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喵十六聲
周堯站在樓梯口,臉色發青的磨牙,似乎是忍無可忍但又不敢發作。
陸垂野邁步往上走,幾步又停了,轉回頭來,周堯驚慌的別了下頭,只見他舉起手裡的早餐,問了聲:「你吃嗎?」
周堯愣愣的搖頭,剛劈頭蓋臉訓斥完別人,又一臉淡定的問人吃不吃早餐?
陸垂野哦了一聲,上了樓。
周堯站在樓梯口,僵硬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是因為姜予是娛樂圈的人,光環大名聲響能給他們帶來利益?
他即便這方面比不過姜予,但這配音班裡的人,哪一個有他的實力?
他倒要看看,陸垂野會偏心的把角色給姜予這種半吊子,還是給他這個專業的網配大神。
他抬腳轉身,一回頭就看見丁青歌推門進來,陰沉的表情一僵,迅速戴上了一張謙遜微笑的面具,「丁老師。」
丁青歌嗯了聲,左右看了看:「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周堯道:「剛剛陸呃……在跟我說事情。」
丁青歌往上掃了一眼,瞭然笑道:「他不許你叫老師了?」
周堯被戳穿事實,有些尷尬的垂了垂眼睛,低聲道:「我知道自己沒什麼實力,沒那麼幸運能做他的學生,他不讓我叫老師沒有關係的。」
丁青歌不置可否的拍拍他的肩膀,笑笑沒在意他的話里的小心機,「別想那麼多,他就是那脾氣,上回姜予那麼喊他的時候,也被一句話懟到南牆去,到現在都還只敢喊他陸前輩呢。」
周堯一愣,順著丁青歌的眼神看了下樓梯口,他不是說……姜予是他學生么?
「有什麼問題找溫曉子就行,你跟陸垂野談不來,還是別去找氣生了。」丁青歌笑了笑:「跟他說話,你也不想年紀輕輕就被氣到中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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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二十九分。
陸垂野從配音間出來,拐了彎進了二號配音間,幾個男孩子前前後後站在中控室里,有的緊張的額角沁汗,有的握拳咬牙。
這次的角色不同於以前的群雜,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角色,還能和陸垂野對戲!
每個人都是摩拳擦掌的想要。
丁青歌站在一旁,側臉溫潤,一派儒雅書生氣息。
陸垂野掃了一眼,「姜予呢?」
溫曉子四顧茫然:「可……可能去拍戲了?我不清楚啊。」
陸垂野:「給他打電話,幹什麼就遲到,隨便浪費別人心意還能不能行了!」
周堯動了動嘴角,笑了,其他學員們一聽陸垂野動怒,噤若寒蟬的往後退,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見他發火,溫曉子趕緊和稀泥打圓場,小聲道:「哎呀你別這麼大火氣,他明星嘛,哪兒能跟咱們一樣,人拍戲還有請假軋戲的呢,他已經很好了,沒給你找個替身來哈哈哈……咳。」
陸垂野臉色不善,溫曉子咳了咳稍微組織了下語言又想開口,結果丁青歌在牆邊兒把學員都趕進配音間了。
等最後一個進去了,他才笑了聲,「你懂什麼,人陸老師這是護姜予呢。」
溫曉子十臉懵逼:「啊?」
丁青歌垂眼笑道:「這些學員都準備了不少時間,能單等姜予一個么,他請假不來,那以後學員肯定要說了……」他停了下,捏起蘭花指,學著他最近配的那個角色的唱段開始演:「哦喲,明星架子大的咯,說不來就不來了,回頭要再拿到角色,你讓人怎麼說姜予和陸垂野,還有我們非音。」
溫曉子豎起拇指,朝陸垂野比了下:「三哥想的果然周到!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麼多呢!」
丁青歌點頭:「不拿角色還好,萬一姜予再拿到角色,別人指不定連你都要一起罵,那我們非音的名聲怕是更要……」
溫曉子感動的去抱陸垂野,被他側身躲了過去,他剎車不及圓潤的滾到了一旁的老a懷裡,被嫌棄的一把推開。
陸垂野這次沉默了更長時間,抬頭:「不是,其實我就是因為……」
溫曉子憋著一股氣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迎著話頭:「因為?」
陸垂野難以啟齒的垂了下眼睛:「我早上特地給他買了早餐他沒來吃,我有點生氣。」
丁青歌:「……」
溫曉子:「哈哈哈哈哈哈老丁你個傻逼,他就是個流氓,你特么還寫作文解讀他說話,你有這本事怎麼不去寫小說啊。」
丁青歌一臉生無可戀,「滾。」
陸垂野手機一震,他低頭看了眼,臉色緩和了點,在丁青歌和溫曉子的互懟里出了中控室。
「陸前輩。」
聽筒里的聲音有點小,旁邊的聲音又很嘈雜,聽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壓低了聲音在打電話。
陸垂野嗯了聲。
