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姜蜜的手被安陽公主猛地甩開,只見她神色慌張,「皇、皇兄。」


  姜蜜剛剛擋住安陽那一巴掌已用儘力氣,手垂下時已隱隱有些顫抖。


  她轉過身望去,年輕的帝王一襲黃色龍袍,丰神玉貌如天上皎皎明月,舉手之間貴氣天成。


  與他一道同行而來的是一位看著五十齣頭雍容華貴的老夫人。


  只一眼,姜蜜便認出來了,那位老夫人是先帝的長姐,昭陽大長公主。


  姜蜜垂下眼,與眾人一道屈膝行禮。


  她不忘拉了拉身邊被嚇壞的小姑娘,讓她一同見禮。


  誰知那小姑娘突然朝聖駕的方向跑過去,邊跑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喊:「祖母,祖母!」


  小姑娘撲到皇帝身邊的老夫人懷中,手指一伸指向安陽,「祖母,祖母,你要為珠珠做主呀,她要打我!她要打我和姜姐姐嗚嗚嗚嗚……」


  小姑娘這一哭,便將她的身份哭了出來。


  能在大長公主面前如此肆無忌憚地哭嚷出聲,在家中定是備受寵愛。


  昭陽大長公主出降老鎮國公后,便一直深藏簡出。


  如今的鎮國公是她的嫡長子,鎮國公夫人在生下嫡幼女時早產,那位嫡幼女自小身子不好,七歲后隨大長公主去了江南。


  這次為新帝賀壽,大長公主才將這位小孫女帶回京城。


  大長公主一開始只聽到前方有口角之聲,倒沒想到竟是自己的孫女捲入其中。


  大長公主攬住小姑娘,向身邊的帝王告罪,「我這孫女不知規矩,還請皇上恕罪。」


  說完便推著小姑娘去行禮。


  薛寧珠臉上掛著眼淚依著祖母的話,屈膝行禮。


  蕭懷衍沒怎麼在意,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懷中抱著白貓的姜蜜,淡聲道:「都起來吧。」


  安陽公主此時知道了那小姑娘的身份,又見皇兄那副不見喜怒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已。


  她雖沒怎麼見過那位昭陽長姑母,可曾聽母妃說過,父皇都要敬她三分。


  依皇兄的性子,定也是敬重這位長姑母。


  安陽很是懊惱,早知道就換個日子再去找姜蜜麻煩,也不至於惹下此事。


  昭陽大長公主安撫著正委屈的孫女,她對安陽心生不滿,可皇帝還未開口,她不能越俎代庖。


  「安陽,薛家小姑娘所說的可屬實?」蕭懷衍問道。


  安陽公主她聽皇兄的語氣還算緩和,暗暗鬆了口氣。


  心想她又沒打著,被姜蜜給攔住了。完全可以說是逞一時嘴快,無心之過。


  大不了向大姑母賠一下罪,讓皇兄輕輕揭過。


  她抬起頭,正待回答,卻見平日里待人和顏悅色的皇兄面上有股說不出的疏離之氣。


  無端地讓她有種想退縮的衝動。


  「我、我不過是與她們開玩笑罷了……」


  薛寧珠不幹了,她氣得直跺腳:「你撒謊!是你先衝出來踢姜姐姐的綿綿,然後又要打我,要不是姜姐姐護著我,我就被你給打了。」


  安陽氣得瞪了一眼那小丫頭片子,真是沒規矩,要不是礙於皇兄和長姑母,定要狠狠整治她一番……


  站在安陽公主身後的謝明姍,正猶豫要不要出聲幫公主解釋幾句。可她明知是安陽公主故意找茬,她置身之外的在看戲,若是幫安陽說話,那要是皇上怪罪下來,她也會被牽連。她還要在宴席上獻禮,不能讓皇上先對她壞了印象。


  可若是不幫,到時候姑母知道了,會不會遷怒於她?

