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的起點
界山省連山路
一番道別過後，林德和加里斯終於正式邁上了旅途。這還是林德第一次坐在馬背上，他緊緊抱住加里斯，頭頂漸斜的夕陽已不再有足夠的熱量炙烤萬物，身邊熾熱的空氣在疾馳下也變為暖暖流風劃過耳畔。林德不由感到舒適無比。只是不知道再過一段時間當他的渡過這最初的愉悅時光屁股和顛簸的馬背開始痛苦的磨合期后他還會不會這麼想。
加里斯告訴他在去帝都前還要去一趟盆地遺迹，為了激活他體內的紋線。而對於這個遺迹和它所在的東加行省林德倒沒有太多認知，畢竟除了自己生活的小圈外他沒踏足過其他任何地方，更不用說外省。這次短暫的界山省之旅已經讓他大開眼界了。
一路上風馳電掣，繁星當空時他們總算趕到了一座城池前。雖然入夜已久，林德都感到些許倦意了，但城內喧囂熱鬧的氣氛卻透過城牆完全傳了出來。閃耀著的火炬亮光，隱約入耳的酒館吵鬧聲，無不彰顯著這座城池的豪邁之情。走近后，林德方才看清城門上方鐫刻著的三個大字：銘錘城。
城門前，戍守的士兵們正無聊地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看到有人前來其中一位領頭樣的士兵起身走來。「止步，旅者。城門早就關了，你去別處找客棧旅館吧。」
「這銘錘城外方圓幾十里哪還有其他能落腳的地方呀。」加里斯笑了笑。
「那就不管我的事了。」士兵拍了拍腰間的佩劍。「看樣子你對這一片不陌生，那自然也知道這裡的規矩。閉城後任何人不得出入。」
「糾正你一下，是任何普通人不能出入。」說著加里斯從懷中掏出一個牌子，扔給士兵。「議會的人可就不好說了。」
士兵接住令牌，借著火炬的光芒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連忙屈膝行禮開口道：「對不起大人，小的不知道您的身份，這就給您開門去。」說完他畢恭畢敬地將牌子還給加里斯，接著向他的同伴們跑去，邊跑邊喊。「趕快開門，放火伯爵大人的手下進去！」
聽到這個消息士兵們先是一愣，接著趕忙紛紛起身忙碌起來。火炬揮動幾下，城牆上的士兵收到信號，不一會伴隨著鐵鏈的摩擦聲城門緩緩打開。士兵們站到兩旁卑躬屈膝伴隨著加里斯策馬駛入。
林德還沒來得及驚嘆這等便利，城內的光景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過去。越過城門后的一片空地緊接著便是擁擠雜亂各色房屋。其中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也不知到底是住宅區還是商業區，但看起來更像是混雜起來的一片人居地。沒有停歇，加里斯循著彎曲的路徑駛在人群的縫隙中，越過沿途人們紛紛投來的目光繼續向內駛去。林德觀察著周圍，這裡大部分似乎都是工人模樣。汗衫短褲，黝黑健壯。一半處在醉醺醺的狀態，一半正喝著酒。露天的酒館飯館各幾步就是一處。說是酒館實際上就是幾個夥計帶著大大的釀酒桶隨處賣酒，飯館也就是小店外面擺出數張桌子再掛起香肉肥腸。工人們大都扎堆在這些地方你來我往。還有一部分人摟著娼妓似乎在向自個的住地走去。而周圍閃過的他們所住的地方則都是十分相似簡陋的小房子。昏暗的燈光自裡面傳出，伴隨著走來走去的身影，好像一個小房子中塞下數人的感覺。至於這裡的環境…林德用鼻子就能測出來。無處不在的汗熏味和隨處可見的垃圾穢污產生的臭味混合在一起，要不是緊抱著加里斯林德現在肯定捂住了鼻子。「這才是生活的真正面貌。」前面的加里斯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而林德則搖搖頭，接著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繼續向內越過這一片區域，不一會他們就好像來到另一個世界。這裡除了一些巡邏的士兵外基本沒什麼人，而街道上除了隔一段距離的照明火炬外更是沒有什麼其他光亮，突然就暗下來的周遭讓林德感覺像是從白天回到了夜晚。兩側的建築雖然一片漆黑，但只看輪廓就能輕易發現和先前完全不同。在這裡全是十分龐大的建築，騎著馬經過一整座都要一小會，像是在黑壓壓的巨型迷宮中前行。「到白天，這裡就跟剛才經過的地方一樣熱鬧了。」加里斯解釋道。「這裡就是那些工人們工作的地方。鍛造，打磨，冶鍊，熱火。全是力氣活，也都是累活。」「原來如此…」林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再向內似乎到了軍隊駐紮的地方，街道上戍守的士兵把他們攔了下來。「站住，你們是什麼人？這裡的通道入夜關閉，閑雜人等不得出入。」加里斯這次沒說二話，再亮了一次牌子，於是又順利地通過。
「
為什麼…軍隊會駐紮在這裡？在這城市中間的位置，而且這麼多。」穿過駐地的路上，林德不由心生奇怪。這一大片住的基本全是士兵，讓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覺得是為什麼呢？」沒有直接回答他，加里斯轉而反問道。
