐浴著金色的晨光。
高塔最上層的扶欄邊,以黑熊精為首的十頭妖怪,正遠眺雲海中騰飛的小白龍敖烏,高談闊論。
唐僧則彷彿被黑熊精遺忘似的,孤零零站在一角,此時在他的眼前,兌換面板正緩緩呈現,一個個他早已思慮過的神通,被他標註置頂起來。
而最當他要做出最後抉擇時,耳畔忽然傳來黑熊精的喟嘆,以及他那段關於大聖的傳聞。
唐僧頓時來了興趣,飛快將兌換面板關閉,走近過去,仔細傾聽起來。
觀眾們亦是如此。
黑熊精這頭妖怪,倒也不愧為舞文弄墨之輩,述說之言彷彿畫筆一般,鐵畫銀鉤潑墨間,便將那副震撼人心的畫面勾勒而出。
天上雲海中,孫悟空獨坐于山巔之上,大紅披巾蜿蜒到雲下,彷彿血染的河流。
他手中,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他身上,滾滾灼燒的銅石熔甲。
他頭上,一枚紫金冠,束起兩道鳳尾翎。
他面前,十萬雷霆十萬兵,金槍銅鼓百丈紅巾。
他,踏碎南天門,九霄斬巨靈,攪得漫天神佛不得安寧。
他,最終被壓在五行山下……
伴隨著黑熊精的述說,唐僧與觀眾們的心情,從激昂到沉默,從沉默再到感傷。
而正當他們感傷之時,黑熊精的一首詩,卻悠悠傳入而中。
「南天烽煙一紙浮,金甲焰袍皆作古,千載英姿隨風逝,不如凡間酒一壺。」
正情緒低落的唐僧,眉頭一下子便蹙了起來,望向黑熊精的時候,神色不善。
直播間內深受觸動的觀眾們,也都群情激奮起來,彈幕紛飛湧現。
『枕邊的月亮彎又彎贈送給唐僧十個散財寶象』並留言道:「擦!說大聖不行?你這意思是說說爸爸沒錢咯……來,大兒子,我給你看看啥叫鈔票!」
『poppyjj送給唐僧十個散財寶象』並留言道:「就想問問是誰給你勇氣挑戰氪金玩家的?我跟你講我生氣了,你現在就是跪下叫我爸爸都不好使!」
『落花聽雨lovesy贈送給唐僧十個散財寶象』並留言道:「我們的超能力是什麼?有錢啊!大聖!上,替我們拿錢砸死他!」
『唐元清宋明贈送給唐僧十個散財寶象』並留言道:「來來來,眾籌了,我出錢,大聖出力,待會吃熊掌!」
在黑熊精那首『南天烽煙』吟罷之後,觀眾們萬眾鼎沸,而在高塔扶欄邊,亦有妖怪鼓掌叫好,甚至附和起來。
其中最先站出來的赫然便是道士模樣的凌虛子。
只見他邁步而出,望向眾妖擁簇的黑熊精,略一沉吟后,忽地面露喜色,緩緩閉上眼,搖頭晃腦的吟道:「清粥小酒配文章。」
「玉盤珍饈又何妨。」
「千載風骨出無類。」
「自古留名非帝王!」
「自古留名,非帝王……」
黑熊精甫一聞詩,先是一皺眉,凌虛子的詩根本不對題,可當他聽完后兩句詩時,臉上卻浮現出笑意來,一如之前唐僧吟詩時的模樣。
他低聲念了幾次后,猛地拍掌大讚:「好一句自古留名非帝王!」
「好詩!好詩!」
本正有些面面相覷的八名妖怪,在聽見黑熊精的讚歎后,他們自都毫不猶豫的交口稱讚起來,樂得凌虛子不斷捋動長須,頜首向諸妖致意。
這些妖怪因黑熊精淫威所懾,睜著眼睛說瞎話,可觀眾們聽完后,卻全都肆無忌憚的嗤之以鼻。
【那個,我叫宋徽宗,我已經起訴你了,等著法院傳票吧。】
【曹操楊廣揭棺而起!】
【李煜:你的意思是,我沒資格談詩詞嗎?】
【票票上的太祖露出了和藹的微笑:我看你是不知道帝王的可怕。】
【可以,這頭狼浪得可以!這一波吹捧穩得一逼,黑熊精好感度持續上升,總之,這一波馬屁滿分,可是然並卵,目測黑熊即將GG】
唐僧聽完凌虛子的詩,看著彈幕,臉色的不善稍微散去些,如果幾頭妖怪都是凌虛子的水準,只會打油拍馬,那他替孫悟空生氣那都是跌份兒。
可凌虛子的馬屁詩,才落下不到幾息時間,白衣秀士便也揮動摺扇,笑吟吟地走出來。
「在下也作出一首詩,自知不如大哥,權當拋磚引玉,獻醜,獻醜。」
他握住摺扇抱起拳頭,微微拱手致意后,直起身來,在眾妖注視下,高聲吟道,「金箍鐵棒黃金甲,攪罷凌霄不肯休。」
「盡道斯人淪已久,安知此舉甚傳流。」
「九天鸞翮怎可歿,桀驁虺性孰能留。」
「五指山壓身禁錮,弗如我輩樂無憂。」
白衣秀士的詩吟罷,現場先是靜了靜,然後便爆發出一陣陣真切的稱讚聲。
黑熊精亦連連點頭,讚歎不止。
有白衣秀士帶出正確的節奏后,其餘七頭妖怪也相繼作出詩詞,其中部分不倫不類,部分與凌虛子一樣,也是拍黑熊精的馬屁,但剩下一部分則與白衣秀士相同,切實的以孫悟空為題,作詩貶斥。
