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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於纖雲設法逃離 楚君顥深思熟慮

  下雨了,雨水迷離。霧氣籠罩在一方晴空之上,好像是一層軟軟的輕紗。風吹來,夾雜著枯萎的黃葉,在天地之間。仿若一道七弦琴,悠悠彈奏著曼妙的樂曲,清辭委婉。


  大槐樹下,是蕭易寒的營帳。此時纖雲和王連瑛,已經被蕭易寒綁在了裡面。動彈不得,纖雲努力掙扎了半天,仍舊是毫無用處。「別白費力氣了,」蕭易寒從外面走進來,冷言相對。


  晌午的時候,他出來為江苓嫣熬藥的時候,就看到了纖雲和王連瑛,還有梁玉珍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麼。直到後來追過去,卻看到梁玉珍已經走遠了。蕭易寒模糊聽得,要將江苓嫣送交陳國的話,可他仍然要問明白。


  因為蕭易寒曾經答應過伯母,照顧好江苓嫣的。現在看來,她被人這麼冤枉,蕭易寒怎會罷手呢。他只是想著,問問纖雲究竟在做什麼。畢竟這中間,隱約間還夾雜著梁玉珍。


  誰知纖雲聽到蕭易寒這般對她說話,不覺將臉扭向一邊。她不想看到蕭易寒,為了這麼一個心思深遠的女人,不惜與陳國難堪。纖雲對著王連瑛使了一個眼色,就是不要讓他說出緣由來。


  「我知道你對我心存成見,」蕭易寒慢慢坐下,輕聲對纖雲道,「可嫣兒是我的堂妹,何況這次她的確是被冤枉的。我總要調查清楚,還給嫣兒一個公道,所以纖雲,請你告訴我,你究竟要對她怎樣?」


  「這話說的可是奇了,」纖雲冷冷的反問道,「我不過是一個侍女,怎麼會對她怎樣?反倒是蕭守衛,我只奉勸你一句話。可別忘了當初姑娘的臉,是怎麼被她毀容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份緊張的氣息。面對纖雲犀利的質問,蕭易寒一時語塞。他知道自己對不起阿凝,知道江苓嫣犯下了彌天大罪。所以他才要迎娶阿凝,給予自己一份贖罪的機會。


  可是這一次,他必須要把江苓嫣帶走。絕對不會讓他的嫣兒受苦,故此才會將纖雲和王連瑛綁起來。「等到我把嫣兒安置好,我便會向阿凝道歉,」蕭易寒此刻心裡明白,這次幕後指使定是婉凝。


  誠然如蕭易寒這般聰慧之人,自然猜出了其中因果。纖雲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她板起面孔來,開始數落起蕭易寒:「姑娘若是知道你這樣做,肯定會傷心,會生氣的,她如今是你的妻子,你卻讓她這樣失望……」


  風兒吹皺池水裡的漣漪,圈圈盪出往昔的回憶。一片黃葉緩緩墜落,打碎了這一個秋天的念想。當初纖雲眼中的蕭易寒,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男兒,誰會料想會為了所謂的親情,而變得這般冷淡。


  似乎往日間他的情分,他的許諾都化為烏有。纖雲不禁對這個男子,生出了一份厭惡感。縱然是她的康哥再壞,也總還有一份良心未泯。蕭易寒這樣袒護一個罪人,就是纖雲也對他失望了。


  燭火凄然,晃動著曾經的情分。但見蕭易寒端來飯食,遞到纖雲的跟前,略帶歉意道:「你如今怨恨我,我不怪你。但只是委屈你在這兒幾天,待嫣兒安全的離開,我便會放了你的……」


  聽著他這一番言辭,纖雲越發覺著虛偽和卑鄙。像是看到了當初的梁王楚君琰,心裡一套,面上一套。「蕭易寒,枉我纖雲看錯了你!」她將飯菜踢翻,以示對蕭易寒的反抗。


  青青松柏,涼涼露水。凄迷薄薄夜色,折射淡淡月光。雨後的風兒輕輕,蕩漾著秋季五彩的夢幻。此時的纖雲只覺頭腦昏沉,嘴巴也是乾乾的。喉嚨間,像是冒了火似的干疼。


  當她回身,看著身邊的叔父王連瑛時。早已經是眼冒金星,額頭冷汗涔涔。模糊的眼帘前,彷彿是看到了婉凝。她微微咧開嘴笑著,卻又自怨自艾:「姑娘容量,雲兒無能,無能……」


  她的氣息微弱,說起話來也是毫無力氣。但只聽得耳邊傳來一陣渺遠的聲音,像是在叫著她的名字。她努力睜開眼睛,隱約可以看到,來人正是梁玉珍。是了,是梁玉珍沒錯。


  怎麼,她會在這裡?纖雲才要開口詢問,卻被梁玉珍扶起身子:「先別說話,喝口水潤潤嗓子。」茶水流入口中,滋潤著纖雲乾涸的心田。她這才覺著,身子慢慢的有了些許力氣。


  「謝謝,」纖雲輕輕開口,想要站起身子,仍舊是力不從心。渾身酸軟,腦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快,快來把她背起來,」梁玉珍沖著身後的內侍揮揮手,那個小太監,便將纖雲背在了後背上。


