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血流成河(二)
「放箭!」夏可道對排成數排的弓箭手揮手下令。
一排排的箭雨如先前一樣直撲對面的敵人,如果他們的敵人都是除了一身力氣沒有任何技巧的暴民,在有效的距離內,官兵就算人數少上幾倍,也是佔上風的。
先前一直就是這樣的,官兵們所做的只是簡單的、重複的搭弓放箭,沒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然而這一次,官兵們卻驚奇的發現,有五十幾人手持刀劍,在箭雨中逆流而來,他們所射出去的箭,都被那些人格開。
這些人當然不是百姓,百姓連吃的都困難,是用不起刀劍的。
夏中平的眼睛眯了起來,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從此事鬧出的動靜來看,夏中平早已猜到肯定有其他勢力在背後鼓動,可是沒想到對方來勢洶洶,並不甘於做背後的影子,現在面對面的就扛上了。
那在箭雨中逆行而來的五十幾人,還有對面那些排在前排的手持大刀,渾身散發出彪悍氣息的壯漢絕對不是商家養的打。
在和平年代,任何一個商家都不會花巨額的費用養幾百人的打手,除非一開始就存了造反的心思。
夏中平心中暗暗開始擔憂起來,打仗打的就氣勢。對面排在前排的數百壯漢,夏中平敢肯定在氣勢上和武力上絕對碾壓他所領的官兵。
不管是軍隊打仗,還是流氓打群架,都一定會把能打的放在前面,只要前面的打贏,後面的人就會打順風架。若是前面的輸了,那麼後面的一定會潰敗。
所以在這個時代,猛將是很珍貴的,他的作用不僅僅是斬殺幾個敵人,而是在氣勢上挫敗敵人。
夏中平所領的都是被皇帝挑盛了的,哪裡有什麼猛將,對會普通的老百姓那是沒有問題的,可是遇到專業的人,那麼必敗無疑。
敗了,夏中平有可能不死,他向仰頭看了看碧藍的天空,夏中平知道那個在他家做了十幾的門房的老頭一定是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所以他有可能逃過一死,但是他怎麼能逃!
他逃了,整個金陵城必然屍骸滿城,而他遠在京城的父親、他的兒子都不能逃過一死,所以夏中平知道他不能逃,也許他戰死,他的父親、他的兒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在這一瞬間,夏中平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的劍,做好了死的準備。
「殺!」那五十多個高手終於來到了身邊,夏中平拔劍高聲喊到。
「殺!」像是迴音一樣,對面的反賊也向這邊潮水般的涌了過來。
…………
陳有財自從被張來武逼著出錢出糧后,整個人都不怎麼好了,每天待在府中有些神叨叨的。剛開始聽說官府開始殺人了,嚇得連聲說:「不關我的事,跟我沒關係,跟我沒關係。」
「老爺,那些人可是拿了咱們拿錢顧的人,怎麼不關我們的事。」一旁嗑著瓜子的小妾鄙視的看了眼陳有財,搶白了他一句。
「是你們拿著我的錢,打著我的旗號辦的,我當初怎麼就惹上了你這個……姑奶奶的喲!」陳有財抓狂的說到,他本想說你這個賤人的,可是臨到頭又改成奶奶了。
想到自己堂堂一個大財主,搞得沒身份沒地位,陳有財說完話,便自己給了自己兩個耳刮子。
那小妾看陳有財這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撇了撇嘴說道:「老爺,咱們可是一家人了,分什麼你我啊。您現在還好好的坐在這裡喝茶呢,那夏大人連命都沒了,還不是強打著精神在街上殺人!」
「我這不是怕他在死之前,拉我墊背嗎!夏中平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還當一天的府尹,真要是狠起了心,有幾百種辦法要我死。」陳有財哭喪著臉說到。
「老爺你放心,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記起你。」小妾說到。
小妾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有人用顫抖的聲音高聲喊到「老爺,反了!反了,哎喲!」
陳府內,一個小廝打扮的人一邊喊,一邊向陳有財的宅子跑去,結果一不溜神摔了個狗啃泥。
陳有財一聽說「反了」直接從蒲團上跳了起來,快步走到門邊,想快點問個清楚。
砰的一聲,然後就是兩聲「哎喲」,陳有財和進門的小廝撞在了一起。
「混賬東西,眼瞎了啊,走路都看不著點!」陳有財摸著自己的額上的大包煩躁的斥責到。
「是,是。」小廝口中說道,心想沒事你站門口乾什麼啊。
「你剛說什麼反了!」一旁小妾眼神發光。
「對對,你剛剛在外面瞎喊什麼?」陳有財不似小妾,圓滾的身子沒由來的顫抖了起來。
「那些上街遊行的百姓反了,和官兵在朱雀大街上打起來了。」小廝回道。
「啊!」陳有財有一瞬間失神。
「真的!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小妾則是興奮莫名。
「小的看他們打起來了,哪還敢留在那看,我可不想當莫名的砍死,趕緊就跑回來報信了。」小廝說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小妾見那小廝也說不出什麼來就將他打發了下去。
待那小廝下去后,陳有財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說道「我這樣真成反賊了,真成了反賊了啊。」
「哭什麼呢,搞得你跟忠臣良將遭了陷害似的!」小妾有些心煩的吼了陳有財幾句。
「誰希罕當那卸磨殺驢的李家忠臣良將,我要當功臣,當天師道的功臣。娘子,你要幫我。」陳有財的哭聲嘎然而止,拉著小妾的手,邀功似的說到,眼神越來越狠勵!
陳有財的畫風轉變的太突然,小妾一時竟愣在了那裡。
「你剛剛叫我什麼?」小妾即驚又喜的問道。
「娘子!」陳有財的聲音清晰而肯定。
「可別把我叫老了,你家娘子可是個黃臉婆呢,我可不要當那個黃臉婆!」小妾口是心非的說道,心中卻在竊喜。
她是一個沒有身份沒有地位的諜子,若是將來能當上陳有財的夫人,那也算是一個好歸宿了,當然這是在天師道掌控江南的基礎上的。
「管那個黃臉婆幹什麼,就當她死了。」
陳有財說道,現在誰對他有利誰就是他的老婆,陳有財剛剛被小妾的那一聲吼,突然腦袋開了竅。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現在成了反賊,那麼能救他的只有天師道了,為了以防天師道將自己拋棄他得趕緊抱個大腿,雖然面前的大腿並不大。
「什麼當她了,她就是死了。」小妾並不是個笨人,一瞬間就想通了陳有財的為什麼這樣說。
「本來就死了,就是死了!」陳有財毫不猶豫的答道,死誰都不能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