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場夢
什剎海在北京算是家喻戶曉的地方,楊小逍之前來過一次,一堆的王爺府貝勒府,直把他轉的暈頭轉向。
這次故地重遊,卻全然不是前世之景。
恭王府沒了,現在那兒是幾家生意興隆的雜貨鋪,這還算對得起恭親王的,最慘的是醇親王府,硬生生的被改成了青樓一條街。
不過這個世界會不會有這倆王爺還都不一定呢,管那許多做甚。
冬天的什剎海真沒什麼看頭,湖面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冰,人們都擠在了青石路上,估計全是奔著這次的詩會去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若不是趙印這個大個子前頭開路,只怕憑著楊小逍這個小身板,還真不一定能擠到詩會的所在。
「大家快看,那是范老,大文豪范老!」
「沒想到范老都來了。」
「范老算啥,禮部尚書丁允都來了呢!」
「丁大人的名諱也是你隨便叫的?」
「……幾個糟老頭子的詩會有什麼好看的。」
「快看,快看,那是誰?」
「哎呦,楊公子?!」
「哪個楊公子?」
「你連楊公子都不知道?瀟湘館前驚才絕艷的楊公子啊!」
「老子這幾日出了遠門,哪裡知道。」
「那你總知道滄州除掉一條龍的楊公子吧?」
「啊?他們是一個人?」
「當然了,楊公子他一定也是來參加這次詩會的。」
「這次詩會精彩了,一定不能錯過。」
「走走走,去看看。」
楊小逍突然發現,自己火了?
風四娘吃吃的笑著:「沒想到你這麼出名啊?」
楊小逍一臉尷尬。
胥青雲一本正經的道:「楊大哥何止是出名,不說別的,就青雪拜天地時候楊大哥吆喝那幾句,現在已經成了滄州媒婆出門必備的口號了。」
這小子的消息什麼時候這麼靈通了?
還有你確定這是在誇我?
趙印也耐不住寂寞,過來湊湊熱鬧:「大哥之才,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哪裡能摸的透,要是讓他們見到大哥給我量身定做的那幾首詩,只怕會崇拜的五體投地。」
楊小逍兩眼一翻……滾!
前幾日實在是拗不過趙印的死纏爛打,楊小逍被逼無奈寫下了幾首「千古名句」。
「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兩雙。」
額……錯了,是疑是地上霜……
他這個學渣能記得的古詩真的不多,信手拈來的也就小學課本上的這幾首。
不管怎麼說,糊弄下趙印這個傻大個是足夠了。
一行四人越往前走人越多,遠遠望去,只見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反正就是人很多。
「咦?那不是許公子?」四娘在茫茫人海中,竟然一眼找到了熟人。
好巧,楊小逍本來還打算過兩日再去尋許旭央,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上了。
許旭央今日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鬍子也颳了,整個人顯得精神許多。
他旁邊亭亭玉立的姑娘卻是那已經改掉娼籍的蘇如柳。
「許公子,蘇姑娘,別來無恙。」
「啊?恩……楊公子,你也來了?」
許旭央的眼神掠過一抹忌憚,到嘴邊的「恩公」咽了回去。
他想出人頭地,他想嶄露頭角,所以他來參加這次的詩會,只為能一鳴驚人。
有了才名,才能有好的出路。
他不想做這任人欺辱的男人,他要給蘇如柳一個好的未來。
可見到楊小逍,他有些擔心,他怕被楊小逍壓在頭上。
雖然他仍然感激楊小逍當初的仗義相救,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誰又能說自己是聖人呢?