  謝明姍低著頭,左右為難。


  她見一片明黃一角朝她這個方向而來,她呼吸一窒,忍不住激動起來。


  可很快,那道明黃身影直接越過她,在姜蜜身前停了下來。


  這是蕭懷衍第二次見她懷裡那隻貓,真是一次比一次狼狽,這回窩在她的懷裡瑟瑟發抖,一隻腿不自然的彎折。她纖長白凈的手一直在安撫著它。


  蕭懷衍如同那日晚上一般,亦伸出手撓了撓貓的下巴,「瞧著還真是可憐。」


  眾人都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蕭懷衍抽回手時,無意擦過姜蜜的手背,這讓姜蜜手上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姜蜜偷偷地在綿綿背上蹭了蹭。


  蕭懷衍轉身出聲道:「安陽,你可知錯了?」


  安陽楞住了,皇兄不是還沒問姜蜜話嗎?怎麼就讓她知錯?

  她不過是踢了一隻貓而已,皇兄要她知什麼錯?


  安陽支吾著不肯認,「是那隻貓衝過來驚嚇到我,我才將它踢開的。皇兄,我只是氣急說了幾句糊塗話……」


  安陽看著皇兄那沉靜的臉,她越說越沒底氣。


  旁觀地昭陽大長公主失望的搖頭,沒想到皇家公主被教成這副模樣。


  蕭懷衍笑了一下,給了她一次機會,既然不要,那他也不想耽擱時辰了。


  「安陽公主不知悔改,凌弱恃強,驕橫無禮。禁足三個月,即刻送她回長春宮。」


  他話音一落,李福便讓身後的內侍宮女上前「請」安陽公主回宮。


  「皇兄!皇兄!我不要被禁三個月,我知錯了!皇兄,皇兄,我不敢了,我知錯了!求求你收回成命吧!皇兄!!」安陽被嚇懵了,她推開那些圍過來的宮女,她想要求情,求皇兄從輕發落。


  李福擋在她身前,客氣的道:「公主殿下就別再惹皇上生氣了,待會讓錦衣衛過來,面上可就更不好看了。」


  安陽見到皇上身後那些凶神惡煞的錦衣衛,她不敢再造次,只能被宮女們帶走。


  謝明姍嚇得血色全無,她以為皇上最多口上訓一訓安陽,讓她向長公主賠個罪便過去。沒想到竟會罰的這麼重,在這樣盛大的節日里完全不顧姑母的臉面,往後讓安陽公主如何自處。


  安陽被帶走後,周遭靜的可怕。


  蕭懷衍隨手轉了一下手裡的玉扳指,對昭陽大長公主道:「姑母可覺得朕罰的重了?」


  昭陽大長公主斟酌道:「姑娘家戾氣太重了,是需修身養性。聖上英明。」


  昭陽大長公主心知這個懲罰,對於安陽公主來說是重了。安陽這行徑其實可大可小,她本以為皇上會看在賢太妃面上息事寧人,倒沒想到會從嚴處置了。


  蕭懷衍道:「泰和殿正宴百官,朕還需過去一趟。姑母可先去慈寧宮,待宴中朕再過來。」


  昭陽大長公主點了點頭,「恭送陛下。」


  姜蜜隨眾人福禮。


  蕭懷衍一行離開后,留在原地的人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謝明姍向大長公主告退,急著去找賢太妃。


  昭陽大長公主好好的打量了一會姜蜜,不得不承認太后這個侄女長的仙姿玉貌,身材纖穠有度,真是難得的一個嬌艷美人。


  「今日珠珠有幸得姑娘相助,才沒有吃虧。我記下姑娘的這份情了。」


  姜蜜惶恐道:「不敢。這是臣女應做的。」


  大長公主邀姜蜜一道去宴席,姜蜜婉拒,她待會再過去。


  大長公主沒有勉強,帶著薛寧珠一道離開。


  人都散去,姜蜜看著懷裡的綿綿這才悄悄紅了眼眶。


  眼淚一滴滴地落在綿綿的身上,「對不住啊綿綿,你還得再忍忍。姑母這會在慈寧宮宴可無暇顧及到我,沒法為你去求太醫。待會秋玉帶你回去,先給你喂點羊奶喝好不好?」姜蜜很自責,若她沒有帶綿綿出來,或許就不要遭這罪了。


  綿綿像是有所感,小聲的喵一聲,舔了舔她的手指。


  不遠處,本該已經離開的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


  那姑娘連哭起來都細聲細氣,眼淚都是要躲在所人離開后才肯落下。


  淚珠凝在尖尖地下巴上,有種脆弱易碎之感。


  男人又捻動了一下手指,朝旁喚道:「成忠。」


  成忠特別懂眼色,「奴才這就帶秋玉姑娘去尋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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