「我…想不出來。」林德感到絲毫沒有頭緒。
「這裡面其實還有一段歷史…不過這個暫且不說，或許先回答另一個問題有助於解決你此時的困惑。」加里斯頓了下。「你覺得，軍隊選擇駐地的首要目的是什麼？或者說，軍隊選擇在一個地方駐防，可能的理由是為了什麼？」
「額……既然是軍隊..那就是為了戰鬥嘍？」
「這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前提是戰時。那如果是像沒有外敵威脅的這裡呢？」
「那就是…唔…為了治安？」林德感到靈光一閃，好像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為了管理這些工人的吧？」
「沒錯。這座城市裡的軍隊基本上就是為了管理這些工人而存在。真說起來這座城牆存在的目的和閉城的政策估計也是為了防止工人逃跑。畢竟除了普通為了維生的工人外這裡還有數量不小的奴隸。」加里斯補充道。
「明白了……」林德點點頭。
「再向里的內城區住的就是這些工廠的管理者和擁有者們了。真說起來其實也就是這座城市的管理者。所以才會選擇把軍隊放在這裡和那些下層的工人奴隸們隔開。說起來也是諷刺，這座城市中『敵人』是在城牆之內，軍隊們防禦的也正是居住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加里斯譏諷地說著，又開口補充：「其實不僅這座城池，界山省大部分城市和礦場都差不多如此。」
聽罷林德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可好，只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你仔細看看周圍的建築，第一印象是什麼？」加里斯接著問道。
「我看看…」於是林德看向周遭，他仔細看了半天，但確實沒發現什麼端倪。「沒什麼獨特的啊…就是普通的民房住宅。」
「軍隊駐地，儘是民宅。這正是問題所在。裡面牽扯到十幾年前的一段血腥往事，也就是我剛才暫且沒錶的歷史。如果你想了解的話等會到了旅館我再講給你聽。」說著加里斯加快速度一路向前駛去。
還未出軍隊駐地，內城區的光景便已進入到視線中。首當其衝的印象便是華麗。各種裝潢精美的別緻建築跟這個城池中其他地方相比簡直是兩個不同的世界。無處不在的亮光將整個城區變成不夜城，只是幾乎沒有什麼聲音傳出，寂靜地可怕。
又經過兩道關卡，他們總算進入到了內城區。此時入夜已久，裡面街道上基本沒有什麼人影。加里斯帶著林德轉過幾個彎，在一處燈火通明的旅館前停了下來。「這裡就是這座城中的皇家驛站。」加里斯自己先翻身下馬，接著把林德扶了下來。「皇家驛站？」又是一個對林德來說十分陌生的名稱。「皇家驛站，皇家旅館，怎麼叫都行。總之是議會設立的落腳點。每一座都有專門服務議會人員的部分，這扇門之後就是。」說著加里斯把馬牽到一旁石槽處綁住韁繩，帶著林德推門走入。
門內裝修奢華，地板上鋪滿了絨毛毯，五六張紅木大桌擺在廳堂中，座椅則為毛皮沙發。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這寥寥數張桌子明顯填充不滿寬敞大廳，讓整體的氛圍有些遙遠冷漠。上方則掛著數枚精緻吊燈，不過此時只有一盞亮起，為屋內提供著足夠的照明。
此時屋內沒有一個人影，也包括前台處。加里斯環顧四周，走到前台摁了幾下鈴鐺。
伴隨著「叮鈴鈴」的清脆聲迴響在屋內，不一會一個睡眼惺忪的侍者走了出來。看到加里斯和林德他先是一愣，接著皺了下眉開口道：「喂，你們，這裡是給議會人員專用的，你們走錯地方了。」他語氣十分不耐煩，顯然被打擾了休息非常不開心，怒意都已經表現到臉上了。
「我雖然好久沒來這裡了，但總不會記錯地方的。」加里斯笑了笑，再掏出令牌遞給他。
「這是…火伯爵令？」看到這個小牌子侍者不由得一驚。他趕忙抬頭看了看加里斯，接著又低頭仔細看向令牌。
「放心吧，不會有假的。這東西一共也只有幾十個，假冒議會人員都是死罪，有膽子偽造偷竊這東西的人只怕還沒出生。」似乎怕對方不相信，加里斯又低下頭小聲說道：「我們在執行秘密任務。」他瞟了眼林德，後者正趴在沙發上一副睡著了的樣子。「這是火伯爵某位左膀右臂的私生子，我正奉命要把他帶回帝都。」演技逼真，侍者聽罷趕忙行禮道歉。「對不起，大人。小的不知道您在執行任務，還請恕罪！」「罷了罷了。我也不追究不這個。只不過，這事你要敢說出去。」加里斯目光突然冷峻起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這下把侍者嚇得整個人一顫，語無倫次地說著：「不敢不敢不敢小的絕對不敢…」「知道就好，帶我們找個房間休息吧。還有別忘了我栓在外面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