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吊在城頭的捕鼠人約翰內斯.貝薩里翁格外的臭,哪怕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樣子,也能想象如此惡臭下,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不僅因為這具屍體渾身上下被憤怒的民眾扔滿了糞土,更加詭異的是這才短短几天,屍身就已經徹底腐敗。
烏鴉跟隨著死亡而來,卻沒有一隻願意如往常那般「呱呱」叫嚷著落下,啄食死人的肉體,就算是最不挑剔的食腐動物來到這具屍體旁邊,也會立刻就轉身飛走。
這些長著翅膀的鳥兒各有所好,有的貪戀屍體上僅剩的生命氣息,有的卻鍾愛於死後的腐敗肉體。
但這具吊在城頭的屍體完全不一樣,生者厭惡,死者不屑,那是遊走於世間的永恆腐敗。
裝滿漿液的膿包承受不住壓力而爆開,濃稠的汁液不停地滴落,白嫩的長蛆在腐肉與糞便里不斷蠕動,還有肚子上的空洞,沒人願意看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腐敗、惡臭、寄生蟲,是這具身體的主題。
突然本該死透了的捕鼠人長吸一口氣,發出破哨子一般的聲音,可是他的喉嚨明明被勒死了,怎能發出聲音呢?不,不是喉嚨的聲音,是肚子上的破洞,空氣從肚子上的洞里被吸入,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他想要睜開雙眼,卻發現根本不用,自己的眼珠沒了眼瞼的遮蓋,直接暴露於空氣之中,破爛的眼珠耷拉在大眼眶裡,好像不留神一個轉眼就要掉下來。
「菲蓮娜.貝薩里翁!」
這是充滿喜愛與渴求的聲音。
「馬格努斯.沃哈瑪!」
這是飽含憤怒與仇恨的吶喊。
還有那個他想要叫喊卻不知道名字的隱修士。
不過約翰內斯現在有個問題,他依然被吊繩所束縛著,在半空中晃晃蕩盪。
「慈愛的父親,幫幫我!求你了,父親!」
說起來約翰內斯必須得感謝馬格努斯,如果不是馬格努斯,他哪裡會知道黑暗諸神的真名,又怎能投入慈父納垢的懷抱呢,慈父是慷慨且溫柔的,無論何人呼喚他都會降下神恩。
不知道是邪神的幫助,還是捕鼠人的身體已經腐敗到這種程度,勒在他脖子上的繩套在重力的作用下,剮蹭著約翰內斯腦袋上的皮肉,最後放任其脫離自己的束縛。
約翰內斯砸到在地,像是一灘爛泥混進了泥土裡,腐肉快、膿液、還有長蛆飛濺一地。
接著他掙扎著爬了起來,這副殘破的身子不僅沒有散架,還緊緊地連接在一起,搭建出個人形,不得不說是這是神恩。
但此等神恩……除了絕望、崩潰、生無可戀的人以外,真的還有人願意接受嗎?
「風裡有他們的味道,是菲蓮娜和馬格努斯!我來了!」
「爛人」約翰內斯.貝薩里翁留下一路的零碎與腐臭,鑽進了與他相比堪稱空氣清新的下水道。
而在地下,斯卡文鼠人的地下城裡,瘟疫僧感應到了什麼。
維克奇可.利齒正把一隻活生生的奴隸鼠塞進滾滾冒泡的瘟疫大鍋,他突然抬起頭,瘋狂地喊叫著:
「不不不!這裡是屬於致死之主的,大角鼠才是疫病之神,不應該出現在這兒,不能出現在這兒!」
維克奇可絲毫沒有察覺那隻奴隸鼠早已在瘟疫大鍋里化為膿水,現在只剩他的鼠爪還留在鍋里。
「不,為了大角鼠,為了致命的疾病,我要幹掉他,是的,是的,弄死他,把他也丟進鍋里一定棒極了!棒極了!」
想到這,他興奮地搖頭晃腦,手舞足蹈時將鍋里的濃湯給揚了出來,站在他旁邊的鼠人想要躲避這些湯汁,但卻迫於維克奇可平日里的瘋狂而不敢亂動。
最後被湯汁直接濺到的鼠人很短時間裡就抽搐著倒下,而其他吸入太多氣味的鼠人也開始嘔吐、囈語。
「刺客,別躲在陰影里,我知道你在!」
艾辛刺客不知道從哪一塊陰影里跳了出來,他的腳步敏捷、身形矯健,如果不認真觀察,你完全不會發現這個刺客丟失了鼠人至關重要的尾巴。
「帶上你的手下,哈哈哈,我們有事要做了!」
「爪令給我,十三議會的爪令!」
「沒有爪令,這是為了偉大的大角鼠,鼠人的唯一真神,所有鼠人都應該聽從他的指引,不惜為之獻身!」
維克奇可的話並沒有獲得艾辛刺客的認可。
