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這頭，莫老四正在給自家閨女做糖醋魚呢。
那頭，喬玉也回到了自己家。
與莫家的氣氛不同，喬玉一踏進家門，整個人就膽戰心驚起來。
他奶奶孫氏正坐在院里的木板凳上，與大兒媳楊氏一塊摘菜。
她嘴裡也不知道說什麼，不時笑上兩聲。
她這摘菜的空隙，一抬頭，就看見喬玉像尊神一樣杵在門口。
喬玉一見她看過來了，整個人立刻就緊張了起來，一時竟連呼吸都忘了。
大兒媳楊氏也發現了喬玉，笑著招呼：「老七回來了！」
喬玉在家排行老七，頂上六個全是哥哥。
四個是眼前的大叔母楊氏所生，還有兩個是二叔母龐氏所生。
至於他，是他爹的獨苗苗。
「嗯，回來了。」
喬玉應了一聲，剛想硬著頭皮往裡走，忽然見孫氏瞄了一眼他的水桶。
他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動也不敢動，身體僵硬，後背筆直成一個木板。
果然，孫氏開口問道：「今日釣了幾條魚啊？」
喬玉話語一下哽住了，他緩慢的垂下頭來，瓮聲道：「今日沒釣到魚。」
「沒釣到魚？」孫氏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笑著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沒釣到魚，那你還回來幹什麼！」
一聲怒喝之下，喬玉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突然間有點後悔自己因為面子而沒要莫瑤的魚了。
如果要了，大抵回來就不是這麼一副模樣了。
大兒媳楊氏瞧了瞧滿臉怒氣的孫氏，又瞧了瞧呆站著不知所措的喬玉，忙在中間充當和事佬。
「娘，老七也在外忙活了一天了，沒有辛勞也有苦勞不是，您就先讓他進屋吧。」
這不說還好，一說孫氏更生氣了，她把手裡的菜盆子一揚，兩三步衝到了喬玉面前。
「他能有什麼苦勞！你瞧瞧他這小身板弱得跟小雞仔一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還不是靠著我整日辛辛苦苦的養著他！」
她邊說著，還邊拿手指頭戳點著他的胸口。
喬玉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一根筷子戳下似的，生疼，一戳三倒退。
他越是這幅弱不禁風的模樣，孫氏越是瞧不上。
「你今日不過是釣了一天的魚，就敢回來跟我耍大爺的派頭了！」
她這麼一嗓子直接把周圍鄰居都給喊了出來。
鄰居也一個個是看熱鬧的，手裡還不忘端著一個盆子，裝著摘菜的模樣看戲。
喬玉感受著周圍看笑話的眼神，抬頭偷瞄了一眼，基本上在家的都被她這一嗓子喊出來了。
他將頭垂得低低的，也不說話。
讓人一瞧便知是個臉皮薄，不堪讓人這般瞧。
喬玉臉皮子薄，但孫氏不。
孫氏一見有人瞧了，更是理直氣壯了，嗓門直接拔高了一個聲調。
「什麼釣魚呀，我瞧著他啊，分明是借著釣魚的名頭，不知去哪躺著偷懶了！躺了一天，再拿著個空空的魚桶回來跟我邀功！」
她言之鑿鑿，一副篤定了喬玉偷懶的模樣。
喬玉心裡頭委屈，「奶奶，我真沒偷懶，我釣了一天的魚，只是沒有釣到。」
他後面的聲音小了，一臉慚愧的模樣。
他若不說話還好，孫氏罵痛快，自然就肯罷休了。
但他這一回嘴，甭管啥話，也甭管啥語氣，就等於踩了孫氏的尾巴，她指定要罵上一天才行。
「小兔崽子，就你這點小心眼子還想瞞得過我！」
她越看喬玉越生氣，直接指著他對大兒媳楊氏道：「你瞧瞧他這偷奸耍滑了以後，委屈可憐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他了呢！」
她冷哼一聲，滿臉厭惡道：「賤胚子，跟他娘一個樣！」
喬玉緩慢的抬起頭來，有些害怕的看著孫氏，哀求著：「奶奶，我錯了，你別說我娘。」
「怎麼啦？我說的還有錯了？她這個守不住婦道的賤蹄子，一早跟人跑了，都不知道給你爹戴了多少頂帽子了。你竟然還在這兒維護她呢！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孫氏氣急了，抄起院中的掃把，就朝他打去。
喬玉哪可能呆著不動，任由她打。
這一跑，孫氏更氣，可偏生她老胳膊老腿，怎麼也追不上喬玉了。
索性她也不追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潑來。
「哎呦，蒼天啊，大地啊，你怎麼這麼不長眼啊！我老婆子辛辛苦苦養著一大家子，沒想到養了這麼一個白眼狼啊！」
楊氏忙快步上前，想要拉孫氏起來，孫氏就是不起來。
她也沒了辦法，朝著喬玉一個勁兒使眼色。
「還不快過來跟你奶奶認錯！」
喬玉站得遠遠的，看著地上撒潑嚎著的孫氏，緊咬著牙就是不上前。
「快呀！難道你想因著這點小事讓全村人都知道嘛！」楊氏著急的催促道。
她這話著實不假。
若是今日喬玉不給孫氏認這個錯，孫氏絕不肯罷休，勢必會把族長喊來評理。
這事要是鬧到族長那裡，可就真大了。
到時候，喬玉落得個不孝的名聲，又不受孫氏待見，日子可比現在還要難過。
喬玉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比起道一句歉，好像還是他的名聲更要緊一些的。
他猶豫著走上前，瓮聲道：「奶奶對不起，是我錯了。」
「娘，孩子都道歉了，您就起來吧。」楊氏也在一邊勸。
可孫氏就是不起來。
「我沒聽見！那麼小聲，讓人家還以為我沒給他飯吃！」
楊氏沒了辦法，只能對喬玉再道：「大一點聲吧。」
喬玉的嘴張張合合，終是咬牙拔高了嗓門。
「奶奶，我錯了！」
「這才像話，大房媳婦扶我起來。」
孫氏由楊氏攙著起身，嘴裡還念念叨叨著：「一個個不爭氣的東西，什麼事也不能幹，還整日就知道惹我生氣。」
她怒瞪了喬玉一眼，「還不快把菜摘了，飯做了！眼瞧著你哥哥們就要回來了，還不手腳麻利些！」
「是。」
喬玉雖應下了，但孫氏還是不解氣，又是一腳結結實實的踢在了他的屁股上，這才舒暢了，肯讓楊氏扶著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