「許公子,小逍有幾句話想與你單獨談談,借一步說話可好?」
楊小逍現在只想把杜甫的事情問清楚,相請不如偶遇,擇日不如撞日,反正今天碰著了,就乾脆今天問個清楚。
「好,楊公子請。」
蘇如柳乖巧的很,見許旭央有事要談,主動走到四娘跟前打了招呼。
「這位姑娘是恩公的娘子吧?好美!」
「哪有,姐姐才是個大美人,四娘粗鄙的很……還有,我還不是……不是那傢伙的娘子……」
四娘難得謙虛一回,小臉已經羞的通紅。
「哦~還不是?那就是馬上要是嘍?」
蘇如柳打趣她,在風月場所呆的久了,她與人打交道絲毫不會讓四娘覺得彆扭。
「我才不要嫁給他呢?」
「妹妹不要,那姐姐可搶了啊?恩公人又俊俏,才學又驚艷,姐姐可稀罕的很呢。」
蘇如柳狡黠的眨巴眼睛。
「啊?你……你不是有許公子了么?不行,他是我的!」
傻瓜四娘瞪大了眼睛,見蘇如柳偷笑不已,方才明白自己被戲弄了。
「騙子……姐姐你就是個大騙子,跟那傢伙一樣的騙子。」
蘇如柳與風四娘嬉笑打鬧起來,長袖翻飛,身姿曼妙,只看的四周圍的男人們都瞪直了雙眼。
趙印虎眼一瞪:「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下來。」
周圍的男人誰不知道這是北京城的混世魔王,齊刷刷的把臉擰向別處,這閻王爺說挖那是真敢挖啊。
這人山人海得地方,想找個僻靜的所在真的不容易,楊小逍領著許旭央轉了好久,終於找到一個沒人的小巷子。
許旭央跟在後面驚疑不定。
「他有什麼話還非要跑這麼遠說,隔牆有耳這也隔的太遠了吧?」
「他……不會是好男風吧?」
「慘了慘了,我就說那日他怎麼會平白無故的輸給我,原來他看上的不是如柳……是我……」
楊小逍又伸頭出去左右張望了下,見確實沒人經過,方才回身。
「許公子……」
許旭央打了個激靈。
「楊公子,小生還有事,你的話下回再說……下回再說……」
撩起長衫,抬腳就要跑。
楊小逍連忙一把抓住他:「我好不容易單獨見到你,你怎麼就走了?」
尼瑪,能不走嗎?
就是單獨見到才嚇人。
許旭央哭喪著臉,「楊公子,您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楊小逍一臉無語,這許公子好像腦子不太靈光啊,蘇姑娘怎麼會看上他這個呆瓜的?
「許公子,在下想問您上次所做的那首詩,是您所寫的么?」
「啊……你問的是這個啊?」
「就是這個啊!」
許旭央長長出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想太多了。
若是讓楊小逍知道他想的什麼,只怕會張嘴啐上一口濃痰,「啊呸!就你這樣?老子沒見過男人還是怎麼著?」
「回楊公子的話,這首詩確實是在下所寫。」
楊小逍的雙眼炯炯的盯著許旭陽,他想知道這許公子到底有沒有因為撒謊而心虛。
他失望了,許旭央眼神誠懇,壓根不似作偽。
難不成這許旭央的心理素質這麼好?
可他說的明明是謊話,這詩是誰寫的沒人比楊小逍更清楚。
或許真的是他寫的?只是巧合?
這也太巧了吧?
楊小逍不相信有這麼巧的事情,因為所有偶然巧合一定有某種必然的聯繫。
「不是小逍不相信許公子,只是……這首詩我也曾經見過!」
「哦?楊公子也做過那個夢?」
「做夢?」
楊小逍怔住了,怎麼是做夢?
許旭央突然興奮起來,」我一直以為我做的那個夢是假的,可我醒來卻清楚記得夢中的我寫了這首詩,只不過……夢有殘缺,只是零星的記得一些罷了。「
「沒想到楊公子竟然也做過同樣的夢,咱倆真是有緣!」
許旭央說的不似假話,無論從說話的神態語氣語速這些方面來判斷,都不像說假話的樣子。
楊小逍傻傻的愣在那裡,竟然只是做夢?
就像莊周夢蝶一樣?
那現在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前世的自己只是個夢?
自己還要不要回去?
不可能,前世的自己過了二十多年,若是夢……這個夢也太長了些。
我不信,我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