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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一章 騙不下去

  科爾沁右旗旗主和碩貝勒孔果爾,趁著正旦朝覲的機會,到瀋陽城汗王宮去向黃台吉告發齋桑說的那些話,從某程度上來說,當然是真的。


  雖然孔果爾並沒有掌握到什麼真憑實據,但是他卻十分大膽而且令人驚訝地猜到了齋桑的真實抉擇。


  因為嘴巴可以欺騙人,但是雙腳卻很難騙得了人。


  博爾濟吉特齋桑作為科爾沁右翼蒙古部落的和碩貝勒,而且是大金國新編科爾沁左旗的旗主,同時也是大金國天聰汗或者說天聰皇帝的親大舅哥兼親岳父,不去瀋陽參加正旦朝賀,按常理來說,實在是說不過去。


  齋桑貝勒兩邊下注的想法,對他自己來說當然是極好的了,既可以不跟黃台吉及其女真八旗軍隊撕破臉,同時又能夠從自己的另外一個女婿那裡得到實惠,這樣的好事又焉能拒絕?!

  只是這樣的好事,終究還是紙里包不住火,被黃台吉給知道了。


  崇禎四年三月的上旬,黃台吉派去查干浩特送信的使者,帶著一支女真騎兵,從另一個東面的方向渡過塔爾河,來到了查干浩特。


  還好,后金國使者突然到來的時候,哈斯干已經領著楊振、鄧天河以及從張家口前來貿易的商隊滿載而歸地南下了。


  那個被黃台吉派來送信的大金國使者,正是黃台吉身邊頭腦比較靈活的何洛會。


  而何洛會的副手則是對黃台吉忠心耿耿的揚古利長子阿哈旦。


  這一天下午,太陽已經西下,何洛會與阿哈旦帶著一隊正黃旗的女真騎兵,疾馳而入查干浩特,並且很快就來到了齋桑貝勒位於城中的大帳外圍。


  查干浩特原是察哈爾蒙古人的汗王城,居住過好幾個察哈爾的大汗,包括林丹汗在內,規模自然不小。


  然而即便如此,這個大名鼎鼎的查干浩特,也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土圍子而已。


  查干浩特四面夯土修築的城牆之內,除了一座已經破敗的喇嘛廟之外,城裡面並沒有其他像樣的土木建築。


  齋桑領著科爾沁左旗再次回到查干浩特駐牧之後,不過是把科爾沁人搭建在野外營地里的氈帳,轉移到了土城裡面罷了。


  除了擁有四面土城牆的保護,遠比過去安全之外,科爾沁人還是住在傳統的帳篷里。


  包括科爾沁左旗的旗主和碩貝勒齋桑,也跟在草原上的時候一樣,住在一個巨大的連體氈帳里。


  前面是接見客人以及與部眾議事的大帳,而後面則是一個齋桑作為旗主和和碩貝勒日常起居的地方。


  這天傍晚,科爾沁左旗旗主齋桑就在自己的議事大帳里,見到了前來查干浩特送信並探視他病情的何洛會和阿哈旦。


  時年四十八歲的齋桑身材高大,但卻顯得面黃肌瘦,瘦長臉上滿是短短的絡腮鬍子。


  當何洛會和阿哈旦被人領進這座大帳的時候,齋桑正裹著一件由十幾張黑狐狸皮連綴而成的大氅,坐在大帳裡面的一張座榻上,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


  「尊貴的科爾沁左旗之主齋桑貝勒在上,鄙人何洛會、阿哈旦奉大金國皇帝陛下之命,前來查干浩特探望貝勒病情,從瀋陽為貝勒帶來了御賜的參茸補品,祝願貝勒的病體早日康健!

  何洛會進了大帳之後,看見齋桑在座,當即領著阿哈旦,一邊躬身行禮,一邊將此行的主要目的說了出來:

  「同時,鄙人等一行也奉了大金國皇帝陛下之命,並奉兩位福晉之命,前來為您呈送大金國中宮大福晉和西宮側福晉的書信!」」


  說完了這話,何洛會取出懷中的兩封書信,上前數步,將那兩封書信鄭重其事地交到齋桑的手中,然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目不轉睛地盯著齋桑的反應。


  「查干浩特距離瀋陽城,豈止千里之遙!兩位使者遠來辛苦!真是有勞了!」


  何洛會和阿哈旦這兩個人,跟在黃台吉的身邊曾見過齋桑許多次。


  而齋桑自己當然也見過這兩個人,知道他們都是黃台吉身邊的心腹。


  此時見面,齋桑也不敢怠慢,見何洛會說完了這些話,又送上書信,連忙接了過來,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當著他們的面兒取出信紙,展開來看。


