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九、白天不懂夜的黑
「他們的心自然不能代表天下人的人心，可是若是有一天這天下的輿論被他們所操控，那麼他們所說的不管是對是錯，都將是人心所向！」
瑞帝聽到周夢的話，簡直是要被氣樂，彷彿聽到了一個大笑話！
「胡說八道！朕用這部律法便能將他們治的服服帖帖的，他們還想操控天下人心，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權力都被抓在手中，那些大臣們從哪去操控人心去！
「把他們治的服服帖帖的是皇上而不是律法，若是皇上的子孫個個像皇上英明神武，自然是不可能的！」
周夢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包藏禍心，沒有胡說八道，唯有堅持到底了。
瑞帝聽了周夢的話，愣了愣，馬上說道「朕的子孫從小就有良師悉心栽培，自然是一代強過一代。」
不過說完之後瑞帝自己也覺得自己誇張了，他自認為像他這樣的英明君主還是少有的，若不然他也沒必要這麼費力氣的來琢磨這律法了，所以又有些底氣不足了補了一句
「就算偶爾出些意外，比朕差點，但至少也會是聰敏之君，只要不像司馬家的那個傻子皇帝，就輪不到那些大臣們說東說西！」
「皇上別忘記了您的子孫將來都是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也不會像皇上一樣想出宮就出宮，這終身都要囚於這深宮之中，被大臣欺詐，鬧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話來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膽，你敢咒朕的兒孫都變成傻子！」瑞帝拍案而起，目露殺機。
「難道皇上也認為說出那句話的人是傻子？難道皇上真以為會有人將皇位傳給一個傻子？」周夢雙手緊握，硬撐著說道。
「能說出這樣的話，不是傻子還是什麼？朕就不信你今日還能把一個傻子變成聰明人。」瑞帝嘴上說不信，語氣卻稍稍緩和了一些。
「敢問皇上當初流落江湖，為一日三餐發愁時，可有想象當時的皇上在皇宮中吃什麼。」周夢問道。
「呵呵，當時朕以為他們天天吃肉包子。」瑞帝呵呵了兩聲，有些尷尬的說道。
周夢笑而不語的望著瑞帝。
瑞帝在閃電間也明白天周夢的意思，當初他做為一個乞丐，自然是想象不出皇宮中的皇帝老兒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反過來，一個自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小皇帝，不知道普通百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鬧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話，也是再正常不過。
兩個世界的人，沒有相同的生活體驗根本無法想象對方的生活。
有些時候，所謂的「傻」，不是智商的原因，僅僅只是見識的原因。
「那些臣子們真該死！」想到這裡，瑞帝惡狠狠的說道。
想到那個時代的大臣敢昧著良心將一個正常的皇帝打造成一個傻子，他寒從心起，深深的感受到了來自大臣們的最深惡意。
那些大臣們不僅操控輿論，而且硬是將一個正常人說成了一個傻子。
此時的瑞帝，又想起那個將那個判斷那個皇帝是傻子的另外的一個笑話，夜晚在御花園裡散步的「傻」皇帝，聽到蛙聲，竟然問左右「這些叫的蛤蟆是官家的還是私家的？」
在那個王公大臣爭相兼并土地，上朝所談之事都包藏私心，各懷鬼胎的時代，再想想一個皇帝在自家後院聽到的蛤蟆聲，不知道是在公家的地里還是王公大臣的地里；朝中議事也是明目張胆的打著各自的小算盤，傻皇帝說出那樣一句話是有多諷刺！
此時，作為那個傻皇帝同行的瑞帝，更加堅信了所有的大臣都是不可信的信念，滿臉殺氣，當然此時他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別人的臣子。
周夢本想證明自己只不過想表達長於深宮中的皇子不知世事艱難是很有可能的，而不是咒李家的子孫會出傻子，沒想到又勾起了瑞帝的心病，讓瑞帝表現的更加憤怒。