這些妖怪的行為,無疑是大大觸怒了觀眾們,也讓唐僧面沉如水。
【是可忍孰不能忍,叔能忍我都不能忍!主播快快作詩懟回去,懟回去了我重重有賞,這倆妖怪噁心到我了!】
【主播作不出來來了?沒事,你先頂住,等我去百度!】
【苟……主播我已經給你續了一秒你先頂住我也百度去了!】
【那個,我是北大中文系的長老莫慌,我來幫你了!我一歷史系博士朋友也來了,待命中!】
【可以,這群妖怪很強勢,他們怕是不知道金池老和尚想一個人硬肛一個文明的下場!】
正在觀眾們飛快動員起來時,一直沉默不吭聲的唐僧,卻忽地在觀眾們震驚的目光中,走向正高談闊論的妖怪們。
在妖怪們驚訝回望時,唐僧目視黑熊精,高聲道:「今日大家雖以那齊天大聖為題,但畢竟也是山主的百年壽誕,因此貧僧打算以詩為禮,贈予山主一禮。」
正在接受吹捧的黑熊精,聽聞唐僧的話,神情頗為驚喜:「好!好!我倒是差點忘了這位唐國來的上師!既然上師有心,那我便洗耳恭聽。」
要知道唐僧剛才的拍馬之詩,可是狠狠地撓了他一下癢,讓他面上有光,現在唐僧看上去還要再拍馬屁,又是如此有文化的拍馬屁,他自然高興。
黑熊精話落之後,凌虛子、白衣秀士等九名妖怪,也都轉頭望向唐僧。
唐僧則微微一笑,走向蒼狼精凌虛子,雙手合十,微微一禮,道:「在作詩贈與山主之前,貧僧尚有一詩,要贈與凌虛子仙長。」
凌虛子聞言,頓時驚喜不已:「哦?我也有禮?上師有心了。」
唐僧呵呵一笑:「這是貧僧應該做的。」
而就在唐僧呵笑時,其餘幾頭妖怪也紛紛插言,看玩笑似的詢問:「我等聽聞上師有五息作詩之急智,分外仰慕,既然上師已贈與凌虛子一首詩,不知我們可有份兒?」
這些妖怪本只是開玩笑,但唐僧聽見后,卻毫不猶豫點頭,道:「大家都有。」
眾妖頓感驚喜,黑熊精則是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但唐僧卻不再看他,而是望向凌虛子,在其期待的目光中,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吟道:「子系一蒼狼,得志便猖狂。」
「轉世落金閨,一載赴黃粱。」
詩落,凌虛子面色瞬間鐵青。
「得志便猖狂?你什麼意思!」
凌虛子心中立時升起凶意,望向唐僧的目光,飽含濃郁殺氣,但唐僧卻是置其不理,在其他幾頭妖怪劇變的臉色下,面色平靜的轉頭望向白衣秀士。
此時的白衣秀士,面帶微笑,可其眼中已泛起寒光,死死盯住唐僧,似在示意似在威脅。
唐僧卻是怡然不懼,直視這頭蛇妖的眼睛,冷聲吟詩:「神龜雖壽盈萬載,命里猷有去竟時。」
「騰蛇乘霧通雲霄,終為黃土窯中瓷。」
「終為黃土……窯中瓷?」
「嘶!——」
在唐僧將全詩吟出后,白衣秀士臉色依舊平靜,但其緊閉的嘴裡,卻不斷發出嘶響聲,讓人聽了忍不住寒毛乍起。
他猛地往前邁出一步,欲要動手,卻被一旁臉帶笑容的黑熊精攔下:「誒,二弟,急什麼,讓他吟下去。」
白衣秀士轉頭看了眼黑熊精,眼中凶光翻騰,好半晌才掩蓋下去,止住腳步,站在原地靜靜望向唐僧。
唐僧卻早已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另外七頭妖怪。
緩緩地,一一與他們泛著凶意的眼神對視后,唐僧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們,高聲而出,「大王山上豎降旗,南天鏖戰無人知。」
「十萬妖靈齊緘默,更無一個是男兒!」
全詩吟罷,唐僧完全不理會這些目露凶光的群妖,緩緩轉頭,看向臉上依舊含笑的黑熊精。
略略沉吟后,他輕輕仰起頭,似在遙望天庭,又似在看那五百年前,曾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詩,緩緩而出。
「南天一戰萬甲殤,金甲焰袍逞風光。」
「英姿世人空自許,瘋魔一場又何妨。」
「縱有無上法力鎮,悔心從不使吾傷。」
「山崩鎖壞今歸來,眼過之處……無故鄉。」
詩罷。
全場皆寂,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