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剪梅，掌上舞
不怕死的人確實有，但很快被怕死的人拉了出去。
廣元殿副殿主站起，把騷亂壓制了下來。
這是封建社會，皇權最大。
在普通百姓的眼裡，皇上永遠是睿智的，英明的，如果皇上做錯了什麼，一定是他旁邊的人誤導的。
那些狐魅的嬪妃，那些陰險的閹人，那些貪婪的奸臣才是天下大亂的罪魁禍首。
但同樣的，只要這些人還是娘娘，還是公公，還是大人，就只有朝庭才能治他們的罪。
哪怕是江湖上的大俠們替天行道都得偷偷摸摸地來，不是因為什麼法制意識，而是因為在他們的潛意識裡，妖妃、奸臣都是皇上的人，只有皇上能辦。
所以敢在這樣的場合叫罵兩句的已經稱得上一句好漢了，真不管不顧出來送死的還真一個都沒有。
騷亂過後，詩會繼續。
第一個上場的是董小宛，聽風樓的行首。
這是個長得如小家碧玉般清新卻有著一股清高脫俗氣質的女子，她並未說話，只是拿著一把琵琶，輕撥了幾下，檀口輕啟，清脆如黃鶯的歌聲緩緩流出。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文學素養再低的人都能聽出這字裡行間的精緻和秀麗，配上董小宛的唱腔和琵琶的幽怨，竟讓剛剛還在執著於正魔兩道之爭的眾人都漸漸沉迷進去。
自古以來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樂曲都是單聲音樂，大家都是從情感和氣勢上下功夫，直到楚霸王推陳出新，在唱曲中加入了多種風格，音調的變化、唱法的轉折等等，讓樂曲充滿了多樣性，既能陽春白雪又可下里巴人，很多人都能從唱曲中得到一些自身特有的感觸，不管是感傷、愉悅等最淺顯的情緒還是能觸動靈魂的哲思，都讓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一曲唱罷，餘音裊裊，一幅唯美的畫面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丈夫遠赴戎機，征戰沙場，妻子白天獨泛蘭舟，苦等錦書，夜晚獨倚西樓，望月相思……
簡單卻真摯的情感最能打動人，心思敏感的少男少女已是眼眶泛紅，不惑之上的中年男女們也紛紛陷入了回憶。
誰沒有一個等待自己和自己等待的人呢？
沒有精彩紛呈的點評，沒有震動天地的歡呼，只有一種淡淡的哀愁縈繞在場館里。
只是這安靜的氛圍很快被人毫無情趣地打破。
投票……
這裡沒有後世那麼多高效的投票、計票儀器，過程難免雜亂繁瑣，好在風花雪月四樓經驗豐富又早有準備，百兩以上的只收銀票，百兩以下的也有五人一組的工作人員下場收取記錄，又有兵部和戶部的人維持秩序，期間台上再表演一些歌舞，整個統計過程也沒有什麼拖沓和混亂。
蒼雪樓的演藝場館雖然在這時代絕無僅有，但滿打滿算也不過能坐下兩千多人而已，只比後世各種大學的豪華大禮堂略多罷了，所以舞台上第三支歌還沒唱完，董小宛的票數就已經統計出來了。
「聽風樓董行首，共計三萬六千三百票，其中臨安楊記商行五百票，齊州商會一千五百票，幽州公孫明公子一千二百票，廣元殿張清河大俠……」
白花花的銀子和銀票裝在木箱里，擺在舞台前，誰都做不了假。
三萬六千多票，每票十兩銀子就是三十六萬兩了。
「咦？投五百票以上的才唱名嗎？」
「五百票就是五千兩，一擲千金也不過如此了。」
「有錢人那麼多？投了五百票以上的足有十幾位啊，單是他們就貢獻了十幾萬兩銀子了。」
「唉，戲子誤國！想我們起早貪黑，勞碌半輩子才賺多少，人家不過上台唱唱小曲就有幾十萬兩了，不公，不公啊。」
「得了吧這位大叔，這錢可是捐給前線將士的，又不是給董小姐的。」
「對啊，不服你上啊。」
「就是，你行你唱，不行別亂說我們家小宛……」
「豎子無禮！」
……
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並不能打斷人們的熱情，第二位開始出場。
安清兒。
很多人都知道她是百花樓的行首，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她是魔門萬花宮弟子，趙飛燕的師妹。
百花樓的貴賓席座里，四個九品高手，其中三個宗主一個副宗主，此外還有一個貴妃，這樣的陣容放到大楚任何一個地方都會掀起軒然大波。
他們出現在此處自然不僅僅是為了來看一場歌舞表演，而是代表整個魔門彰顯出一個態度。
從此魔門將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陽光下，不再易容偽裝，不再改名換姓。
魔門會成為歷史，世間將只有聖門之名傳世。
所以他們都有一種正在創造歷史的神聖感，心情愉悅地閑聊起來。
林景道：「那董小宛確實唱得不錯。」
「主要是詞不錯，聽說是三大才女之一的李清照做的。」
「三大才女？」沈傲岸笑了笑，「名聲倒是挺響的，就是不知長得如何？」
花玉憐笑道：「人家是才女，你不問人家才華如何，卻問長相，是何居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奇怪的？」沈傲岸道，「你們說如果她們變成了我的女人會怎樣？正道中人心目中的神女，想想都有趣。」
「那你可以行動了，」九指道人谷忌冷笑一聲，「她們就在那邊，除了三大才女還附贈一個江東大喬，就怕聖子胃口不好吃不下。」
「我胃口向來不錯。」沈傲岸看著遠處的蔡琰四女，邪魅地一笑。
谷忌彷彿和他對上了，嗆聲道:「我聽說蔡琰和喬嫣和風洛河關係不一般，你吃得下？」
「風洛河？那個仙人嗎？很快就是個死人了。」
此時台上安清兒的表演也開始了。
她跳舞。
裙裾飄飛間可見一雙如煙的水眸欲語還休，流光飛舞中隱現一雙玉手如拈花顫動，整個人仿似隔霧之花，朦朧飄渺，閃動著美麗的色彩。
樂聲急轉，所有伴舞聚到舞台中央，屈膝跪下，抬起雙手，手臂併攏，手掌張開。
安清兒身姿曼妙，體態輕盈，似飛燕輕舞，輕輕一跳，足尖竟在各個伴舞的手掌上輕點而過。
笛聲漸急，她的輕功施展到極致，身姿在各個伴舞的掌上舞動的越來越快，如蝶舞蜂飛，讓人嘆為觀止。
「掌上之舞，整個大楚也就趙貴妃和安行首能跳了吧？」
「萬花宮的靈燕身法果然不同凡響。」
「魔門妖女，又在蠱惑人心。」
樂聲止，安清兒亦飛身落地，魅惑一笑，微微躬身行禮後退去。
場下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魔門弟子和中立者紛紛賣力鼓掌，高聲喝彩，正道中人卻鴉雀無聲。
之後計票結果出來，全場又再次落針可聞。
「百花樓安清兒，共計五萬七千一百四十五票，玉玄門五千票，天羅宗五千票，蓮花宗五千票，滅情道五千票，絕影劍宗五千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