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四、無奈
想到李如誨說的機會來了,李嘯炎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雖然這個機會也只是自己被瑞帝用來與太子李嘯平打擂台的,但不管怎麼樣也總算明確了上擂台的資格。
至於結果,成則手握乾坤,敗則如同三皇子一樣,是福是禍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當然他也得認。
四皇子李嘯炎正想著,猛覺得大殿突然安靜了下來,只見瑞帝已經高坐在龍榻之上,正眯著眼掃視著下方的一切。
眾人行過禮之後,恭維了瑞帝一翻,便又陷入了沉寂。瑞帝近年來的一系列動作,已經將以往君臣之間的那種微妙的平衡打破。
面對熟悉又陌生的瑞帝,群臣感覺有些跟不上了,不知高坐在上面的皇帝在想什麼,更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姿態來面對他們的皇上。
「眾卿是怎麼的了,以往都爭著搶著說,今日都啞巴了?」瑞帝說道。
「臣等有罪,未能及時發現奸謀,讓太子殿下受驚,讓京城百姓受殃。」眾人相互看了一眼,硬著頭皮說道。
「你們不是沒及時發現,是像以前一樣,蛇鼠兩端,等著誰贏了就向誰俯首稱臣吧。」
瑞帝說得不慍不火,階下的臣子卻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蛇鼠兩端,在那個亂世,只要是老臣子都干過,若不然根本活不到現在。
「好了,好在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說吧,接下來怎麼辦?」瑞帝問道。
接下來……
還有接下來!
剛剛裝聾作啞的人再也不能也不敢裝聾作啞了,雖然造反的事情與他們沒關係,但是扯來扯去,扯到在場的每個人都有可能。
此時他們不說話,接下來就可能又是一場屠殺!
「皇上,此案主謀、同謀皆已伏法,此事也宜就此而止,以免再生事端,惹的朝堂上下人心惶恐。」
翰林院學士劉仁山待瑞帝話音一落,馬上出列說道。
「臣附議」
「臣附議」
群臣附議聲此起彼落,太子李嘯平與四皇子李嘯炎都在其中。
「此時此刻,眾卿意見倒是出奇的一致嘛!以往朕說什麼你們都能爭論不休,現在到是很齊心協力啊。」
瑞帝見眾臣包括他的兒子們都一致的防備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快,在他的心中也更加確定了無論是誰,都有可能為了自己的利益來試圖欺騙他,甚至掌控他。
大臣們也因瑞帝的話語更加不適,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好啦,好啦。剛剛朕是問你們接下來蜀州該如何處理?」瑞帝抬了抬手說道。
隨著這句話一落,眾臣心裡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針對內部的,都好說。
蜀州如何處理?
是個傻子都知道瑞帝對蜀州這次是志在必得,那就順著瑞帝的想法說唄。
「如今張正一已伏誅,如今在蜀州執政的張正一之子張少俠,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已不足為懼。」
「張正一即死,主少國疑,蜀州想必一定是亂作一團,臣建議皇上立即派大軍前往,只要我大軍一到,蜀州必破。」
……
眾臣都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彷彿蜀州已是囊中之物。
瑞帝見眾臣一直說些些大話,仔細聽起來,卻什麼也沒有,不由得緊了緊眉頭。將目光移現了李嘯炎,李嘯炎從始之終一言未發,作低頭沉思壯。
又看向兵部尚書游靖,游靖也是一言不發,臉色倒是沉重了許多。
「如果打,派誰去打,如何打?預計要打多久,需要多少糧草,多少人馬?還有那契丹,一直都盯著咱們,若是他們也想趁機淌這渾水,咱們應該如何應對?」
瑞帝問道。
瑞帝的幾連問,又將群臣問得沒了聲響。
別的都說好,關鍵是派誰去?
並不是沒人,而是沒人敢推薦,若是舉薦的人出了問題咋辦?
差了的人,說不定攻不下蜀州;強的,萬一攻下后又自立為王了呢,這種事發生的太多了,更別說像蜀州這種易守難攻的地方了。
「好了,眾卿先下去好好琢磨,有什麼想法明日之前上奏書給朕。」
隨後,瑞帝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不適,就結束了朝議。
李嘯炎見瑞帝結束朝議后就直接走了,連看他一眼都沒有,彷彿忘記了他這個兒子曾經傻過,又好了。
瑞帝倒是沒有忘記李嘯炎,他看到李嘯炎,又想起了另一個人王質。
王質本被瑞帝安排給翰林院大學士趙理當學生,現在趙理被嚇死了,王質的身份就有些微妙了。
瑞帝回到御書房,剛讓人去傳王質,就聽到虎頭在外面求見。
「昨天趙貴妃來問我三殿下,我都告訴她了。」虎頭開口說道,聲音很平靜,神情有些恍惚,以往生機勃發的樣子早已蕩然無存。
瑞帝沒有作聲,看著虎頭,彷彿在猜測虎頭接下來想說什麼。
「她聽說三殿下死了,就大笑,說我的目的終於達到了。當年她設計讓我母親被逼自縊,她馬上就還給我,說從此再不相欠了。」
「她說得對,不管怎麼樣,母親的仇算是報了,能威脅到皇上的人也都死了,所以我也……」
「你似乎忘了還有一個人能威脅到朕,他甚至已經通過威脅過朕了。」瑞帝不等虎頭把話說話,趕緊說到。
「你是說那個瞎子,他只是希望周夢平安而已,只要周夢平安無事,他就不可能來害皇上!」
「萬一那個周夢出了意外呢?」瑞帝問道。
「父親,兒子求您放她一條生路!兒子在這世上在乎的人不多了,求您別再讓兒子傷心了!」當虎頭聽到瑞帝的話時,終於有了一絲生氣,不僅如此,還非常有生氣。
但此時的他,能用的也只能是祈求。
父親,不是皇上,不是父皇,是父親。
這個稱呼讓瑞帝一時百感交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當年瑞帝賜死虎頭的母妃時,虎頭也是這樣稱呼的。
「那朕也求你留在京城多陪陪朕,如何?」瑞帝說道。
面對瑞帝如此耍無賴,虎頭無可奈何,他本是來告別的。
「你就留下多陪朕一段時間吧。」瑞帝緩了緩語氣說道。
虎頭仍然不語。
「你是覺得朕六親不認,殘暴?」瑞帝的語氣越來越落寞。
「不是,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強大,強大到不在乎這世上的生死相殺。可是我錯了,我根本做不到,這裡的一切讓我感到累,感到厭煩,讓我無時無刻不想離開這裡!」虎頭說道。
「朕知道,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與你一樣,很厭惡這爾虞我詐之事,討厭那些勾斗角之人,更是痛恨那些把人命不當人命的人。朕也很無奈啊,等到你像朕這個歲數的時候,或許能理解朕。」
瑞帝說道,那個時候的瑞帝從未想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活成自己討厭的那個樣子。
「臣不想理解皇上。」虎頭說道,如果這個代價是變成瑞帝如今這樣,他寧願不理解瑞帝。
「由不得你?」瑞帝說道,隨即嘆了口氣說道:「當然也由不得朕,朕也不想你能理解朕,只是凡有所得,必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