  誰知纖雲卻是惦念著王連瑛,不覺向梁玉珍投來求助的目光。梁玉珍只說,安置好了纖雲再來救王連瑛。於是便在前面引路,帶著少卿和纖雲準備先行離開。此時外面夜色迷濛,起了一層霧氣。


  正當他們快步往東邊而去的時候,卻忽然有一把利劍,「嗖」的一下子飛在了梁玉珍的腳下。她驚了一跳,趕忙住了腳步。不待她回過頭去的時候,蕭易寒早就大踏步的攔住了她的去路。


  此時月光有些迷離,梁玉珍清晰地看到,蕭易寒面色陰沉。想來就是阻止梁玉珍把人帶走的吧,本來梁玉珍就是趁著蕭易寒不在,這才帶著自己的侍衛少安解救纖雲來的。


  可是怎麼也逃不過,蕭易寒的這雙眼睛。但見他拔起地上的利劍,然後將利劍架在梁玉珍的脖子上:「把纖雲給我,我便放了你。」他的話語不冷不淡,讓梁玉珍頓時愣在那裡。


  記得以前初遇蕭易寒的時候,他是一個情義並重的好大哥。給予梁玉珍快樂,而且為了不讓自己受苦,還專門把自己從皇宮中救出。他的這份情誼,讓梁玉珍甚是感動。


  只是在封丘的這幾天,梁玉珍看著蕭易寒的所作所為。越來越讓她失望了,似乎婉凝的存在,可有可無。反倒是那個幕後黑手,陷害婉凝的江苓嫣。才是蕭易寒的全部,是蕭易寒值得珍惜的人。


  水窪里的一池積水,倒映著清冷的月光。蕭易寒可以清楚地看到,梁玉珍面上的兩行清淚:「玉珍,大哥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他慢慢放下利劍,不想與梁玉珍起什麼衝突。


  此時纖雲聽得清楚明白,她慢慢睜開眼睛。可以看到梁玉珍眼眸中的恨意,還有蕭易寒眼神的多少落寞和無奈。她索性順勢奪過蕭易寒手中的寶劍,趁著蕭易寒沒有防備,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間。


  「蕭大哥!」梁玉珍就是再恨,也不過是言語之間。誰料到纖雲會對蕭易寒用劍,頓時血流如注的場景,讓梁玉珍慌了手腳。她的心底,到底還是有著一份兄妹感情的。


  「快走——」纖雲緊緊抓著梁玉珍的手,大吼一聲。梁玉珍方才回過神來,被纖雲拉走了。秋風起,秋葉落。凄冷的暮色,蘊蓄著一份安然。當纖雲做出這樣的舉動時,唯有等到,回到京都再祈求婉凝的諒解了。


  月光迷離,堆積著幾層落葉。宮苑漪瀾亭,入秋涼玉階。徘徊幾度春秋,不見梔子花開時。多年以後,誰還會記得漪瀾亭處的相遇。那時的回憶淡然,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味道。


  夜色靜謐,偶爾可以聽得到遠處山谷。潺潺的流水聲,只是在入秋時節,顯得越發悲涼落寞。楚君顥椅座在窗子下,再次拆看從京都來的書信。卻始終不相信,信中所言。


  左相告訴自己,皇後娘娘是婉凝所害。如今婉凝就在宮裡,說是照顧青鸞,實則是打算長住宮中。而今證據確鑿,希望楚君顥快些回宮,按照宮規處置婉凝。左相敬上。


  本來這個寒冬,好容易風平浪靜。這一封書信就好像是一塊兒石頭,在楚君顥的心頭,擊下千層浪花。他曾經那麼的相信婉凝,甚至於同婉凝一起同甘共苦,哪裡會想到,婉凝才是幕後黑手。


  信紙上的每一個字元,都好像是一把尖刀。不斷的刺痛著他的心口,戰場上的傷口可以癒合,只是心口上的疤痕,又怎樣才可縫合。他苦笑著,將信紙慢慢收入衣袖中,他要回宮親自問問婉凝。


  微微閉上雙目,他的腦海中。閃現出婉凝微笑的眼角,似乎遇到再大的困難,婉凝從來沒有輕言放棄。就是她被毀容,雙目失去光明的那一刻。也沒有軟弱退縮,反倒是更加堅強了。


  回想當初初遇婉凝,她硬生生撐下那些板子,又含淚忍受江苓嫣的侮辱謾罵的時候。楚君顥只是想到了婉凝的那份堅強和隱忍,卻從未曾想到,婉凝的心底還存著一份妒忌和毒辣。


  說她妒忌,是因為每次說到「落轎」兩個字的時候,婉凝都會心不在焉。那個時候的楚君顥,只當是婉凝在乎他。說她毒辣,是因為她陷害皇后的手段,就這麼栽贓在了江苓嫣的身上。


