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悔
「兒臣如今敗了，可是也終於解脫了，你們繼續吧！」
隨著李嘯炎的話音落下，李嘯風的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瑞帝在昏暗的燭光下，望著被鮮血襯的格外慘白的李嘯風，四周的空氣都變的凝固起來，仿若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面八方向他擠壓了過去，瑞帝那原本挺直的脊樑終於再一次彎下，一瞬間像是老了十多歲。
瑞帝望著得到解脫的李嘯風，嘴角的那絲詭異的笑容已凝固，彷彿是對瑞帝的極大的瘋刺。
正當瑞帝覺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聽到了開門聲，身後傳來急促的咣當開門聲，這聲音將凝固的空氣劃破，也就在這一瞬間那彎下的腰又緩緩了直了起來，臉上的悲痛之色逐漸變為冷漠，剛剛因為悲痛而逝去的歲月彷彿又扭轉了過來，眼神中是本能的憤怒與殺意。
一直在門外守著的虎頭，很清楚裡面發生了什麼，在聽到李嘯風最後的那句話時，他已經預感的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他本能的推開門，卻只看到倒到血泊中的李嘯風，以及瑞帝有些佝僂的背影。
在昏暗的燭光中，虎頭看到了瑞帝以及眼中來不及收回的憤怒與殺意，陌生而有些熟悉，這種眼神，他在瑞帝身上只見過一次，就是當年他的母親被人誣陷的時候，不由得呆在原地，茫然震驚的眼神不知不覺轉為恐懼。
「朕….」最終是瑞帝先醒了過來，他免強說了一個字，停頓了一會兒，用無比黯然的語氣說道「朕也不想這樣。」
虎頭一語不發，默默的低下了頭，他不喜歡見到剛剛瑞帝那即陌生又真實的神情，更不想見到瑞帝黯然的樣子。
戰戰兢兢跪在院前的李嘯風府中的眾人，見沒過多久，瑞帝出來了，就算低著頭，也能感受到瑞帝身上散發出的殺機。
「你們的主人，朕的兒子畏罪自殺了，你們也跟著他去吧。」
……
片刻的窒息后，有人當場暈死過去，有人開始哀嚎，有人大聲神饒。
「朕的兒子都死了，難道你們不該死！願賭就要服輸！」
……
虎頭一直木然的跟在瑞帝身後，對剛剛那些人的哀嚎和慘叫置若罔聞，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已經跟著瑞帝走出那座馬上要變成人間地獄的府中。
他的腦海中，瑞帝那張無情的臉以及殘存在腦海中他母親含眼的臉不停的交替中，他又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無情的終究還是無情。
這是虎頭此時潛意識唯一的想法。
「你是否也跟他們一樣，認為朕無情！」
瑞帝望著有些寂寥的天空問道，天空一片黑暗，沒有一點亮光，讓人有一種與天地同寂寞的感覺。
回答瑞帝的是沉默。
瑞帝長嘆一聲再次望向天空說道：「也許只有你最了解朕了。」
虎頭心頭一動，他有些疑惑的看著前面的瑞帝，卻見瑞帝駐足，有些痴迷的望著天空，這才知道瑞帝後面的那一句話，並不是對他說的。
兩人一路再無他話，不理解的，說再多也無益，唯有沉默各自想著自己的心思。
瑞帝回到皇宮，仍然心緒難平，還未到御書房，就遠遠的看到趙貴妃守在門口，想了想，轉身就向永壽宮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整個皇宮已在夜色中沉睡，當瑞帝來到永壽宮的時候，卻燈火依舊，周皇后也並沒有入睡，一見瑞帝，馬上將一杯溫度適宜的茶水遞到瑞帝的手中。
「皇后怎知道朕會來？」瑞帝看似隨意的問道。
然而周皇后對瑞帝的脾性再清楚不過，知道瑞帝生了疑心，心中難免被刺了下，仍是笑盈盈的說道：「皇上哪回不是心中不暢快了，就會來妾這裡坐坐？」
「朕哪有心中不暢快，那個膈應了朕十幾年的張正一斃於朕的劍下，還有那老是不安份的蠻夷，也被朕狠湊了一頓，朕現在想起來，就覺得神清氣爽，心中不知道多痛快呢！」
瑞帝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言辭激昂，意氣風發。
周皇后從未見瑞帝豪爽而又不失孩子氣，在意外的同時，笑意掛上了臉龐，看像瑞帝的眼神卻又有比憐愛。
不過回應周皇后憐愛眼神的卻是瑞帝滿是猜忌的目光，不加掩飾，在燭光的映照下甚至讓人覺得恐怖？
「朕這麼高興，是誰告訴皇后朕心情不暢的！皇后怎麼知道朕心情不暢！」瑞帝問道，他和虎頭出宮，並未告訴宮中人他的去向，現在他剛一回宮，甚至還未回宮，周皇后彷彿就得到了消息。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周皇後有派人監視他，這是瑞帝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皇上這是在懷疑妾，皇上怎能懷疑妾！」
若是以往，周皇后一定會溫言細語的與瑞帝解釋一翻，可是周皇后自己也剛剛經歷被幾個皇子當成外人聯合排擠，心中也正委屈著，再經瑞帝這一問，再也忍不住，頓時所有的情緒都釋放了出來，眼中也噙滿了淚水。
「朕為何不能懷疑你，朕連自己都懷疑，為何不能懷疑你！」
「你知不知道，朕在心中早就有預感老三會死，可是朕還是在心中騙自己，那孩子一定會理解朕的，只要朕原諒他，咱們父子還是父子。你看，連朕自己都在騙自己，還有誰不可能騙朕。皇后，你告訴朕，還有誰不會騙朕？」
瑞帝有些神經質的說道。
「皇上，你，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你變了？」周皇后失望的說道，以前的瑞帝雖言語不多，但自有一股雄傑大度，豪爽自在之氣，哪裡像現在這樣如此疑神疑鬼。
「所以你後悔了嗎？」
「是，妾後悔了。妾後悔當初不該告訴皇上哥哥得了那本書，不該聽信皇上的話，不該助皇上當皇上。如此，皇上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與妾越走越遠。妾一生所求的不過是與皇上琴瑟調和、白頭相守。」
「可是自從皇上成了皇上，對妾越來越敷衍，只有在遇到煩心之事，才肯來見妾一面。如此，妾也認了，畢境皇上還是信任妾的，可是現在皇上開始懷疑妾了。妾為了皇上背叛所有的一切，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妾如何不後悔！」
周皇后聲淚俱下，此時的她真的有些後悔了，此刻她心中對瑞帝僅存的一絲幻想皆化為絕望和無奈。
早知如此，她就算和瑞帝做一對貧賤夫妻，也不願意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