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二章 公侯世家
崇禎皇帝說完這話,閣中諸人相顧失色。
見此情況,崇禎皇帝立刻醒悟,知道是自己方才失言了,於是搖了搖頭,微笑說道:「卿等不必驚恐,朕所說的是另有其人!」
崇禎皇帝這麼說了之後,諸人心中皆是暗自鬆了口氣。
當然了,這其中有幾個人是知道皇帝話里含義的,比如李邦華。
這時,只聽李邦華說道:「陛下,李國禎下獄之後,未及用刑,即攀咬英國公府、成國公府、定國公府等公侯世家,稱南北兩京勛貴武臣占田占役甚於他者比比皆是,陛下若治其罪,則一體治罪,否則他萬難心服。
「臣以為,如何處置李國禎,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萬分謹慎,臣請陛下慎思之。」
李邦華的意思,崇禎皇帝當然心如明鏡。
明太祖朱元璋開國之初分封的那些公侯伯等勛貴世家,在朱元璋死之前,基本上都被他親手消滅乾淨了。
最初分封的十幾個國公裡面,只有徐達和沐英得了善終。
其中徐達之後留下兩支,一支繼承了朱元璋封給徐達的魏國公爵位,另一支因為主動投靠明成祖朱棣,被成祖封為定國公。
而沐英之後則繼承的朱元璋封給沐英的黔國公爵位。
朱元璋分封的數十個侯爵裡面,除了武定侯郭英,剩下的都被屠戮乾淨了。
而洪武初年分封的數十個伯爵裡面,除了誠意伯劉基,其他的伯爵沒有一個流傳下來。
如今生活在北京南京的大明勛貴世家,除了太祖年間僥倖遺留下來的幾家之外,多數都是明成祖朱棣登基之後,根據靖難、北征、平安南期間的軍功,分封傳承下來的,比如英國公府、成國公府,就是永樂年間因為軍功封爵,然後流傳到明末的。
永樂年間及其後個別因軍功封爵的公侯伯世家,到了崇禎年間,約莫總計還有六十餘家。
當然,除了軍功封爵之外,還有一種是外戚封爵。明朝也只有這兩種封爵制度。不過外戚封爵並非世襲罔替,而是世襲三代之後就減等的。
又由於明朝封爵制度非常嚴格,外戚封爵也只封皇后之父,若其父已死,則封其兄或者弟。
而且絕大多數外戚封爵等級都是最低等的伯,所以三代之後一減等,就會失去爵位。
正因此,到了崇禎年間,朱明皇室外戚封爵遺留下來的也不多,只有萬曆、泰昌、天啟和崇禎四位皇帝的舅家或者其皇后的娘家還有爵位,比如武清侯、新城侯、太康伯、新樂侯、嘉定伯這幾家,就是這種。
武清侯是萬曆皇帝的舅舅家,本來初封的時候是武清伯,後來被萬曆皇帝晉為侯爵。
新城侯、新樂侯也是這樣,初封的時候都是伯爵,分別是天啟皇帝和崇禎皇帝的舅舅家,先後被天啟和崇禎晉為侯爵。
太康伯、嘉定伯不用說了,前者是懿安皇后的父親張國紀,後者是崇禎皇帝的皇後周氏的父親周奎。
對於大明朝這些勛貴世家的德行,如今這位崇禎皇帝心裡當然是一清二楚。
其中除了少數幾家最後為大明朝殉節之外,絕大多數都是闖來投闖,清來降清,對朱明皇室尤其是對歷史上的崇禎皇帝,毫無忠誠度可言。
這些勛貴世家的祖上,多數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靠著赫赫戰功起家封爵的,但是其子孫後代卻完全沒有了他們祖先的那種敢戰善戰的血性。
不僅喪失了他們祖先的血性,而且變得蠅營狗苟,毫無節操可言。
而這些人中最為典型的,就是北京的勛貴圈子裡的襄城伯李國禎和南京的勛貴圈子裡的忻城伯趙之龍。
前者面對李自成的大順軍毫無抵抗之心,大順軍剛到外城,負責守門的李國禎就打開城門,率軍出城數里送上降表、跪地相迎,而且還是所有京師投降李自成的勛貴之中第一個上表勸進的明朝勛貴。
忻城伯趙之龍更不必說了,當多鐸率領滿清軍隊抵達南京城外的時候,作為南京守備勛臣的他,與崇禎時的撫寧侯、弘光時的保國公朱國弼為首等南明勛貴,以及禮部尚書錢謙益為首等南明大臣,一起開門迎降,而是主動剃髮出降,可謂是勛貴之中的無恥之尤。
這樣的公侯世家,這樣的勛貴武臣,你讓如今這位早就知道了他們這幅無恥德行的崇禎皇帝如何能不憤恨?!