  哲哲和布木布泰的書信是用蒙語和女真語兩種文字一同書寫的,意思淺顯明白,將當日黃台吉在鳳凰樓上所說的意思轉述給了齋桑。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這兩封書信不僅使用了蒙語和女真語共同書寫,而且連口都沒有封,不僅經過了黃台吉及其身邊大臣們的認可,而且何洛會這個人也都知情。


  且說齋桑接過書信,見是自家妹妹和女兒親筆,心中狐疑稍去,然而仔細一看內容,心中頓時一驚,臉上也是驚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何洛會兩人,又低頭去看書信。


  何洛會早已預料齋桑有此反應,此時見狀,心中冷笑,不過臉上仍舊不動聲色,只是躬身說道:

  「貝勒爺!中宮大福晉和西宮福晉信上所提諸事,大金國皇帝陛下全部知情,並命鄙人與揚古利之子阿哈旦為使者,只等貝勒爺一句準話!」


  齋桑也曾想過,若是自己與大明朝之間的聯絡和貿易之事一旦敗露之後,自己和科爾沁左旗上下可能會面臨什麼樣的一個局面。


  齋桑想到過許多種可能,但是他唯獨沒有想到過,事情敗露得會這麼快,甚至都還沒有開始,就已經走漏了風聲,而且事情敗露之後,黃台吉會居然是這樣的一種想法。


  齋桑看著女兒寫的書信,心裏面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靜,期間聽到了何洛會的話,忙捂著嘴咳嗽了一番。


  一邊掩飾自己的心慌,一邊也是趁機想了想應對之語。


  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齋桑清了清嗓子,看著何洛會和阿哈旦二人說道:


  「聽說瀋陽城裡有許多關於本貝勒的傳言,說我齋桑勾結南朝,企圖背叛大金國,背叛天聰汗!

  「所有那些傳言,包括孔果爾去瀋陽向大汗告發之事,完全都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根本不足為憑!


  「科爾沁左旗幾十年來與大金國世代姻親,淵源深厚,又豈會做出對不起大金國、對不起天聰汗之事?!


  「本貝勒之所以未親去瀋陽城朝覲入貢,不過是身體抱病經年,不堪長途奔波之故爾!


  「至於孔果爾在瀋陽城所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妄圖讒言離間科爾沁左旗與大汗之關係,說到底只是為了其女在大汗後宮爭寵的伎倆罷了!

  「這樣的事情,就是在科爾沁草原上也是屢見不鮮,大金國汗王陛下如此英明睿智,又豈會信了孔果爾這個小人的讒言!?」


  齋桑說到這裡,心裡逐漸篤定下來,看著似笑非笑半是嘲諷半是狐疑的何洛會,知道他根本不信,於是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想必你們也都知道,本貝勒的長女哈日珠拉,幾年之前被突襲科爾沁後方的明軍所劫,從此不知去向!


  「也是直到去年夏天,在居庸關里被扣留的滿珠習禮派了哈斯乾等人捎信回來,本貝勒這才知道,被劫的哈日珠拉,竟在南朝作了皇妃!

  「這就是其中的來龍去脈,大汗在瀋陽城裡聽說的種種傳言,都是無端的猜測罷了!」


  齋桑現在還不知道黃台吉的那些提法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給自己下的一個套兒,騙自己往裡鑽。


  一旦自己把最近的聯絡內情全都說了出來,黃台吉要是真翻臉了可怎麼辦。


  所以,他思前想後,還是沒有敢於將所有的實情說出來。


  他的這些話,當然不能讓何洛會滿意。


  只聽何洛會悠悠說道:「既然貝勒爺這麼說,那麼前不久南朝北上查干浩特的商隊,也是孔果爾貝勒以訛傳訛咯?!」


  何洛會說完了這個話,似笑非笑地看著齋桑貝勒,接著說道:「不過鄙人臨行之前,我大金國皇帝陛下,曾經親口對鄙人說,西宮福晉已經向陛下說起了南朝商隊的事情!

  「而且鄙人在清寧宮裡,還曾親眼見過陛下與中宮大福晉共用一套來自南朝的琉璃茶具飲茶!


  「據說這些個玻璃茶具,正是貝勒爺著人帶到瀋陽城捎給中宮大福晉和西宮福晉的正旦禮品!難道查干浩特能夠自製這等珍稀貴重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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