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等喬家的男人趕回來,哪還有什麼莫老四的影子,只瞧見老太太孫氏坐在地上,指著楊氏破口大罵。
而楊氏則含著淚站在一邊,連句話都不敢說。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大兒子喬興茂扒開人群,就走了過去。
楊氏見自己男人回來了,這不爭氣的淚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張嘴,想訴說自己的委屈,又偷摸瞄了一眼孫氏罵得通紅的臉,活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跟咽了回去。
她這幅欲語還休的樣子,讓人看了更加可憐。
但喬興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衝沖朝著自己的老娘去了。
「娘,您快起來,坐在地上做什麼。」
他去拉扯孫氏,但被孫氏反手打掉。
她一瞧自己家人都來了,脾氣更大了。
「你們一個個現在來做什麼!等我被人打死了,你們再來,豈不是更好!」
「娘,您說這話做什麼呢!我們這一聽到消息,扔下地里的活,緊趕慢趕的跑回來。」
喬興茂指著喬達的腳,「您瞧瞧,這鞋都跑丟一隻。」
孫氏順著話,瞧了一眼喬達光著的一隻腳,怨氣這才平了一點。
二兒子喬興福看著凌亂的原地,像是狂風過境一般,驚訝的問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孫氏一聽這個,更來氣了,指著楊氏就罵開了。
「老大,你好好問問你媳婦,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娘。我被人打了,她就跟看戲似的站在一邊,恨不得讓人把我當死,她好當了家。」
「這種心思歹毒的破爛戶子,你不如休了,改日娘再給你尋個聽話的!我就不信了,沒了她,我喬家還生不了孫子,過不下去了!」
楊氏在一邊聽到這個詆毀,急了。
她又怕自家男人真信了孫氏的話,一怒之下再休了自己,忙哭著解釋道:「我沒有。」
可這剛吐出一句,就瞬間激怒了孫氏。
她就像是一隻豹子似的,「蹭」一下從地上彈跳起來,沖著楊氏就去了。
一把薅住楊氏的頭髮,用了死力氣往地上逮。
楊氏疼得哭天搶地,嗷嗷直叫喚。
「娘,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喬興茂忙上去攔著,他倒不是怕老娘把自己婆娘打死了,他是怕如果真鬧出了人命,再牽連著他。
「還愣著做什麼呢!還不快過來!」
喬興茂朝著一眾看傻了的兒子,怒喝。
兒子們這才七七八八的上前,把兩個人給拉開了。
二兒子看著周圍看戲都能笑出聲的人,只覺得臉上臊得慌,忙去跟大哥喬興茂道:「哥,有什麼事讓娘關起門來說,白白讓別人看了我們家的笑話。」
喬興茂掃了一眼人群,沒好氣的打發:「都散了吧!有什麼好看的,你家婆媳沒打過架,你家安生!」
圍觀的眾人知道是他害臊了,三三兩兩說笑著走了。
這出事估計又要成了不少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觀眾都走了,孫氏也消停了,頭髮凌亂的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呸!把全家子都給我叫來!」
她氣悶悶的跳起來,把手裡的頭髮一揚,轉頭扎進了屋裡。
原本喧鬧的院子終於靜了下來,可聞的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楊氏這頭髮亂了,臉也花了,扣子也開了,衣服上還被撕破了一個洞,看著極為狼狽。
喬興茂本就煩躁得要命,又聽著這哭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道:「哭什麼哭,沒聽娘說了,遲了一步,再給你來一頓。」
楊氏滿腹委屈,聽他這麼說,張口就要埋怨,但餘光一掃屋裡,這話又下意識的給咽了回去。
她從地上站起來,連身上的灰都不打,直著朝自己的屋就去了。
「家宅不寧!」
喬興茂低聲咒罵了一句,領著兒子們就去了老太太孫氏的屋。
楊氏大致的整理了一下頭髮、衣服,後腳也去了。
最晚到的是二房媳婦龐氏。
她磨磨蹭蹭的走進來,一臉剛睡醒的樣子。
感受到屋內凝重的氣氛,掃了一圈,視線最後定在了嫂子楊氏的臉上。
楊氏的臉被孫氏抓花了,還有好幾道血痕子。
龐氏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來。
「呦,嫂子這臉是怎麼了?」她驚奇的問道。
楊氏抿著嘴,一副委屈的模樣坐在那兒,低垂著頭,什麼話也不說。
倒是孫氏聽聞這話,瞬間陰沉了臉。
喬興福看著老娘的臉,立刻識趣的把自家婆娘拉過來,嘴上低語著教訓道:「亂說什麼話,還不快坐下!」
龐氏壓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慢悠悠的坐下,又開始捻弄起自己的袖子來。
孫氏一瞧她這模樣,面色更加陰沉。
「二房媳婦,你這是去哪了才回來?」
龐氏笑吟吟的抬頭道:「沒去哪,就是用過早飯以後,身上乏了,回屋睡了一覺。」
孫氏皮笑肉不笑道:「你這覺好,就是打雷的動靜也吵不起來。」
龐氏只當沒聽出來話里意思,裝糊塗的應下:「我在家時,我娘就笑我這點,沒心沒肺的皮,天王老子來了,怕是也吵不起來。」
孫氏可沒心思與她打趣,「砰」一聲拍在桌上。
「我可沒與你在說什麼頑笑話!」
龐氏的話語瞬間止住了。
她手拍著胸脯,一副受驚了的模樣。
「娘,這又是為何?」
她轉頭看向喬興福,「是娘因為我睡死過去了,生氣了?那我這就跟娘賠個不是。」
她說著就要站起。
這說是站起,實則是半起不起,屁股都還沒離開凳子呢。
孫氏氣得胸脯一起一伏,被龐氏話堵得說不出話。
「行啦。」她不耐煩的一擺手。
龐氏心安理得的又坐在那兒,臉上自始至終帶著盈盈的笑意。
這下,楊氏心裡就不平衡。
怎麼的,挨打的時候,龐氏連頭都沒冒出來,就一句話完事了?
她還挨了好幾下,就被打成這副模樣。
天下還有這等理兒了!
儘管她心裡憤憤不平,但面上也只敢抹淚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