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鐵色歲月> 第二十九章 感動上帝(一)

第二十九章 感動上帝(一)

  南國叢林的雨季,雨就是多。降水高峰期,淅淅瀝瀝,嘩嘩啦啦,白天黑夜,幾乎每天都下個不停。下得到處不是泥就是水,泥濘溜滑,給施工作業、日常生活帶來了極大困難。叢林里本來就難見太陽,一下雨更是潮濕陰暗,到處散發著霉變腐臭的氣味,搞得衣服被褥整天濕漉漉的,怪難受。有時天上不下了,可樹上還下個不停。不少人因此鬧起了毛病,關節炎、類風濕、鬧肚子、拉痢疾、體癬、濕疹、搔癢症、流感、發燒、紅眼病。雨下多了山也支持不住,山體給雨水泡軟了,到處塌方、滑坡、泥石流,剛修的路基,一場雨又被沖壞了。但是,也有有利的一面,那就是陰雨天對敵機起飛不利,轟炸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在困難面前毫不畏縮的鐵道兵戰士們抓住這一有利時機,風裡雨里搞搶修,泥里水裡大突擊,他們戰天鬥地,克艱奪險,爭分奪秒搶時間,每天不超額完成任務,決不收兵。在這種艱苦環境中戰鬥,指戰員們體力透支已到了極限,還要忍受著病痛的折磨。此時不想吃,不想喝,只要躺下來美美地睡上一覺,成了所有人的最大期盼。頭一沾枕頭就著,熄燈號剛吹就鼾聲四起。可是魏天亮不行,他不是不想睡,就是睡不著。為什麼?除了他留在體內的彈片每遇陰天下雨就疼痛外,還因部隊長期缺乏新鮮蔬菜、營養單一,不少人患上皮膚病。魏天亮最近就是患上了股癬、爛旦、****處奇癢難忍。白天活動著還能忍耐,可是一躺上床鋪靜了下來,就癢勁來了,不抓吧忍不住;抓吧越抓越癢,癢得鑽心,癢得難耐,恨不得揭下一層皮來才解氣。


  晚上,他從連部開完會回來,熄燈號已吹過,他輕手輕腳地躺上床鋪,在鼾聲的包圍中,他極力閉上眼,想快點兒入睡。白天在工地流過大汗之後又被雨澆了一下,感冒了,渾身酸疼,頭昏腦脹,也許睡一覺會好些。可是,要想睡著比登天還難。他翻來覆去,襠部又癢起來,越抓越癢,沒辦法,尤其躺著受罪,還不如起來走走。他索性輕手輕腳地下床來。這段時間戰士們太累了,他想:該去查查崗哨,蓋蓋被子。戰場上警惕性馬虎不得。他走出房間,夜色里他發現排里的崗哨正警惕地監視著營區,刺刀尖上挑著一縷星光。


  一顆紅色信號彈賊一樣竄向夜空,紅光一閃便熄滅了。他知道,這是在近處的地面特務在活動。


  散會時司務長向一排要了一名崗哨說營里剛送來半車米面,還有幾袋四川角瓜,全卸在了溝口上。司務長說,剛睡下的戰士太辛苦了,不忍心再叫起來,要等天亮后再要公差。部隊糧食安全最重要。一個戰士看著,他有些不放心,該去看看。既然睡不著何不背它幾趟糧食,出上一身熱汗,治治感冒,或許這會是一個好辦法。想罷,他便順著小路往外走,走到溝口,灰暗的夜色里他看到卸下的一大堆東西。便走過去,突然「嘩啦」一聲拉動槍拴的聲響:「口令?」哨兵從一棵大樹後面歷聲發問。


  「越南必勝!回令?」魏天亮立即回答。


  「美帝必敗!是二排副呀?」


  「嗯。」魏天亮走過去:「有情況嗎?」


  「東北方向打了兩顆信號彈,其它情況沒有。」


  「好,注意警戒。瞌睡來了就活動活動。」


  「放心吧排副,帶著瞌睡靈哩。」說著戰士從兜里掏出幾隻辣椒。


  魏天亮笑笑說:「來,我替你站會兒,你打個盹去。」


  「不用,不用。」戰士忙說:「您怎麼還不休息?」


  「感冒了,來找點兒發汗藥。」


  戰士茫然:「發汗藥?上哪兒去找?」


  「那不是。」魏天亮一指那一堆東西。


  戰士瞅瞅那堆東西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想:那是什麼葯?