凡是手裡有了些錢，看誰都像是賊。
凡是作為帝王的，看誰都像是反賊，瑞帝表現的尤為嚴重。
作為一個人，太難了，不是在患得就是在患失，在這個熙熙攘攘的世界，彷彿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真正的心安。
「你說，那些大臣是不是都該死！」
正當周夢在心中暗自感嘆的時候，瑞帝突然又將問題拋給了她。
周夢不喜歡殺戮，縱觀歷史殺戮雖然在某些時候能夠快速的解決一些問題，但並不能長久的解決問題，所以對於瑞帝突然而來的問題，她只是本能的輕蹙了下眉頭，低頭不語。
在這件事上，周夢無法評價，因為她姓周，而那些被瑞帝殺死的人都是曾經背叛了姓周的，所以對於被背叛的周家人來說，那些人的死是報應。
然而對於他們曾經跟隨的瑞帝來說，他們又確實很冤。
就算是周夢拋開自己的喜好，作為一個旁觀者，她也無法判斷瑞帝做法的對與錯。
權力的爭奪總會死人的，當初的那些功臣絕對不會心甘情願的將手中原本屬於自己的權力交給別人，哪怕是皇帝。
瑞帝的做法雖然霸道，然而在這個時候君主集權，確實更利於社會的穩定，這對於天下百姓來說，真的是一件不錯的事。
然而在這個時代，長時間的穩定，所付出的代價便是活力，最終只有一條歸途，那便是腐朽。
不過這天下彷彿是註定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異途同歸，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對與錯，在周夢看來，真的很難判別的。
「看來你是不同意朕的說法了。哼！朕知道，不僅是你，還有很多人都認為朕錯了，更有甚者定然在心中罵朕是屠夫！」
「朕有時也在想是不是真是朕做錯了，真的不該殺那麼多的人。可是現在，就現在，朕覺得朕沒有錯！那些臣子們，只要給他們一點機會，他們就敢忤逆犯上。朕殺他們就是要讓天下人都明白這天下是朕的天下，而不是那些臣子的天下！」
瑞帝說得極其固執堅決，不容反駁。
事實上，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會傻到去反駁瑞帝，除了瑞帝自己。
周夢一直以為瑞帝殺掉那些功臣之後，應該是喜悅的，可是眼前有些焦慮不停的強調證明自己沒錯的瑞帝，卻分明是在自欺欺人。
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得位不正，大概是永遠不能心安的了。
此時周夢做為一個身份特殊的人，在一個焦慮的皇帝面前，恨不得將自己變得無限小，小到瑞帝看不到她，生怕瑞帝在情緒激動之時定了她的生死。
周夢內心的祈求彷彿被上蒼得知，此時的瑞帝彷彿真的忘了周夢的存在，起身在室內來回走著。
可是瑞帝步伐一直沒有停下來，彷彿是陷入了某種沉思，周夢立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該離去，還是繼續立在那裡當透明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夢的腿都站的沒有感覺了，瑞帝仍是置周夢於不顧來回踱步，周夢不敢離去，也不敢言語。
「皇上，皇上！」
周夢試著小聲的叫了兩聲，不想瑞帝對她的聲音置若罔聞。
又過了一會，瑞帝仍是保持踱步狀態，周夢有些不知所措，正在這時她聽到門外有吵鬧的聲音。
周夢看了眼踱步的瑞帝，然後慢慢的向門口移去，想看看是誰在外面，可否將她從這詭異的寂靜中解救出去不想剛沒動幾步，就感受到兩道劍似的光芒射向自己，同時她聽到背後嗖嗖的聲音傳來，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支筆已經掠過她的耳旁，直插入離她不遠的門中。
接著就聽到瑞帝滿是殺氣的呵斥：「站好，別晃來晃去打擾朕。」
周夢心中一凜，頓時一身冷汗，馬上收住腳步，半晌大氣不敢出，而外面的人大概也聽到了瑞帝大聲的呵斥，馬上安靜了下來。
周夢的耳邊又只剩下瑞帝越來越重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她偷偷的向瑞帝所在的方向看了一聲，瑞帝繼續在那裡踱步，彷彿剛剛所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
