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攔路劫掠
這驢肉還挺好吃。
那頭髮了瘋的驢子帶著馬格努斯在帕格諾到處野蠻衝撞。
這一路上的他既吃到了皮肉之苦，又飽受驚嚇折磨，渾身上下儘是剮蹭的傷痕，尤其是屁股，感覺被顛成了兩瓣兒。
萬幸的是這畜生最後還是出了城，它跑出城后力竭倒地，把背上的傭兵摔了個狗啃屎。不過這地方已經離城外傭兵大部隊駐紮的營地不遠了。
於是全軍加餐。
一頭驢子完全不夠三百號人分，尤其是馬格努斯一個人獨吞了最肥美的部分，可熬成湯每個人還是能分上一碗的。
不過美味的驢肉既不能抵扣「皇帝掛件」被賴掉的傭金，也不能消滅馬格努斯心中的怒火。
將貨車上的補給盡數發出，皇帝不差餓兵，更何況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
硬的能敲爆別人腦袋的黑麵包，不知道是那年收割的陳燕麥，還有寡淡得就比清水多了一絲味道的麥酒，這就是馬格努斯和他的部隊長久以來吃的伙食。
「好吃，好吃，大塊吃肉就是爽！」
馬格努斯和自己手下這幫看著像人的傢伙一樣，沒有烹飪天賦。這鍋驢肉只是簡單地切塊然後水煮，既沒有大廚掌勺，也沒有香料調味，放在以前他即便是餓死，從樓上跳下去也不會碰這種難以下咽的東西。
不過現在的馬格努斯居然吃出了幸福的味道。
「我靠，這幫傢伙都是打家劫舍的能手啊！」
咽下最後一塊驢肉，馬格努斯驚嘆於自己手下的搶劫效率。
雖然下達了劫掠的命令，但是心裡對於如何搶劫實際上是一點逼數都沒有。沒辦法這事兒咱以前不也沒幹過不是嗎，正經人誰搶劫啊，你搶劫嗎？
可這幫傢伙為什麼會這麼熟練啊！
隨著一聲令下，「皇帝掛件」傭兵團的士兵四散分開，堵住幾條進出城的道路，將路上的所有人都攔下來然後洗劫一空，
當然會有人反抗，可一點兒不會心慈手軟。如果只是眼神抗議就算了，這些士兵看不懂臉色。但只要有實際行為動了手，輕則挨上一頓胖揍，重則丟掉性命。
『部隊進入攔路劫掠狀態，效果如下：部隊行軍能力大幅降低；增加收入；當地公共秩序降低；與被劫掠方關係惡化；以此狀態下遭遇戰鬥的部隊體力受損，戰鬥力略有下降。』
『遊戲里的選項，他們只不過是在按照預定程序做事罷了。』
「你們不是不能切割隊伍分開行動嗎，怎麼現在一個個跑起來像撒歡的狍子？」
『現實世界總歸是有所不同的，需要妥協，這些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但是總歸來說都會與遊戲有著很大的關係。』
氣泡打出的字讓馬格努斯想起了一個遊戲中另一個選項，如果能成，一定會得到很大一筆錢。
「那遊戲里還有洗劫城市的選項，這座城能洗嗎？」
『這座城市不在遊戲地圖上……』
「廢話，我當然知道這不是遊戲戰略地圖上的城市，所以也沒打算佔領，我是問能不能洗劫？」
馬格努斯敏銳的察覺到這嘴臭氣泡沉默了，似乎在考慮著什麼。小樣，我還不了解你嗎……
「我們三七分成，我七你三。」
『……』
「六四總可以了吧！」
『我要六成！』
「不行，最多對半分！」
『成交！』
我TM……
這系統在討價還價上的功力堪比縱橫菜市場多年的大媽，眼睛尖嘴巴狠，馬格努斯拼死拼活搞來的錢大多數進了它的口袋。
「你說你搞那麼多錢幹什麼？每個月你都得從我這兒收部隊的維持費，每次繳獲的戰利品你還要拿走一些。別還嘴，我有眼睛數學也不是體育老師教的，現在就連洗劫城市你都給我討價還價！還說我吝嗇鬼守財奴，現在看看誰更像？」
『你是要救世的英雄，本系統不是。你就是裝也至少得裝的高大上，別一天凈給本系統在這些錢之類的小事上斤斤計較。』
「英雄？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個拿鎚子的……說溜嘴了，去你大爺的英雄，英雄能受這氣，英雄能被你剝削，英雄……」
『洗劫城市，你並不佔領城市，而是將其財物席捲一空並毀壞建築所有俘虜皆盡販賣為奴，當地的公共秩序將會大幅度降低，你與當地先前統治者的關係也會大幅度降低。是否要洗劫帕格諾？』
系統氣泡打出來的話馬格努斯非常熟悉，這就是遊戲中洗劫城鎮的詳細描述，就在他想要確認，發出洗劫城市的命令時，變故發生了。
一陣哭喊打斷了他的思緒，聲音之大，聽起來之凄慘，讓馬格努斯不得不轉頭看看發生了什麼。
