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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六章 羅氏歸降

  敖坤再一次讓人趕快回去報信,告訴羅九鍾,官軍的火炮威力巨大,已經擊中了碉樓,擊毀或者擊垮沙溪碉樓,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敖坤也在想著,要不要再次發起一次衝擊,去阻止官軍開炮,或者乾脆搶奪了官軍的火炮。


  但是看著官軍陣前一字擺開的五門大將軍炮,以及炮陣前方不遠處凹地上石柱土兵的盾牆白桿槍陣,敖坤的心裡一陣恐懼,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沙溪羅氏土司治下的水西彝人,不過六七千戶,之前連年戰事,精壯彝兵早已是死傷殆盡。


  如今羅九鍾麾下還算精銳的彝兵也不過三四千人而已。


  這是沙溪羅氏在水西這個地方賴以自保的最大本錢。


  然而,光是清晨至今在石柱土司的白桿槍陣面前,連死的帶傷的,還有被自己在陣前用來懲處立威的,合計起來,敖坤就已經替他的主家頭人損失了小兩千人了。


  就在今日之前,他敖坤也是水西彝人之中響噹噹的一條漢子,若是不夠悍勇,也爬不上現在的這個位置。


  可是現在他卻感到異常的無奈,不管是面對石柱土兵的盾牆槍陣,還是面對朝廷官軍的大將軍炮,僅憑個人的悍勇,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這樣一種堂堂之陣、堂堂之戰,可不是他們水西彝兵們最擅長的山地突襲,不是埋伏,或者追擊作戰,可以利用自家對地形的熟悉和適應,來拖垮官軍。


  也不是一哄而上的混戰,亂戰,可以單純憑藉個人的武勇,面對面地斬殺自己的敵人或者對手。


  都不是。


  正相反,這是高度組織化的官軍,與散兵游勇一樣的水西彝兵之間的陣地戰。


  這樣的陣地戰,根本不是裝備落後的水西彝兵能夠打得了打得贏的。


  敖坤還在糾結著要不要親自回去向自家的頭人羅九鍾再次進言勸降,就聽見對面官軍的五門火炮突然一起開火,「砰」「砰」「砰」「砰」「砰」,大地都為之顫動。


  連著五聲巨響,將敖坤的耳朵都要震聾了,抱頭趴在地上的他回頭看見手下的彝兵頭目向他呼喊著什麼,可是他什麼也聽不見。


  情知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的敖坤,趕緊抬頭,卻正好看見不遠處高大的碉樓,正沖著官軍的方向倒下。


  剛剛恢復了一點聽覺的敖坤,很快就有聽見「轟」的一聲巨響,那是碉樓攔腰垮塌,倒落在大面上的聲音。


  敖坤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而他身後的彝兵們更是驚恐萬狀,在他們的眼裡,最可憑藉的土司碉樓,都不是官軍的對手了,那麼等待他們的,除了死亡還會是什麼呢?


  不過,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有家有口本來也不是職業軍士的水西彝兵們呢?


  沙溪土司將領敖坤目瞪口呆之下,還在想著到底是戰是降還是逃的問題,可是官軍這邊卻不會再給他什麼時間了。


  隨著眼前的高大碉樓轟然倒塌,官軍這邊先是爆出了一陣巨大的歡呼之聲,然後秦拱明就站出來請戰,而武之望也沒有拒絕他。


  早就憋足了勁頭要為自己的父親秦民屏報仇雪恨的秦拱明,很快就一馬當先地率領麾下石柱土兵,朝著敖坤所在的營地沖了過來。


  敖坤知道不能再猶豫了,既然朝廷大官之前有過勸降信,那麼此時投降,或許性命就能保住。


  想到這裡,敖坤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藤牌砍刀扔在地上,撿了一處高地,然後朝著石柱土兵潮水般奔來的方向,雙手抱頭,跪了下來。


  敖坤身後的沙溪彝兵們,見自家主將投降了,也都有樣學樣,快速丟掉了手中武器,跟在敖坤的身後,雙手抱頭跪了下來。


  距離敖坤遠一點的沙溪彝兵,見了這個情況則扭頭就跑。


  正愁沒有斬獲的秦拱明,見了不肯投降轉身逃跑的彝兵不怒反喜,留下一半石柱兵看押敖坤等數百人,自己帶著另外一半,越過山坳追擊而去。


  冷水河西岸官軍的炮擊,以及隨後不久那座守河碉樓的垮塌,還有碉樓垮塌之後敖坤及其麾下大部分彝兵的選擇,都被站立在沙溪土司莊園裡面一座碉樓上的羅隆佐看在眼裡。


  自家的父親再這麼固執下去,沙溪羅氏的基業,恐怕就要毀於一旦了,自己這個沙溪土司的繼承人,到時候還能繼承到什麼?