「我願意為了鼠人的唯一真神獻出一切,但你不是十三領主,更不是神選之徒,我等不聽從你的命令,疫病氏族的癩皮玩意。」
斯卡文鼠人的傳統藝能,內鬥與背刺,這味道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yes、yes。
「我是艾辛家的刺客,聽從十三議會的命令,你無權命令我!」
說完艾辛刺客沒入陰影,不曾給維克奇可留下本分繼續說話的機會。
沒辦法,只能自己想辦法,他來到高塔門口,與上次相比,這次看守大門的暴風鼠顯然盡職很多。
「把高塔里的暴風鼠衛隊抽一半出來,跟我去戰鬥,去戰鬥!」
「可是大人,我們只有三十個,守衛那麼高的塔,很難辦,調走一半,徹底守不住!」
暴風鼠隊長雖然害怕眼前這個瘋狂的瘟疫僧,但是他更加害怕任務失敗后議會的懲罰。
「這裡的次元石太多了,氏族裡的小老鼠瘋狂往這裡鑽,想要從那個房間里偷走一兩塊,我們管不住,不行。」
這個瘟疫僧是個狂熱的瘋子,除了大角鼠的意志,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建議,既然有鼠人反對自己,那麼弄死當祭品就好了。
可是維克奇可忘記了,對方並不是自己手底下的鼠人,只是接受十三議會的命令前來協助他的。議會與摩斯氏族的指示顯然比他的話更有效,而且對方顯然不是那些不敢反抗的氏族鼠和奴隸鼠。
但這是為了大角鼠。
每一隻還活著的暴風鼠都久經權力的鬥爭,發現瘟疫僧的眼神不對勁,暴風鼠的隊長站在部下身後,端起長戟,隨著準備防禦突發情況。
「這是為了大角鼠!我需要強大的戰士,你能抽出多少?」
「也許……最多五個。」
「yes,給我,我就要五個!」
維克奇可的眼珠亂轉,突然想到了那個史庫里的響亮玩意。
「響亮玩意!響亮玩意!把史庫里氏族的響亮玩意也給我,快!」
「可那是計劃失敗……」
「計劃不可能失敗,絕不可能。這是大角鼠的計劃,我以大角鼠的名義下令,把它給我!為了大角鼠!」
「好的,為了大角鼠!」
雖然阿爾佳利斯不是個面積特別大的城市,但是她的下水道卻出奇地複雜,那些還不足三尺寬的通道顯然不是為人類準備的。
「人呢?怎麼突然不見了?」
幾個人影在黑暗中尾隨這自己的目標進入下水道,卻發現這裡別說繼續跟蹤,就連前行都非常困難。
狹窄的通道瀰漫著惡臭,某些狹窄的地方連兩人並排通行都做不到,腳下的地磚遍布泥濘與污垢,最難纏的當屬苔蘚,隨便一腳下去必定滑到,結結實實摔個狗啃屎。
而且下水道里很黑,只有用鐵欄封住的窗口能照射進來一點點光亮,但是這些窗口之間相隔甚遠,它們中間的道路太長太黑,準備不周全的跟蹤者顯然無法通過。
等他們找來火把照明,要跟蹤的目標早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下水道里,還好這些人所處的位置並非下水道的主幹道,沒有堆積太多的垃圾,並且城內居民的災難導致下水道難得乾淨一次。
「先生們,需要幫助嗎?」
這些跟蹤者自知任務失敗,轉身準備離開下水道,心裡想著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但是一個卻發現一個「爛人」堵住了來時的通道,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爛人,是捕鼠人約翰內斯。
「有怪物,拔劍!拔劍!」
跟蹤者們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劍,一手拿火把,一手拿劍向這個怪物靠近,有如此勇氣這些傢伙顯然不是一般人。
可是約翰內斯此時已經墮落,黑暗諸神對信徒的恩賜各有不同,但無疑都會讓他們成為凡人中令人恐懼的存在。
這是個怪物,徹底的怪物,長劍出手像是刺中一灘爛泥,火把拍打到他身上后,火焰被噴涌而出的膿液撲滅。
「告訴我,先生,你們是什麼人!」
「佛朗德獵手團的雇傭兵!」
這個正在被盤問的傭兵神志已經崩潰,他身邊是被怪物一口膿液腐蝕致死的同伴,這個死去的傭兵衣服下穿著鎖子甲,但顯然這並沒有挽留住他的性命。
「你們在下水道幹什麼?」
「跟蹤皇帝掛件傭兵團的隊長馬格努斯。」
獵手團的雇傭兵發現這個怪物居然是在用肚子講話,那他的嘴呢?