士兵堵住了道路，所有想要進城的人都被攔了下來，財貨被扣押，人身被限制。商人、貨郎見怪不怪十分配合，農夫們逆來順受不敢反抗。
你們這是經常被人打劫嗎，熟練的叫人心疼。
不過事情並不會一直這麼平靜。
「看在女神的份上，米爾米迪亞啊！」
他們看上去是一對父女，男的是父親一個普通的農夫，長久的耕作讓他幾乎直不起背，日晒雨淋讓他的皮膚比老樹皮還要難看，拖著一板車蕪菁。
女兒的年齡從身材來看不過十四五歲，但是從面容來看其年齡至少要翻一番，馬格努斯知道那是因為日晒雨淋以及少有清洗而造成的。
這對父女都是勞苦命的鄉下人。
「好先生，我們不進城了，蕪菁、錢也都能不要！但是求求老爺，放過她，這孩子真得還很小！」
老頭子乞求自己的士兵能放過他的孫女，這老人對於傭兵有不好的回憶，現在再次經歷相同事件讓他極為驚恐。
他們不是人，即便再怎麼像人也沒有人那些複雜的情感，所以自然不會有相應的行為，他們只能是在嚴格的執行命令。
馬格努斯很清楚這一點，但是那對父女並不清楚。
士兵搶下錢袋，拖走貨車，接著準備將他們趕到一處區域看押起來，所有的這個時候撞上傭兵的倒霉蛋都在這兒。
男人即便被抓住了也還不斷地哀求，直到自己的女兒即將被觸碰。不知道是憤怒給了他的勇氣，還是父愛刺激了他的本能，男人猛地一推，想要掙脫士兵的束縛，可二者的差距實在太大了，無論是體型還是力量。
他被傭兵用長矛一杆子打倒在地，女兒見到父親倒地，也瘋了似地撲向士兵，用指甲撓，用牙齒咬。這些已經足以讓矛兵認定她就是一個敵人，對於敵人我們都知道該怎做。
「別亂動，我們只要錢！」
馬格努斯一把抓住處於狂暴狀態的女孩，用身體將她與呼之預刺的長矛隔開，隨後準備把她丟給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讓他回到父親身邊。
「還來得及。」
內心的獨白沒有人能聽見，馬格努斯認為一切都還來得及，士兵端起的長矛還沒有刺出，女孩還能反抗，自己內心的善意還沒因逐漸硬化而徹底消失。
不過女孩顯然不領情，一口咬在馬格努斯的手臂上。
「一口爛牙但勁兒不小！」
女兒重新回到自己懷中讓男人喜極而泣，急忙抱住她。女孩被嚇壞了，在父親懷裡大聲哭泣。
不過看著馬格努斯手上那口鮮紅的牙印以及士兵們言聽計從的樣子，男人又陷入更大的恐懼中。
男人一邊安慰哭泣的女兒一邊小心翼翼的從身上掏出自己的私貨。這些錢藏在衣服的夾層中，辦法雖然笨，但是自己身上臭烘烘的味道就是最好的掩護，沒幾個人樂意搜一個臭農夫的身，因此每次進城他都能比別人多賺些。
「看在女神米爾米迪亞的份上，老爺大人，我們只有這些了，別傷害我的女兒，求求了。」
那些不過是銀幣，十幾個銀先令對於這個農夫家庭而言意義非凡，但此時男人顧不得那麼多，跪在地上手捧硬幣乞求傭兵能放過他們。
馬格努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有士兵上前奪走了這些錢幣，他們執行起命令來真的一絲不苟。
男人被搶走錢財，拉著自己的女兒念叨著女神保佑，同時對馬格努斯感恩戴德，眼神中找不出一絲不滿，似乎這一切對他來說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他女兒，還沒被這個世界給調教好，眼神中赤裸裸的怨恨如果能化作利劍，絕對能把馬格努斯給刺得稀爛。
那眼神看得馬格努斯後背發涼，甚至是心生愧疚，但是也正常，以前的他生活安定，穿越前一輩子做的最惡劣的事兒也不過是遊戲里化身大號噴子。就那種順著網線能讓對方全家爆炸，雙親升天，但是見到真人還是得老老實實打招呼。
你讓他的心怎麼能突然狠起來，他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將軍，更別說一個合格的領袖。
他還需要成長，需要明白自己現在是馬格努斯.沃哈瑪。
「把錢還給他們！」
傭兵頭子在心中給自己的士兵下令，但是他驚訝的發現對方並沒有服從。這可把馬格努斯嚇壞了，他以為這些士兵應該是對他絕對服從的，就像是活著的機器人一樣。
