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八、損有餘補不足
李嘯炎畢竟不是傻子,雖然他裝出了傻子的行勁,但也只是裝出了形,而未有神。
這個明顯的漏洞瑞帝不該幾個月都發現不了的,然而他雖是一直懷疑,卻從未發現,竟然要一直遠在京城之外的典清提醒,這讓瑞帝小鬱悶了一下。
當時王質一直立在一旁,從頭到尾一句未言。
瑞帝再聯想起王質與李嘯炎曾經的過往,再加上李嘯炎準確無誤的反應,免不了懷疑王質走露了消息。
一想到這種可能,瑞帝心中就免不了發寒。
周皇后見瑞帝問得謹慎,認真想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自從皇上離京后,京城就安皇上吩咐的,所有的消息都有攔截。並沒有發現特別異常的消息,就連皇上所說的品茗閣也只是普通的賬目消息。」
「只是普通的賬目消息?」瑞帝問道。
「是,因為皇上有特別交待,當初截到品茗閣用信鴿傳來的賬目時,並沒有放走。不過後來又連截了兩封相同的信息。」
周皇后一邊說,一邊起身將截獲來的信息找來拿給瑞帝看,瑞帝將那三張紙拿過來,翻來覆去的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
「奇怪,這個賬目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周皇后在旁看了許久,問道。
瑞帝一聽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指了指落款處的數字七七說道:「這應該是指店鋪。」
「皇上是說這『七七』兩個數字代指店鋪?」周皇后問道。
「數字代指?」瑞帝將周皇后的話重複了一次,腦中念頭一閃,問道:「你說這數字能夠代指店鋪,是不是也能代指別的信息?」
理論上是行的,只是具體代表什麼,瑞帝研究了好半晌都一無所獲。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晚,而瑞帝對李嘯炎的懷疑也越來越深,他甚至開始懷疑李嘯炎是自己下毒毒自己的。
瑞帝心想若這所有的猜想都是真的,那麼李嘯炎已經超出他的掌控了,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的。
想到這裡,瑞帝又想起了三皇子李嘯風,倘若將來李嘯炎也像李嘯風一樣起了異心或是已經有了異心,那麼到時的破壞力絕對比三皇子李嘯風的強,想到這裡瑞帝又想到了那本秘書,那個關係他命運的預測,頭隱隱作痛。
「皇上!皇上!」
跟在瑞帝身邊的小太監丁零見瑞帝出了永壽宮,一路沉著臉快步行走,但是方向卻不是御書房,也不是寢宮,彷彿是要去宮外,不由得跟在後面叫了兩聲。
「朕要出宮,你也不用忙活了,替朕把小五找來,讓他跟朕一同出宮。」瑞帝猛然醒過來說道。
今日回京的時候,虎頭並未去迎駕,回到皇宮兩人只是遠遠的照了一面,虎頭的情緒彷彿也有些不對。
瑞帝想到這裡,不禁又在心中長嘆一聲,想到自己的兒子們,頓覺得無力。
虎頭來到瑞帝跟前,認認真真的給瑞帝行了個禮。
瑞帝什麼話也沒說擺了擺手,便大步向宮外走去,虎頭默默的跟在後面。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出了宮,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車。
「皇上,您心情不好?」走了許久,虎頭終是忍不住問道。
每當瑞帝心情不好或者有想不通之事的時候,就愛這樣不停的走,做為兒子,雖然對瑞帝的某些做法不認同,但到底是他的父親。
「朕的兒子沒一個可信的,唯一一個朕信得過的,偏偏又不願意當朕的兒子,見到朕像是見到陌生人一樣,朕能心情好!」
瑞帝長嘆一聲說道,他發現自從回到京城,他嘆息的越來越頻繁,制服張正一,將京城天道道和契丹的探子一一挖出的喜悅並未在他心頭停留多長時間。
對他來講,彷彿總是有解決不完的麻煩,想到這裡他又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然後愣住了,隨後又自嘲的笑了笑說道:「看來朕真的老了,以前朕何曾像這樣長吁短嘆過。」
「皇上或許是累著了。」虎頭跟在後面說道,他望著瑞帝的背影,突然覺得曾經高大挺直的瑞帝真的像是有些佝僂了。
「累?朕以前何曾感到累過!」
瑞帝說話的同時,將背直了直,隨著時光的流失,他得時刻提醒自己防備惰性的偷襲了,那個永不知疲倦,任何時候都壯志凌雲的歲月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虎頭張了張嘴,不知如何接話,乾脆又沉默起來。
瑞帝見自己將虎頭好不容易接起來的話頭又掐斷了,回頭看了看虎頭,只見他嘴唇緊閉,神情有些落寞。
「朕回京,你怎麼一點歡喜都沒有?」瑞帝問道。
「臣愚鈍,反應慢!」虎頭乾笑了一下說道,語氣中仍不由得帶上了幾分賭氣。
「你是在怪朕?」
「為什麼所有的消息都是我最後知道的,為什麼皇上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
「兒子?你現在願意承認你是朕的兒子了?你們一個個都這樣,都覺得朕欠你們的,當朕的兒子多委屈似的,關鍵時候又嚷嚷著是朕的兒子。」
虎頭聞言不語,瑞帝這話也不無道理,若他不是皇上的兒子,就他這態度,也不知道要死許多回了,細想下自己確實有持寵而驕的意思。
瑞帝見虎頭面有愧色,笑了笑繼續說道:「朕還真不信認你,就你這心性,朕哪敢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你自己說,你能比皇后做得好?」
「臣又不像皇后那樣冷血,那幾日京城亂成一團,多少無辜人遭殃,她不理也罷,竟把我也困在宮中!」
虎頭想起這事,心中對周皇后仍是有芥蒂。
「這事皇后做得正確,若不這樣,怎能將那些與朕為敵的人全部引出來,朕又怎能將他一網打盡!」
瑞帝說道。
「可是那些無辜的百姓就該嗎?他們可是皇上的子民啊,皇上是天百姓的父母,為何要用犧牲自己的百姓的生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虎頭說道,他不信周皇后當時用命當借口,對於曾經生活在社會底層六年的他,他很為那些無辜的百姓感到不值。
「天下不平,百姓如何能安居樂業!」瑞帝說道。
「犧牲百姓的生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百姓不會信服!」虎頭顯然不認同。
「別說是朕的子民,就是朕的兒子,該捨得時候也得舍!」
「所以您把三殿下逼上了絕路?」
瑞帝聞言,臉色微沉,雖然三皇子李嘯風咎由自取,但是他做為父親,並沒有明確的糾正過他的錯誤。
「天地無情,聖人無情,朕這個做皇上的也必須無情啊。」
「天地不仁,但也會損有餘而補不足。皇上若要順天道,又為何損不足奉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