  魏天亮笑著說:「不信?你瞅著,兩趟保准出一身通汗,感冒立刻就好。比銀翹、羚翹管用得多。」


  戰士有些動情:「排副您身體還沒好利落,又發著燒,怎麼能背這個?要不,我來替你背吧!」


  「嗯,吃藥還有替的?,這可換不得。好好地站你的崗,你就看療效吧。」說著走過去,抱起一袋大米,扛上肩頭,一隻手叉腰,走了。過了一會兒,又大喘著氣回來了:「你摸摸,靈不靈?」他伸過腦袋讓哨兵摸。哨兵伸手一摸,火燙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潮涼的虛汗忙說:「哎呀!燒得很哩,快別背了,回去休息吧。」


  「這一付葯就見效,三付葯准好。」說著又把一袋大米拎上肩頭,顫顫地走了。


  走後時間不長,一排的另一位戰士就來換崗。交接完畢。那哨兵把這事一說,新來的戰士說:「出公差治感冒,就他二排副想得出來。這老大一堆東西,他一個人可背到什麼時候?」那哨兵說:「我回去報告咱排長再說。」那哨兵也背起一袋大米回去了。


  回去后把排長推醒一說,一排長揉揉惺松睡眼,聽清了原委,把腦袋一拍說:「這好辦,咱來個全排集合,都去背,背完它,看他不休息,還幹什麼?」說著摸出口哨,吹響了緊急集合哨。邊吹邊喊:「不打背包,不帶武器,集合!」戰士們一骨碌跳下床,馬上站好了隊,一排長帶著向溝外跑去。


  這集合的響動讓三排流動哨看到了,急忙去報告三排長,三排長說:「準是去背糧,都是幹了一天,都累了,這活不能讓人家一排全乾了,咱們也集合。」三排長也緊急集合,把隊伍帶去背糧了。


  二排的哨兵聽清楚了情況,急忙去找排副,一看排副的鋪位空著,就把事情報告了五班長。五班長說:「人家兩個排都搶著出公差了,咱也不能躺在鋪上裝睡著呀。咱也集合。」於是五班長也把二排集合起來帶著沖向了溝外。


  三個排一齊緊急集合的哨子把連長、指導員驚醒了。急忙跑出來一問,才知道都搶著去背東西,急忙帶上手槍去追隊伍。追到半路就看見一排的戰士們已背著東西回來了。接著三排、二排的同志們也都陸續趕回來。人多東西少,有的乾脆幾個人換著背一袋,崗哨也撤了回來。


  魏天亮一邊背著東西走,一邊還老大不高興地嘟囔:「人家是治感冒,你們這是幹啥呀?勞累一天了,不好好休息,興師動眾的,集哪門子合呀?」


  馬指導員風趣地說:「這就叫二排副出公差——感動上帝啊!」


  魏天亮說:「倒是上帝們感動了我哩,一個連的好覺讓我一個人給攪黃了。」


  朱連長說:「我看效果是積極的,既練了作風,又練了思想。只是這隊伍在前面跑,連頭在後面追的滋味不好受喲!」逗得大家都笑了。自此「二排副出公差——感動上帝!」這個典故就傳開了。


  這天,祖國人民又從國內運來了石榴。各連都有,每人一大洗臉盆。石榴又大又甜,可好吃了。祖國人民時刻惦記著我們,讓所有入越人員都很感動,也激勵著指戰員們更加拚命地去工作。


  接連幾天的暴雨,不僅給施工帶來了困難,而且新修的路基也不時被沖塌,邊坡滑坡,泥石流擋路,還有幾十噸的大石頭滾到了路基上,使交通嚴重受阻。從國內過來的車輛不得不暫停路邊,等待疏通。


  下午,收工回來的路上,有一個汽車團的車隊停靠在路旁。車輛偽裝得十分嚴密,馬槽上支著苫布蓬,車蓬上披著偽裝網,偽裝網上還插著樹枝和大棕櫚葉子。可是隊伍在車旁一過,河北藉的戰士們馬上就知道車上裝的是什麼。從車箱中溢出來的這股獨特的果香味,他們太熟悉了。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家鄉的果林。正爬在車箱上整理偽裝網的一位司機朝這邊看著看著突然大聲喊:「嗨——嗨——,扛著機槍的那位是趙同志吧?怎麼?不認識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