他們難道不是絕對忠誠的？此時他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一句話：「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此時的馬格努斯有點慌了，這個能與自己虛空對線的全面戰爭系統和這些士兵乃是他安身立命之本，因此他雖然會時不時會吐槽抱怨，但是心中早已認定自己就是天選之人，也一定能在這個世界成就雄圖霸業。
但如果這些出了問題呢？如果自己不是所謂的……他腦子裡的疑慮越發嚴重。
也許連馬格努斯自己都沒發現，所謂穿越不是換個世界繼續活下去那麼簡單，
就在他的腦洞越來越大，馬上就到了「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驚天大秘密，我死定了」的時候，腦子裡的系統氣泡終於看不下去了，在放任馬格努斯這麼腦洞下去，他可就要成大反派了。
『你是不是傻，他們就是活著的機器人，只能服從命令啊。』
「可他們不服從我的命令啊！」
『這就是規則，你下達命令，這些士兵就像條件反射一樣執行，他們沒有憐憫，也不會仁慈，甚至不會熱血上頭或者精蟲上腦而燒殺淫掠，除非你下了命令。』
系統氣泡的話把馬格努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是同樣的，命令就是命令，你別指望其中某個士兵會心慈手軟，也無法命令某一個士兵停手，除非你宣布這次劫掠結束，所有士兵都會停止。』
馬格努斯腦子裡剛有想要停止這次劫掠的念頭，帕格諾鎮長阿戈斯蒂諾.皮埃爾.帕格諾那副高傲的樣子就躍然於眼前，再加上自己馬上就要破產的財政，這劫掠不能停啊。
於是馬格努斯掏出身上的錢袋，裡面準備了一些錢幣，用於平時真實世界的花銷，袋子里的錢不多，但是於這對父女而言絕對稱得上是一筆巨款。
『那別人呢？這被搶的可不止他們，厚此薄彼可不行啊。再說這可不是做慈善儘力而為，他們是被你搶劫了，你給再多的錢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系統氣泡的話讓馬格努斯沉默，把掏錢的手悄悄地收了起來。
『貓哭耗子假慈悲，鱷魚的眼淚！』
像是沒看到這些嘲諷的話，馬格努斯安慰這對父女，雖然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威脅。
「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人受到傷害。」
士兵們再次將這對父女趕進一片空地，這裡都是有著同樣遭遇的倒霉蛋，這次父女不再敢有任何反抗。
只是那個女孩似乎是也認準了馬格努斯就是這幫人的首領，直到女孩徹底消失前，傭兵頭子都能感受到她那怨恨的目光。
其實怨恨的目光又豈止這女孩一個，只是其他人比不上這般純粹和銳利，馬格努斯視而不見罷了。
「能不能只搶有錢人，放過這些苦哈哈。」
『咋的，你也想誰有錢掙誰的？』
即便是這句話是用字兒一個一個打出來的，但是馬格努斯依然能聽見系統那若有若無的嘲笑聲。
『我可愛的的大寶貝啊，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可愛呢!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這是搶劫！而你是搶劫犯的頭子！』
字體龍飛鳳舞，變化無常，像是被氣壞了。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玩遊戲嗎！』
氣泡打出的字把馬格努斯懟得沒了脾氣，可是那女孩的眼神又令他的內心有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自己現在也算是可厲害了，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命令，就能收穫無數人的目光，尤其是這種怨恨的目光，就在馬格努斯苦中作樂吐槽自己的時候，氣泡又出來膈應他了。
『老牛嗶了呢，還洗劫城市嗎？看在你這麼可愛的份上，就按你之前說的四六分，我四你六！』
「我頂你個親娘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