因此,即使崇禎皇帝明白李邦華話里話外的意思,但是對於這些只懂得尋歡作樂的蛀蟲,這些唯利是圖的豬隊友,還是要下狠手整治,最好是能殺多少殺多少,而且是越早收拾他們越好。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殺了他們,才好騰出公侯世家的位置,將來封給真正戰功赫赫的文臣武將,打造出一批新的軍功貴族。這才是從根本上重塑大明朝的一條正確路子。
眾臣看著崇禎皇帝陷入沉思,人人皆是靜心屏氣,唯恐打擾到眼前這位年少老成的皇帝。
良久之後,崇禎皇帝突然說道:「王承恩,你親自去趟英國公府,把英國公請到這裡來見朕。」
侍立在側的王承恩領旨而出,帶著一干心腹手下前往英國公府而去。
如今京師的勛貴世界,主要是以英國公、成國公、定國公三位國公為首,其中英國公府的地位,由於崇禎皇帝對現任英國公張惟賢的重視,所以顯得尤為重要。
崇禎皇帝重視張惟賢,倒不是因為這個張惟賢有多賢良,多傑出,或者多有才,而是因為這個張惟賢與懿安皇后相善,也是當初天啟皇帝駕崩之後,唯一一個敢表明態度堅定支持朱由檢立刻入宮即位的勛貴武臣。
就沖這一點,不管這個人究竟怎麼樣,崇禎皇帝都不得不對他表示出高度重視的姿態來。
看著王承恩匆匆而去,崇禎皇帝收回思緒,接著對李國鐠、李邦華等人說道:「李國禎既然喜歡攀咬其他勛臣,那就由著他去。朕不怕事情大,恰恰相反,朕倒是擔心事情鬧不大。
「朕聞攘外必先安內。如今遼東暫穩,京畿太平,正是朕安內的好時機。」
說完這話,崇禎皇帝接著說道:「至於成國公私下非議朕躬之事,朕原本不欲深究,如今既然李國禎攀咬之人中有他,那麼就將李國禎對他的檢舉狀,轉給他看。
「對了,還有東廠對他私下非議朕躬的記錄,也一併轉給他看。就說,朕或許確是沖主,但朕畢竟還是他的君父。替朕問問他可知臣子的本分。」
說到這裡,崇禎皇帝停下來又想了想,看著李國鐠說道:「這件事情,就由鞏永固、方正化,陪著李愛卿你親自去一趟成國公府吧。」
安排完了這些事情之後,乾清宮東側的御書房中很快就只剩下了軍機大臣李邦華和一眾中書舍人及御前侍從武官了。
崇禎皇帝借這個機會將居庸關里後來發生的事情,比如處死劉策的事情,說給了李邦華。
李邦華聽完之後心中大驚,但是事已至此,接下來該做的也只能是如何不留後患了。
好在孫承宗威望素著,而且建昌營總兵尤世威、三屯營總兵王世欽等人薊鎮大將,都是孫承宗使出來或者提拔起來的人,所以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但是為了防止出現任何意外,李邦華還是請示皇帝同意,派中書舍人宋應星,連夜前往白冶城礦營駐地,知會如今幫著李邦華統帶白冶城礦營駐軍的參將李卑,以及坐營文官宋應昇整頓部伍,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