  只是當初想著,婉凝是為了報毀容之仇。誰知後來婉凝私自拆看軍報,調動軍隊這件事情。讓楚君顥感到不可思議,這些年來跟在自己身邊,沒想到婉凝學會了不少的軍事謀略。


  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不該教婉凝讀書識字。一個漂亮的女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既漂亮又聰明的女子。然而婉凝想要報私仇的心思,卻在權利場中慢慢延伸,有些干涉朝政的味道。


  因為心裡對她存著喜歡,不忍對她下手。楚君顥才會將她許配蕭易寒,讓她離開皇宮的權利旋渦。哪裡想到,她會仗著自己對她的恩寵。再次回到宮中,難道是想要獨攬大權?

  不會的,朝中有大臣和軍隊。她一個小小的侍女,不會有那麼大的權力。大約正如左相所言,婉凝回宮的目的。就是為了銷毀當年陷害皇后的證據,包括當年牽涉到的一些人。


  只是那個時候的楚君顥,不會想到。婉凝早已依仗太子的勢力,在宮中布下了自己的眼線。她所做的,不過是想要在宮裡有一番作為。為自己當年承受的委屈,搖旗吶喊。


  微風輕輕吹過,將楚君顥的思緒帶回到了黃昏午後。他最喜歡黃昏的到來,一片夕陽將天地萬物染成金色。婉凝靜靜地站在一邊,為自己研磨。然後一碗米酒,溫暖著往昔的回憶。


  落葉婉轉憂傷,無牽無掛的落在水面上,慢慢的蕩漾出圈圈漣漪。像是當初和婉凝的故事,一點一點的慢慢鋪展開來。越是信任有加,對她心存念想。越是不敢相信,真相的殘忍不堪。


  火爐內跳動的火焰,在安靜的夜色下,不斷發出嗶啵嗶啵的響聲。楚君顥看著信紙的一角,被火苗慢慢燒去的時候。又忽然收回了手,他要留著這封信,要婉凝親自告訴他真相。


  他揉著發痛的額角,只覺著頭腦發昏。此時一杯熱茶,遞到他的跟前:「皇上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早些休息。明兒還有事要忙……」是婉凝的聲音,楚君顥慢慢的抬起了頭。


  模糊的眼帘前,楚君顥再次定睛看了看。方才確定是纖雲,不是婉凝。他晃了晃腦袋,長長的吁了口氣,對纖雲道:「你讓王連瑛準備準備,明兒就預備回宮。」


  此刻的楚君顥,只是想著早些回宮。能夠見到婉凝一面,聽聽她的說辭。然後去王陵內,祭拜逝去的皇後娘娘。這些日子疲於應付諸侯間的事情,宮裡的事情還真是有些荒疏了。


  「適才公主過來,說明兒個陳君要來拜見皇上,」纖雲一面慢慢的說出這些話,一面偷眼看楚君顥的反應。但見楚君顥將茶水放在桌案上,又將一封信塞入了袖子里,方才疑惑的問道:「要緊么?」


  「公主親自前來,想必是緊要的事情,」纖雲看得出來,楚君顥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不過纖雲還是要留住楚君顥,如此才可商議,讓陳國帶走江苓嫣。不然宮裡的婉凝,可就沒法子交代了。


  聽著纖雲如此說,楚君顥不覺起身,望著窗外的明月道:「封丘已然交割清楚,難道還有其他緊要的事情?」這個時候的楚君顥,滿心只想著左相的那封書信,實在想不出,陳國還有什麼要緊事兒了。


  「想來是關於公主的事情,」纖雲見楚君顥沒有什麼心思,唯有先假意說出自己的猜想,引起楚君顥的注意,「公主本是到我東麓和親為貴妃,而今死而復生,大約就是為這件事兒吧……」


  聽著纖雲這麼分析,楚君顥不覺對纖雲也是另眼相看。當初把纖雲給婉凝做侍女的時候,是希望讓婉凝有個伴兒。現在看來,這個纖雲也被婉凝調教的,頗有「王臣之風」了。


  如果宮中女子也如纖雲和婉凝這樣,替君王分憂,倒也不是件壞事兒。怕就怕她們權力慾望過重,那就不好收拾了。纖雲被楚君顥看得有些害怕,他的目光如此犀利,還真是看到了纖雲的心底里去了。


  「若是這件事兒,朕仍舊將公主接進宮做貴妃,以維繫兩國和平,」楚君顥慢悠悠的說道,「若是其他的事情,朕可就不一定答應的。」當初梁玉珍假死的事情,全當做是婉凝的功勞吧。


  儘管婉凝有錯,可也畢竟利用了梁玉珍,揭發了江苓嫣的罪證。不然到現在,陳國指不定還要與東麓開戰討個公道呢。只是這「其他的事情」,楚君顥看到了纖雲眼眸中的一絲異樣,卻仍舊猜不透其中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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