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惆悵憂懷怕憶情
許旭央並沒有搭理雪穎風,他的眼裡現在只有蘇如柳。
「金台老先生,不知蘇姑娘出的題目是什麼?」
他來的晚,沒聽到那個上聯,又不敢去問蘇如柳,恰好看到坐在一旁的是金台先生,便張口問道。
金台與許旭央算是熟識,這許旭央為人古道熱腸,誰家有點什麼桌椅壞了,他都樂意幫忙修。
所以金台老先生對他印象頗好。
雖然驚詫於他要來對這個對聯,不過還是一一給他說道:「這次老夫恰好是蘇姑娘的評審,共有三道題,現在出的是第一道,對個對聯,上聯是『寂寞寒窗空守寡』,你若是對出了下聯,便是贏了。」
「許木匠,你可別小看了這個上聯,不僅要求你要對的工整,而且每個字都有相似之處,,最難得的便是這個意境,你真能對的出來?」
金台不忍許旭央出糗,好意提醒。
這個上聯,他剛剛也沉思了許久,方才稍微有點眉目,不過還是有對不上的地方。
許旭央點點頭,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過了沒多久,他睜開了眼睛,道:「這個上聯確實難對的很,我也只能勉強對一下。」
還勉強?你一個木匠還好意思說勉強?
周圍那些對不出來的人們不免對這個張狂的木匠嗤之以鼻。
雪穎風更是囂張狂笑,他這次本是有備而來,早就跟瀟湘館的老鴇打聽清楚了,這蘇如柳姑娘這次梳攏比的是文采,於是他就花重金請了許多博學之士跟了過來。
在他看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剛才幾個博學的老學究爭論的許久,方才有一點眉目,這個許木匠才想了多會?能對的上來?
啊呸!不要臉!
只見許旭央走到早已準備好的書案前,提筆寫道:
「伶仃佛側倦做僧。」
好!對的好!
不僅對的好,而且寫的一手好字,光這手字都讓在場的絕大多數才子汗顏不已。
金台老先生不由拍案叫絕,這對的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工整許多。
蘇如柳怔住了,「這個傻子……」
自己要空如寡,他便倦做僧嗎?
想起當年戰亂紛飛,自己孤苦一人,許大哥一路照顧自己從關外逃到北京城,為了給自己弄一口吃的,許大哥什麼臟活累活都願意干,什麼苦難都願意吃。
這才養活了自己。
她眼角泛著淚光,望著許旭央,許旭央苦澀不已。
楊小逍也覺得這個下聯對的好,雖然佛側與寒窗不對仗,但是整個意境卻是到了。
雪穎風臉色鐵青,本以為這次蘇如柳一定是自己的,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哼,若這個也叫對的上的話,那本少爺這下聯卻也沒有什麼問題?」
說完他也不管別人鄙視的目光,提筆寫道:
「遠近達道過逍遙。」
這……對的工整倒是工整,不過意境卻相差甚遠。
而且這字寫的,能再差點嘛?
像一坨屎一樣,金台老先生差點沒認出來。
不過對上了就是對上了,金台先生還是點點頭。
「勉強……也算過了吧。」
雪穎風不由得意不已,他才不管別人怎麼鄙夷他,帶了這麼多幫手怎麼了?只要最後能上的了蘇如柳的床,他覺得自己就是贏了。
至於吐沫星子,那是吃瓜群眾羨慕才會噴的。
蘇如柳的臉色有些變了,她有些擔心,所有人都能看到,雪穎風那邊有這麼多老學究幫著他,可自己一開始也沒言明,不準別人相助啊……
忽然,楊小逍從人群眾走出來。
「這個對聯我也能對啊……雪公子,別來無恙。」
楊小逍笑著跟雪穎風打了聲招呼,全然無視他一臉的鐵青。
鐵青著臉的還有風四娘,她沒想到一不留神的功夫,楊小逍竟然跑到台上去了。
「這個臭小子,一見到女人就往上貼,色狼,流氓,混蛋!」
楊小逍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被四娘問候了這麼多遍,他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寫道:
「惆悵憂懷怕憶情。」
金台怔住了,蘇如柳怔住了,許旭央也怔住了。
這……這對的太絕了!
蘇如柳喃喃念著:「怕憶情……害怕回憶嗎……真的是這樣。」
楊小逍笑了:「不知金老先生,我這算不算過了呢?」
「算,算。」金台先生忙道。
其實楊小逍知道,他這下聯也不算對的上。
畢竟這是千古絕對。
何為千古絕對,顧名思義,就是古人所出,千百年來無人能對。
寒窗對佛側不對仗,難道對憂懷就對仗了嗎?
只不過憂懷比佛側稍微好一些罷了。
而且這個答案……也是楊小逍抄來的,他這腦袋估計想破了也對不出來啊。
即使是這樣,所有人還是對楊小逍的下聯讚不絕口。
「可惜……是個殘疾。」
有人注意到楊小逍的右臂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瞧,卻都能看出端倪。
「怪不得這人剛剛是左手拿的筆。」
「不過對的確實是好,此人大才。「
只有雪穎風不以為意,「就算你們倆過了又怎麼樣,我有這麼多重金請來的博學之士,還會怕了你們,這蘇如柳的床,本公子今天上定了。」
過了許久,又有許多人對了幾個下聯,不過無一不被金台給否定了。
這些狗屁才子對的都是什麼東西。
「姣嬌妙娥嬉妹婿。」
大哥,你來湊字數的嗎?
「流沙河泮灌洙湯。」
你怎麼不灌羊湯,豬湯,豬湯,豬你妹啊。
「圍困囹圄圖團圓。」
驢頭不對馬嘴。
金台老先生實在看不下去,把筆一收,「這一道題到此為止,通過的只有這三位公子,麻煩蘇姑娘出下一道題。」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腦溢血。
蘇如柳微微一笑,走上前。
「想必各位也看的出來,我與許公子是舊相識,不過規矩既然已經立下,便沒有破壞的道理。」
她頓了一頓,接著道:
「可若是都如雪公子那般,這也沒有比的必要了,小女子斗膽再立下一條規矩,這次比試只憑本身所學,不得藉助旁人之力,不知諸位允是不允?」
眾人早就看不慣雪穎風拿錢砸死人的態度,紛紛喝好。
「想必諸位也聽說過小女子孤苦的身世,若是山河安好,便會少了許多像小女子一般的可憐人,這一題,便以山河為題賦詩一首,高下便由金老先生評判,前兩位進入下一輪吧。」
這便是蘇如柳不同於別的青樓女子的地方,她所思所想與那些鶯鶯燕燕卻有許多不同之處。
楊小逍狡黠的笑起來:「這道題,不如雪公子先來如何?」
「我……我在考慮考慮。」雪穎風臊紅了臉,不停向下面那群花錢請來的老頭使著眼色。
可這麼多人監督著,想要作弊談何容易。
其實楊小逍也不會啊,他想了許久也沒想到什麼詩句裡面有山河二字。
他知道自己的底細,若是唐詩三百首他倒也會背,可讓他猛然間說出與山河相關的詩句,他還真想不起來。
現場寫詩他也沒有七步作詩的本事,想破了腦袋終於讓他想到一首跟山河有關的,不過還特么不是詩。
無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他們三人,總得有人寫吧。
許旭央動了。
只見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楊小逍傻眼了,這……特么不是杜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