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進城
相較於正在歡慶的大明官兵以及徽幫弟兄們,毛烈卻是帶著自己的兩個隨從在戰場中漫步著,邊走邊把毛烈自己的箭只收集起來。
毛烈的箭與明軍的制式箭只有所不同:一來,毛烈的箭是師父唐順之特別定製的,要比明軍的箭長上半尺。因為毛烈的弓要比明軍制式弓要長上一些,弓力也要比明軍制式弓強一倍。二來,毛烈的箭羽是白色箭翎,而明軍制式箭只的箭翎卻一般是黑色。
也正是因為明軍制式箭只比較短,所以毛烈用這種箭來射擊的時候,弓是不能拉滿的,自然在射程上無法與毛烈自己的箭相比較。而這,也是毛烈潛行到距離倭寇五十步左右的距離才開始射殺的。
要是只用毛烈自己的箭,在樹林邊緣那裡,就完全能夠開展遠距射殺。
白色的箭翎很好辨認,再加上倭寇們本來是蝟集在一起的,戰場範圍並不大,毛烈和兩個隨從很快就將三十隻自己的箭收集了起來。
正在這時,張四維領著兩個官員模樣的人找到了毛烈,大聲地說道:「來來來,毛公子!這兩位是這華亭縣的縣令喻顯科郁大人和縣丞劉東陽劉大人。兩位大人在城頭上看到了公子神箭之威,特意找到張某,要見一見公子、親自向公子道謝救民之恩。」
說著,張四維一指毛烈:「喻縣令、劉縣丞,這位就是你們要見的神箭毛烈毛公子。毛公子可是唐順之唐荊川先生的得意弟子呢!」
「而且,你們別看毛公子身材高大、相貌成熟,但卻是一位前幾天才剛剛冠禮的小夥子呢!」
「哎呀!」
喻縣令和劉縣丞兩人皆是驚嘆一聲,齊齊上前一步,向毛烈躬身一禮。
喻縣令口中說道:「原來是荊川先生的高足,幸會幸會!」
「荊川先生以文武雙全聞名大明,看來毛公子是盡得荊川先生所學啊,難怪神箭一出、百發百中!」
喻縣令的話,倒也沒有誇張,毛烈憑著手中的一張弓,儘是尋找倭寇頭目和戰力高強者射殺,等到戰鬥結束的時候,連同毛烈自己的一壺箭以及三壺明軍制式箭全部射完、共計射出了一百二十支箭,箭箭不落空,直接射殺了兩成左右的倭寇,才使得這次戰鬥能夠順利大勝。
劉縣丞也說道:「毛公子果然是神箭之名!方才東陽粗略查審了一番,死在公子箭下的倭寇不下百人!」
「幸得毛公子大義救援,華亭縣才能免去異常劫難!」
兩位大人又一齊躬身道謝:「我倆代表華亭縣數萬百姓,多謝毛公子救命之恩!」
毛烈連忙將兩位大人扶起,客氣道:「兩位大人折煞毛烈了!」
「我師父一直教導毛烈要以百姓為重。此次華亭縣遭受倭寇劫掠,毛烈不知便罷,既然知道了,豈有不救之理?」
「再者,我曾與張指揮說過,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百姓有難,我毛烈作為一個得到師父荊川先生教誨之人,更是要出手幫助才是。」
「所以,毛烈此來是應有之義,兩位大人不必如此大禮、折煞毛烈了!」
兩位大人見毛烈如此謙虛有禮,又是齊齊一挑大拇指:「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妙言也!」
「毛公子真不愧是荊川先生高足,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大義、如此豪氣,我等佩服!」
說著,兩位大人又向張四維和毛烈拱手道:「此處剛剛大戰,血腥雜亂,並非談話之所。還請指揮大人和毛公子移步入城,也好讓華亭縣好好答謝救命之恩才是。」
「對了,聽說還有徽幫弟兄們也來幫忙殺倭了,還請指揮大人將徽幫的弟兄們也請入城,華亭縣好答謝一番。」
張四維派人去找蕭顯,自己則是和毛烈在兩位華亭縣主官的陪同下,向著城門走去。
毛烈邊走,邊跟兩位華亭主官聊天道:「毛烈記得,江南一帶的縣城很少有城牆的,這次看到華亭縣的城牆周全、守備完善,很是令毛烈欣喜。」
「要不是有城牆和縣兵的浴血守衛,我們從定海衛過來,也恐怕是不能將這股倭寇一舉剿滅呢。兩位大人是治理地方有功啊!」
不料,喻縣令和劉縣丞卻是一臉的尷尬。
喻縣令低聲說道:「毛公子此言,卻是令我與劉縣丞汗顏哪!」
「我大明屢受韃靼入寇、北方局勢吃緊,我們江南一帶屢次因為北方戰事而被抽調錢糧,官府之中並沒有什麼錢財來修繕城牆、整備軍兵。」
「華亭縣,是因為出了一位文淵閣大學士、太子少保、吏部尚書徐階徐大人,才在徐大人的領頭之下,由全縣鄉紳們捐錢捐物,才把城牆給修了起來的。」
「這次倭寇來犯,卻是城牆修好后的第一次遇敵。」
「而毛公子所說的縣兵,卻也是全縣的鄉紳,在知道有倭寇來犯時,盡遣家中的家丁前來守備,才使得倭寇頓於城牆之下、不能進入城中搶掠。」
「要說功勞的話,也應該是以徐階徐大人為首的鄉紳們所立之功,我與劉縣丞卻是寸功未立,只能是在戰事結束后出來露個臉、犒勞犒勞大家了。」
「呃。」
毛烈一滯,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好了。
剛好,蕭顯在張四維派去之人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一番見禮之後,大家又在兩位縣主官的帶領下,向城內走去。
行進間,毛烈湊到蕭顯身邊,低聲問道:「七舵的弟兄們傷亡如何?」
蕭顯一臉的嚴肅,也是低聲回答道:「還好有公子的高超箭術,那些戰力高的浪人們都被公子射殺、並沒有造成我方太大的傷亡。」
「不過,就算是有毛公子的助陣,弟兄們還是死了七個,傷了二十來個。」
「嗯。」
毛烈點頭,繼續低聲問道:「那些傷了的弟兄們,傷勢怎麼樣?」
蕭顯低聲道:「還好,只是一些刀劍傷、沒有缺胳膊短腿的,一會進城敷上點金瘡葯,休息幾天就好了。」
「這樣就好。毛烈有學到了師父的岐黃之術,若是需要,蕭舵主儘管開口。」
「好,那蕭顯就先多謝毛公子了。」
蕭顯點頭稱謝道。
「那些死去的弟兄們怎麼處置呢?」
毛烈又低聲追問了一聲:「總不能把他們扔在這華亭縣吧?」
蕭顯聽了毛烈的問話,眼眶一紅,有些哽咽地低聲說道:「還能怎麼處置?按照我們跑海之人的慣例,把死去的弟兄們拿麻布一包,扔到海里去餵魚!」
「生是海上人,死是海中鬼。」
「他們的家人,七舵自會想辦法捎去一些撫恤銀子。」
說話間,眾人穿過了城門,進到了城裡。而其他的軍兵以及徽幫弟兄們,傷者被或抬或攙,也進城來尋醫問葯;身體情況完好的人,則是繼續在城外停留,等著華亭縣派人送去酒肉和銀兩進行犒勞。
縣城並不大,沒用多長時間,眾人便走到了縣衙。
卻見縣衙的前面,站立著一堆人。
這些人個個是錦衣裝扮,看來像是一些鄉紳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