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四章 石口前哨
「塌天王」劉國能盤踞的石口鎮不大，位於群山環抱之中的一小塊盆地里。
它的北面、西面和南面都是山嶺，唯有東面是一個片河谷地帶，由西往東走出了這片河谷，有兩條山道，北面的那條，通往東北方向的靈石，南面的那條，通往偏向西南一點的汾西。
就在石口鎮東面那片河谷地帶的最窄處，南北兩山夾道，形成了一個被稱為「石門」的出口。
元末明初之時，呂梁山上到處是起兵反元的綠林好漢，在此處盤踞的一支義軍，就在這個兩山夾峙，最窄處只有百餘步寬的地方，攔路修起了一道高牆，中間開了一道拱形門洞，以便人馬出入。
到了明太祖朱元璋定鼎天下的時候，盤踞此處的義軍要麼加入了北伐的明軍，要麼就是被北伐的明軍消滅，這座險峻的石門關，在明初一度設立過巡檢司，但是終究因為裡面通往的是一條死路，而且人口也太少，所以最後設在此地的巡檢司被撤銷了，而石門關也從此徹底廢弛。
投奔了王嘉胤之後自號「塌天王」的劉國能，主動請纓鎮守南路，就是看中了這個地方的山勢險峻。
劉國能率領大隊人馬來到石口之後，很快就組織人手搶修了這座廢棄了二百多年的石門關，派了自己最信任的族弟劉國成率領重兵鎮守。
與此同時，他還在石門關外分別通往靈石和汾西的兩條山道上攔路設營，當道立寨，作為石門關的兩個前哨。
然後，在接下來兩個月里，這個塌天王一邊不斷派出成股的賊軍，搜尋搶劫附近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周圍山谷間的小村落，一邊在石口鎮上舒舒服服地當起了山大王。
五月初，李邦華親率大明官軍，出現在了那條由靈石通往石口的山路上。
李邦華作為閣老兼軍機大臣入晉督師，身份貴重，本不應親臨一線，麾下礦營親信將領李卑、盧元定，以及盧象升、陝西將領王承恩、官惟賢，也都勸說他不要冒險，萬一有個閃失，山西剿賊全局恐有即刻大亂之憂。
但是李邦華執意前往，特別是皇帝的旨意以及隨後來自洪承疇和張宗衡的賊情通報送達他的手中之後。
既然已經有了可靠的情報，斷定了亂賊主力的老巢就在西面的這片山區，那麼還等什麼呢？
自己主動請纓來到山西前線督師剿賊，所為何來？
至於麾下將領們想到的安全問題，李邦華當然也想到了。
但是洪承疇在賊情通報中提及的火槍隊在亂賊面前的威力，讓他更加堅信，自己一手打造的嫡系礦營，有最新款的火槍，最新款的火炮，以及大明最新式的手榴彈等等，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還能有什麼危險？
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都不敢親臨一線，不敢隨軍去打賊軍的外圍據點，將來遠在京師的崇禎皇帝問起前線戰況，自己如何交待？
所以在得知山西鎮再次慘敗於黃蘆嶺下，而且陣亡了兩員大將的時候，李邦華再也坐不住了。
先是派出李顯忠趕緊率領礦營中軍的火槍隊五百人，帶著一堆新式火器去增援王國梁，然後將洪承疇、王國梁這兩路人馬的最新戰況，交給此前前來傳旨的錦衣衛人員帶回京師，呈報皇帝陛下。
最後，又派陝軍新任總兵王承恩率領陝西撫標精銳兩千去石樓增援洪承疇，派官惟賢率剩餘陝軍從汾西緩緩西進。
而自己則親率北直隸帶來的礦營、天雄營，在過了端午節的第二天，就從靈石快速往西，直奔石口方向而去。
靈石距離石口相距不遠，差不多二百里地上下，而且有現成的道路可走。
李邦華率領大軍在靈石本地巡檢司鄉兵的引導之下，五月初六卯時啟程，兩天之後的五月初八午時剛過，跟著巡檢司鄉兵打前站的前軍李卑所部，就在靈石通往石口的山路上，發現了塌天王劉國能麾下的賊軍巡哨。