  很快,羅隆佐就匆匆地趕到了羅九鍾所在的前院,而這個時候的羅九鍾也已經知道了冷水河西岸的第一座守衛碉樓,被官軍火炮擊垮的情況,而且,他也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官軍的火炮能夠輕易擊垮一座碉樓,那麼就能把接下來的其他碉樓悉數擊垮。


  如此一來,兵力本來就不佔優勢的沙溪土司,還有什麼本錢去與朝廷的討伐大軍對抗?


  羅隆佐趕到莊園前院的時候,羅九鍾正要讓人打著白旗出門,去向官軍聯絡投降的事宜。


  冷水河西岸的炮擊,前前後後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而秦拱明率領兩千石柱土兵的重重一擊,則如同打在了棉花上一樣,憋足的勁頭還沒有釋放出來,整個戰鬥就結束。


  申時左右,沙溪羅氏的嫡長子和土司繼承人羅隆佐,親自打著白旗,向追擊彝兵的秦拱明跪地投降了。


  那些從冷水河畔逃走的彝兵,到這個時候,也都非死即歸降。


  到了傍晚時分,武之望在秦良玉、秦拱明、汪見國、羅隆佐、敖坤等人的陪同之下,進入了冷水河西岸幾裡外的沙溪壩土司莊園之中。


  沙溪土司的首領羅九鍾,手裡捧著沙溪羅氏土司轄區八洞兩則溪的人口道路分佈地圖,正式交給了武之望,表示了重新歸附朝廷的意思。


  水西四十八洞,也叫四十八部,沙溪羅氏作為水西安氏的分支,分領冷水河兩岸直到烏江一線的沙溪蠻八洞之地。


  則溪,是倉庫的意思,水西彝族土司們進行統治的重要手段。


  水西彝族的農奴們,都是依附在土司頭人奴隸主的土地上謀生存的。


  他們生產出來的茶葉也好,布匹也好,糧食也好,都要按比例上交到土司頭人分片設立的則溪之中。


  畢竟水西地區山高林密,運送大宗物品對彝族人自己來說也是極為不便的。


  再說每個土司轄內的地域都很大,彝人農奴們上繳的各種實物稅或者實物地租,不可能各家各戶各村各寨都跑到土司家裡來繳納。


  所以,則溪制度,慢慢地就成了水西彝人的一種經濟制度。


  就像土司們通過徵調彝人在各個險關要道修建碉樓駐守彝兵,進行軍事統治一樣,他們通過則溪制度,對治下的水西彝苗山民進行經濟統治。


  水西四十八洞總共劃分為十二則溪,平均下來,每個則溪覆蓋四洞彝苗土目領地。


  如今,羅九鍾交出了沙溪土司轄內各洞各則溪的人口道路分布圖,就相當於交出了羅氏對於沙溪土司轄地的統治權。


  雖然只是烙畫在一張水牛皮上的並不清晰的分布圖,但是其中蘊含的意義卻是十分重大。


  當然了,沙溪土司的轄地,約略相當於後世的貴州金沙縣、仁懷縣那麼大,雖然這是沙溪羅氏的全部本錢,比命根子都重要,但對於武之望來說,卻不過是雞肋一般的存在。


  沙溪羅氏投降之後,六十多歲的武之望「年事已高」,正式搬進了沙溪羅氏富麗堂皇的土司莊園之中居住。


  同樣「年事已高」的女將秦良玉,在武之望的堅持之下,也帶著自己麾下的親兵,搬進了土司莊園之中。


  享受了同樣待遇的還有汪見國所部的南京京營將士,還有他們攜帶過河的五門大將軍炮、十門虎蹲炮,以及一車車在水西地區顯得金貴無比的火藥彈丸。


  陳子壯、彭朝柱帶著保靖土兵也過了河,重新整修入主了冷水河西岸的官軍營地,而秦拱明、覃克忠則帶著石柱兵,直接駐紮在了沙溪壩的土司莊園外面。


  對於彭朝柱和秦拱明兩人來說,他們並不希望沙溪羅氏投降。


  彭朝柱率軍將冷水河東岸屬於沙溪土司的二十多個村寨屠戮殆盡,已經算是與沙溪羅氏麾下的許多彝兵結下了死仇。


  如今最想做的,就是徹底滅了沙溪羅氏土司。


  這樣一來,不光能夠省了今後可能的禍患,也能夠再次搶掠一大批財物。


  畢竟沙溪壩是羅氏土司的駐地,可比冷水河東岸那些貧困的村寨富裕多了。


  而對於秦拱明來說,自己的父親戰死在了水西,雖然並非沙溪羅氏的罪過,但是這次進了水西,就是要報仇雪恨的,若讓他們一個個都他娘的投降了,還怎麼大開殺戒?


  也因此,武之望這一路官軍兩員大將,對沙溪羅氏降將敖坤、沙溪土司的頭人羅九鍾、羅隆佐的態度,就不怎麼友善。


  羅九鍾也知道,就這麼投降了以後,想要保住自己土司地位的可能性恐怕不大,除非立下大功,證明自己的價值和作用,才能堵住秦拱明、彭朝柱這種人的嘴巴。


  於是,一個大膽的計劃,很快就在羅九鍾、羅隆佐和敖坤的商議下產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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