「做什麼?」
「跟著他然後搶走議會宮的錢!」
啊,獵手團的雇傭兵,難怪那個隱修士給我建議去找另一支雇傭兵,可惜我選了另一條建議。
「你是個乖孩子,聽話的孩子應該得到獎賞。」
下水道里響起慘叫聲。
同樣身處下水道的馬格努斯聽到了這一聲聲慘叫,回頭看向自己來時的道路,眼裡的不安非常重。
「你確定我們甩開了他們?」
米爾米迪亞給予的發光能力現在變得特別有用,藉助馬格努斯那顆猶如小太陽似的腦袋,可以看到他身邊站著烈焰法師菲蓮娜.羅西。
相比於功能僅限於照明的馬格努斯,菲蓮娜這個法師事務官才是本次搶錢行動的主力。雖然法師的職能是使用魔法輸出,但是他們作為英雄單位,幹掉幾十號人完全沒有問題。
那你要問馬格努斯跟著來幹什麼。第一,照明,米爾米迪亞牌腦電筒,節能環保功率大。第二,收錢,議會宮的財富肯定不是一個人能搬運的,所以需要用到馬格努斯腦子裡的次元口袋。
「是的,大人,我確定。」
並且菲蓮娜顯然比手下的普通士兵來說要智能很多,不僅能講話能回答問題,還能單獨行動。
馬格努斯驚訝於可以看到這傢伙身上的技能,能主動釋放的技能只有一個火球術,其他的什麼烈焰之顱、魯因火焰箭都處於灰色狀態,顯然是等級不夠沒有技能點學習。
馬格努斯在心裡問系統:憑什麼我沒有技能點?要是我給一套食日者克烈可克日天的技能模板,我不得起飛啊!泰瑞昂泰傲天的也是可以的,實在不行卡爾.弗蘭茲卡大鎚我也湊合,大不了給死亡爪陛下當掛件嘛。
系統沒有理他,不知在幹什麼。
菲蓮娜還有三個被動屬性,遠程抗性、激勵友軍和於森林中蔭蔽,大概現在都用不著,以及一個自帶的天賦屬性狡詐,其描述為:欺詐是一種優良的攻擊手段。
另外就是她的樣貌,雖然大體上保持著原本的樣子,但是不僅頭髮是火焰般的橘紅色,甚至連眉毛、汗毛都變成了橘紅色。
不過還有一點需要指出,這個系統的捏人能力極差,這張臉上的每一個部位都是如此熟悉,可是被系統組裝在一起后卻顯得那麼的……怪異。
「你還有生前記憶嗎?」
「大人,什麼生前?我是來自帝國魔法學院的烈焰法師……」
馬格努斯急忙叫停菲蓮娜,雖然智能了不少,但還只是像個人而已,只要一遇上回答不了的問題,就會開始復讀機模式,重複上面這句話。
「哈,人來了!」
馬格努斯等了很久,就在他快要跟菲蓮娜玩「木頭人不許動」這種必輸的遊戲之前,目標終於出現了。
「要不要講點騷話?比如說此樹是我栽……這是下水道,哪兒來的樹啊!菲蓮娜要是個翡翠法師說不定能種樹。」
『戰鬥開始!』
顯然菲蓮娜比馬格努斯更直接,她搓出一個火球丟向對面的隊伍,一個人被直接命中,身上燃起火焰,還有兩個人被火花濺到,在慌亂撲滅身上火焰時被烈焰法師一劍一個砍倒。
這一行人大概有十幾個,或是兩人一組抬個大箱子,或是自己抬一個小匣子。
「菲利波.普爾奇?」
馬格努斯在驚訝中叫出對方的名字,但是對方並沒有用語言問候,甚至沒有拔劍,而是從身後拿出弩機。
弩箭破空的聲音在下水道里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