不明就裡的賊軍巡哨，根本不是李卑所部的對手，這支百餘人的賊軍隊伍，被參將李卑指揮的礦營前軍火槍隊一個衝鋒就給打散了，在隨後的追擊之中，李卑發現了不遠處山的道上賊軍設立的營盤，當即派人報到了李邦華的面前。
當日下午的申時左右，李邦華帶著麾下主力人馬，趕到了這處賊軍營地的東面。
這處賊軍的營盤很簡單，正是賊軍之中比較通行的土圍子、拒馬和原木柵欄的搭配，營外是人工挖出來的一道長壕，利用挖掘長壕掘出的土石，堆砌一道土牆，然後在壕溝與土牆之間放上木製的拒馬，拒馬後面靠牆豎立起一道木製的柵欄，用土將柵欄與土牆夯實到一起。
講究一點的，就在土牆柵欄的後面，每隔一段樹立起一座望樓，既坐瞭望之用，也可以給弓手們作為居高臨下遠射的平台。
李邦華眼前這座賊軍的營盤，就是如此，不過個半圓形而已，朝向後方石門關方向的那一面什麼都沒有。
而且由於山道的地形，只在土牆柵欄的後面搭建了左右搭建了兩座望樓而已。
當然了，不管它有幾座望樓，也不管是什麼形狀的營盤以及柵欄有多高，在李邦華的面前都是浮雲。
賊營之前派出來的哨探隊伍，被李卑率部擊潰之後，有逃回來的，已經報告了官軍人馬到來的情形。
李卑率領所部千餘人來到營前二百五十步左右駐足的時候，賊營之中的弓箭手即使站在望樓之上也射不到官軍這裡，而且營中的賊軍除了嚴陣以待之外，也沒敢出營交戰。
等到李邦華率領大軍抵達的時候，賊營之中的人馬就更加不敢出營了。
李邦華先是讓李卑遣人持盾上前勸降，賊營之中無人應答，最後還被賊軍弓箭手射了回來。
見此情形，盧象升忍不住過來請戰，願立軍令狀，一戰攻破賊營。
對於這樣的營盤，李邦華心中有數，當然不會讓自己麾下軍隊出現不必要的傷亡，再一次拒絕了盧象升及其天雄營諸將的請戰要求，而是命令盧元定帶領炮營上前布陣。
這一次李邦華帶著礦營主力入晉督師，所帶裝備都是特事特辦，都是最新的，除了崇禎一式前裝燧發滑膛槍，以及手榴彈、燃燒彈什麼的之外，還有六十門由佛郎機改進的崇禎一式后裝滑膛子母炮。
每門崇禎一式后裝滑膛子母炮，連帶炮車全重八百斤，最大射程兩千步，最佳殺傷距離六百步，鐵質彈丸重五斤六兩。
加上每門母炮配備八具子炮，累計重達兩千四百斤，從京師之地翻山越嶺、跋山涉水幾千里，辛辛苦苦地運到這裡，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李邦華一聲令下，盧元定立刻帶領礦營中軍的炮隊牽馬拉炮，從大軍之中穿過，將十門火炮拉到陣前，距離敵營二百來步，解下馬匹，調轉炮口，對準前方賊軍營寨，然後指揮著十個炮班的百餘名炮手，開始裝填子炮，調整射角。
每個炮班準備完畢，負責點火的炮長都要高舉手中的火把示意。
盧元定看見一字排開的十門火炮都已經準備完畢，隨即高舉令旗，向如今的敵前主帥李邦華示意，並等候他的命令。
李邦華在炮隊後方十幾步外早就盯著盧元定，等候著這一刻的到來了，此時見狀，立刻命令道：「傳令，點火開炮！」
聲音冷靜而威嚴。
盧元定聽見命令，立刻大力揮下手中的紅色小旗，大聲喝道：「點火開炮！」
十門由佛朗機火炮改進而來的崇禎一式后裝滑膛子母炮，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點燃了火門之上的導火索，緊接著又是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從炮口噴出濃煙和火光，「咣」「咣」「咣」的炮聲隨即傳來，眾人腳下的大地都為之一陣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