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師妹
十一月十一,很快就到了,大雪紛飛,日子越過越冷,冬的味道越來越濃。雪花狂舞,漫天的風颼颼的刺入寒骨。
夏天這日破天慌的起了個大早,一行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虎頭和夏真因這漫天的飛雪而激動歡舞,而夏天則是永遠不能客觀的評價冬雪,方秋則是一貫的清冷,冷熱與她來說都無甚關係。
夏真吵著要來看熱鬧,因為有預感這場詩會不會這麼簡單,所以她將虎頭和方秋都帶著了,事後才知道,不帶或許更好。
無邪館因詩會,也停業一天。
二皇子李嘯雲早已派了府中的下人在無邪館的門口招呼前來赴會的客人,門前熱絡的景象與周圍的顯得有些冷清的花樓形成了顯明的對比。
夏天他們並非貴客,事實上,所以默默的拿出了帖子,默默的進了無邪館。
後院內三三兩兩的文人相聚在一起,或在亭中賞雪,或在梅林中賞梅,夏天粗略的看了一眼,雖然詩會的時間還早,但已來了的已有一百來人,有的看起來是文人,有些顯然與夏天一樣不是什麼文人,而是權貴。
心想,這二皇子還真會做順水人情。
無邪館的後院很大,除了那片梅林,亭、廊、假山、水、木等一個不少,錯落有致,在雪的裝飾下,別有一翻韻味。
夏真一進後院,便拉著虎頭跑開了去,夏天則是和方秋慢走慢看,然後就與不遠處的二皇子李嘯雲的目光不期而遇。
站在李嘯雲身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衣著華貴,臉上卻帶著與容貌不相符的隱忍和成熟,嬉笑的眼神中泛著讓人不易覺察的冷光。
五官雖算不上俊俏,卻也算得上端正,但看在夏天的眼中,總是覺得哪裡不協調,讓夏天有些不舒服,以至於讓夏天忽視了他看過來的眼神中的微沚。
「夏兄、方兄來了!」
李嘯雲總是讓人如沐春風,不過夏天還是在這溫和的寒暄中感到了疏離,不過她也不以為意,現在的自己,確實不適宜像李嘯雲這個皇子接近。
「嗯,殿下您先忙,我和方秋去那邊看看。」夏天很識時務的拉著方秋走開了。
兩人剛在一個稍稍安靜些的小亭內坐下,便見無邪館的徐倩向這邊走了過來。
「夏公子,今日諸多貴客,家師準備了幾樣好茶,也不知哪樣好,請公子過去挑選下。」
「哦,你家師傅原來還是很在乎這些貴客的嘛。」夏天嬉笑著說道。
徐倩蹙眉不語。
「我跟著徐姐姐走一趟,你且先在這裡坐下。」夏天轉向方秋說道。
說罷,卻見方秋一副失神的樣子,對夏天的話置若罔聞,夏天扯了扯方秋的衣袖,方秋才回過神來。
「無邪姑娘讓我去挑茶,我一會就回。」夏天重複了一次,雖然她有些好奇方秋的失神,但是有徐倩在,她也不好問,何況她自己有也心事呢。
穿過梅林,便是一處安靜的小宅,高高的院牆,將宅內與宅外隔絕成兩個天地,宅外嬉笑隨意,宅內神秘莊重。
在踏入小宅的那一剎那,夏天上的慣有的嬉笑也隨之消失,藏在衣袖中的手也稍稍有些顫抖。
「師妹,三年不見,可好?」
思無邪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剛入門的夏天輕聲說到,聲音一貫的清清冷冷,可是聽到夏天耳里,卻是無比的溫暖。
是的思無邪就是夏天的師姐趙潔潔,從夏天那日踏進無邪館起,她便知道思無邪是她三年未見的師姐。
那大廳中的擺設,那對紅色的執著,還精通於琴音,除了思無邪還有誰。所以她知道那個齊修平定然不會為趙潔潔所喜,所以她知道,只要趙潔潔喝到她煮的茶,就知道她來了。
只是每次見面,都不巧有別人在。她和趙潔潔都是不喜歡解釋的人,更何況她們的師傅身份也很敏感,因此也不好讓別人知道她們是師姐妹關係。
在這一瞬間,夏天的臉上閃過了無數的神情,她的嘴角慢慢的向上彎,眼睛卻又有些濕潤。
「不好,師姐,我想你。」夏天有些哽咽的說到。
三年前,與她相處了四年的師姐趙潔潔,如今的思無邪,給她留了一封信,說要去體驗人生百苦,便從她的世界消失,再無音信。
「我也想你。」思無邪起身,將夏天拉到她身邊坐下。
「那你為何三年都不曾與我聯繫。」夏天像個孩子似委屈的說到。
「我這三年,無一喜事,泛善可陳……」思無邪長嘆一聲,幽幽說道。
「就算如此,你總得告訴我你可安好。而且什麼叫泛善可陳,師姐這生活除了琴,還有許多東西,你為何又為了一首曲子而把自己弄成這樣?」
當年,在師傅的教導下,夏天輕易的彈出那首「滄海桑田」時,突然發現坐在一旁邊的師姐神色黯然。
後來才知道,這首曲子思無邪練了好久,都彈不出。那個時候的夏天真恨自己為什麼要將那首曲子彈出,反正她也不在意的。
為這事,她們師姐妹還尷尬了相當一段時間。
「難道學你整日渾渾噩噩的。哎,你如此天賦,卻又從不在乎,每日虛度,真不知如何說你才好。這人啊,一生總要有些追求,要不然那可荒蕪的可怕。」
思無邪有時覺得她這個師妹像個小孩子,有時卻總么猜也猜不透夏天腦袋裡在想什麼。
思無邪是一個孤兒,從小被她的師傅、師娘收養。
七年前,她的師傅、師母一身男孩子打扮的夏天領到她的身前,告訴她,以後夏天就是她的師妹了。
剛開始思無邪一直好奇這個白天不定時的跑來的師妹為什麼從來都是男裝,為什麼夏天竟然是金陵府尹的「兒子」。
好奇感一過,夏天給思無邪帶來的便是危機感。思無邪突然發現她的師傅、師娘對夏天要比對自己好得多,更讓人生氣的是夏天對此竟然一點都不在乎。
不過思無邪是一個感恩的人,沒有師傅和師娘就沒有她,所以就算心中不喜,她仍然聽從師傅的教導,處處照顧夏天。
最終思無邪的善良得到了夏天的善意的回應,兩個相處猶如親姐妹,知道了她為什麼會成為夏中平的「兒子」。
「我倒是想繼續像在金陵一樣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可是大概不可能了。」夏天將頭靠在思無邪的肩上,望著已經煮得沸騰的茶水說到。
現在想起在金陵城的那七年,覺得快樂的日子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而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那種無助和不安,以及苦難卻是越來越清晰。
唯有苦難才真實,快樂好似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