周夢心中苦不堪言，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心中越來越恐懼，她從來不知道瑞帝有踱步的癖好，在心中猜測瑞帝是不是魔怔了。
如果瑞帝真的魔怔了，那麼周夢不是要死在魔怔的瑞帝手中，就是朝臣的手中，想到這裡她汗如雨下。
「誰要是現在能解救我，我一定以身相許，做牛做馬來報答。」周夢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祈禱著。
周夢也不知道祈禱了多少次，終於再次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而且周夢在外面嘈雜的聲音中清晰的聽到了「小五殿下」幾個字。
「小五殿下」這四個字此時在周夢耳中如同天籟，讓她鼻子一酸，周夢沒想到最終來解救自己的還是虎頭。
「呯！」的一聲巨響，門終於被撞開了，首先映入周夢眼瞼的是虎頭，緊接著是張公公，還有白小今。
對於在這個時候看到白小今，周夢有些奇怪。
而撞進來的三人也奇怪的看著周夢還有瑞帝，臉色各有古怪。
感到奇怪的還有瑞帝，他被巨大的開門起驚醒，如夢初醒，有些茫然的看著室中的人，問道：「嗯，你們怎麼在這裡？」
「求皇上恕罪，是小人沒有與小五殿下說清楚，小五殿下擔心皇上，才闖進來的。」面對瑞帝的質問，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張公公。
「擔心朕，朕有甚好擔心的？」瑞帝奇道。
「哦，是小今妹妹說父皇在御書房待了快四個時辰了，連午膳都未叫，所以兒臣才擔心的。」虎頭趕緊說道。
「是啊，是啊，小今是擔心皇帝舅舅累著了，才找來小五哥哥一起來的。」白小今見虎頭提到自己，也趕緊說道。
瑞帝經虎頭和白小今提醒，才望了望沙漏，恍然的說道：「嗯，沒想到這時間過得倒真快，一晃這一天就又過去了。」
說到這裡，瑞帝頓了頓，又將目光移向周夢，問道：「怎麼，你也在這裡，難道你也是關心朕？」
周夢聞言，欲哭無淚，張了張嘴不知從何說起，她根本就沒離開過御書房好不好！
「皇上，周姑娘一直在御書房呢。」張公公小聲的說道。
瑞帝一聽，才猛然的醒過來，他當時被那個傻皇帝的故事刺激到了，突然覺得周夢說的有些道理，他這李家的江山，要萬萬世，似乎有些困難。
緊接著瑞帝就開始思考如何解決這個困難，讓他李家江山萬萬世，瑞帝在腦海中想過了無數種方案，結果又被自己全部推翻，如此他便沉迷其中，根本忘記了讓周夢離去。
想到這裡，瑞帝嗯了一聲，然後擺了擺手，說道：「你們都退下去吧，朕乏了，要休息會兒。」
得到瑞帝的命令，下面的四人皆如同大赦，紛紛小快步的向外退去。
周夢在御書房站了幾個時候，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退出來后神經就放鬆了，幾個時辰水米未進，渾身飢餓無力，結果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
虎頭見狀，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扶周夢，中途去被白小今攔住。
「小五哥哥，她又在裝腔作勢，你別理她！」白小今恨恨的說道。
虎頭有些無奈的看了白小今一眼，又伸出手準備去扶周夢，卻又聽到白小今說道：「不是那個游霜，就是她，我看小五哥哥你是沒得救了。」
虎頭和周夢聽了白小今的話，各自愣了一下，然後周夢輕輕的甩開了虎頭伸過來的手。
「哎呀，姑娘您沒事吧！皇後娘娘見您送文書送了幾個時辰都沒回去，特滴讓婢子來看看，您怎麼就坐地上了！」
正在兩人尷尬的時候，花碧的聲音傳了過來，隨即人也小跑步到了周夢跟前，將周夢攙扶了起來。
「扶我回去吧。」周夢低聲說道，再也沒去看虎頭一眼。
這幾天周皇後有意無意的與周夢提起虎頭現在與游霜感情甚篤，婚禮也提上議程了，周夢初聞時，很為游霜感到高興，而且她也這樣認為。
這時，聽到白小今提到游霜，心中卻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假惺惺，這不是走得很好嗎！」
白小今望著周夢的背影嘀咕道，一抬頭卻見虎頭略帶惱怒的看著她。
「你不是說父皇被她惹怒了，要殺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