姜予抬眼看了忙碌的片場,給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讓了點地方,自己躲到布景後頭。
這個短片是臨時接了救場的,而且片酬很高,姜予想到過幾天要回嶼城,也該準備一下錢了,所以聶成華一提他就答應了。
原本只是個不到十二分鐘的小短片,他早上四點半就化完妝了,按照正常拍攝,十點鐘怎麼也拍完了。
結果就在快拍完了,還剩兩個景的時候導演突然喊卡,一臉鐵青的說他的對手戲演員胡欒臨時被換了。
這個小短片,相當於雙主角,他一被換,幾乎百分之八十的場景要全部重拍。
導演讓眾人等,說有新演員被安排過來,他足足等了三個小時才等到新來的演員,等他化完妝再就位,少說也要一個小時,試音怎麼也來不及了。
姜予有足夠的理由跟陸垂野請假,但卻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事,一是怕他瞧不上他,二是不想在他面前賣慘。
「陸前輩,我試音可能……去不了了。」那頭陷入沉默,姜予捏著的手心微微出汗,猜測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信譽,以後都不想理他了。
陸垂野問:「什麼時候回來?」
姜予壓低聲音:「下午,我一定趕回去,能……能等我嗎?」
陸垂野回頭看了眼配音間,低低笑了,故意去為難他:「你是問非音能不能等你……還是問我?」
姜予一怔,臉悄悄紅了,那邊陸垂野還在逼他,聽筒貼在耳朵上,低沉聲線毫無阻礙的送進耳蝸。
「沒有聽明白么?我說……」姜予怕他說出更難回答的話,忙不迭道:「你。」
「嗯?」陸垂野低笑:「我什麼?連起來說完整了。」
姜予躲在布景後頭,搓著臉小聲重複:「陸前輩,你能……能等我嗎?」
陸垂野意味深長的笑了下:「能啊,就是你別讓我等太長時間,我沒有耐心,太長就要明搶了。」
姜予沒聽懂,光是聽見他說願意等自己回去試音就激動的聽不進去任何詞了,心裡一陣陣發甜。
「不會太久的!」
陸垂野笑:「好啊,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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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拍完這個短片,立刻找楊惠要手機,一看已經晚上七點了。
導演歉然的笑了聲:「今天真是對不住了,出了這種事,也不知道那個胡欒是得罪了什……」
姜予蹙眉,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和導演客套,滿腦子都是他答應陸垂野下午一定回去,結果這都晚上了。
導演見他眉頭焦灼,忙道:「有事你就先走吧,來不及卸妝的話衣服你就先穿走,回頭找人送過來就成。」
姜予點了下頭,快步往車邊走,楊惠追上來問:「現在回家嗎?還是先吃點飯吧,你從早上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
姜予拉開車門坐進去,「不吃了,去非音。」
楊惠坐在副駕上,聞言一怔:「還去非音?他們應該都下班了吧。」
「去看看。」
這個時間點,路上車正是多的時候,等姜予趕到非音樓下,已經接近九點鐘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爬上樓,氣喘吁吁的推開中控室的門,看見陸垂野坐那兒玩手機,聽見開門音,偏了下頭。
四目相對。
姜予抹了一把鼻尖的汗,努力壓下跑上來的急促呼吸,喘勻了氣,「對不起陸前輩,我遲到……了。」
陸垂野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機什麼也沒說,扭頭進了配音間。
姜予被他晾著,一邊惶恐一邊開心,他雖然看起來不太高興,但是他真的等他了!
壓下心底的雀躍,姜予看見他在配音間里無聲的指了指桌上,握了握髮麻的手,拿起監聽耳機放在耳邊,聽見耳里傳進毫無雜質的聲線。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他在配的大概是個年代劇,色調昏暗晦澀,讀詩的聲音卻柔軟繾綣,像一隻溫柔的大手,一點一點撫平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再緩緩的摟入懷中,緩慢親吻。
姜予閉上眼睛,思緒被拉回了許多年前,那時候他在無比黑暗的深淵裡,忽然聽見了這樣一道溫柔繾綣的聲線,從耳朵直入心靈。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那時候,陸垂野的聲音就像是照入泥淖的一束光,給他希望,給他光芒。
他緩緩睜開眼,猝不及防看進陸垂野的眼睛里,慌亂的別過了頭,他什麼時候出來的!
陸垂野一出來就看見他一副沉醉又痛苦的模樣,沉默半晌,頗為羞澀的開口:「……你這是聽我聲音,聽到高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