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一、自己選的路
被白小今念叨的周夢正在抹著淚向周皇后講述今日事情的經過，猛的打了兩個噴嚏。
周夢是直接被花碧扶去見周皇后的，待周皇后將人退下后，便將御書房中的事原原本本的和周皇后講了。
「看來今日你被皇上嚇得不輕，不過你這孩子也是，怎麼該說的也說，不該說的也說。」
周皇后聽完周夢的講述后明顯的長舒一口氣，然後又笑著說道。
「侄女原本是不說的，是皇上非要侄女說的，結果說了又說侄女包藏禍心。」周夢抹著淚說道。
「皇上讓你說，你也想著點說，點到即止。你可好，生怕皇上聽不明白，還是想證明自己的見識獨特，硬是把事情說得那麼明白。」
「皇上最在意的就是這江山，天天做夢都在想著如何將這江山傳萬世，你卻非要證明這是不可能的，還差點讓皇上魔怔了。」
「你啊，平時看起來，聰明不得了，怎麼關鍵時候就犯傻。怎麼不明白有些道理啊，不一定你是對的，說出來就是對的。」
周皇后看了周夢一眼，溫言說道。
「姑姑，您是不知道，侄女剛開始時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後來皇上那周身的氣勢一起，侄女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心中明明知道不該說，可還是莫名的說了出來。」
「侄女也不明白，這國家大事，為什麼皇上非要我這個無知的小女子來議論。這不是為難侄女嗎，侄女被逼無賴，只得亂說一通，結果差點連命就沒了。」
周夢委屈的說道，她現在稍稍回過神來了，只覺得瑞帝是在挖坑給她跳，只是最後的結果出呼了瑞帝的意料之外而已。
不過轉念一想，瑞帝若真看她不順眼，也用不著親自動手，失了身份。在這皇宮之中，只要皇帝稍稍表現著對她的不悅，自然就會有許多善揣上意的人來為難她了。
周皇后聞言看周夢的眼色有些古怪，隨即說道
「你若真是安於無知也罷了，你說說自你來京城之後，你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證明你這個女娃不簡單。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說，生怕別人不知道就你聰明伶俐似的。」
「就拿你今日對皇上所說的，那可不是一個無知的小女娃能夠說出來的。皇上日思夜慮了多日的事情，結果被你這三言兩語就給否了，還讓皇上一時沒發反駁，這就連那些精於謀划的老狐狸也未必能做到啊。」
周夢聽了周皇后的話，再想起當初自己所為，確實是有賣弄之心，不禁汗顏，當時的意氣行為，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誤會，她自然也不能說自己之所以有那些見解，只不過是她曾經站在歷史的後端，佔了總攬全局的便宜。
「姑姑，侄女當時年少不知事，有些話只不過歪打正著而已。」周夢只得含糊的說道。
「唉，歪打正著也好，年少不知事也好，今後只要你行事安分也就罷了。要知道，一個人一路走來，總是有些痕迹的。」
周皇后意味深長的說道。
周夢正思量著周皇后的話，卻聽外面鳳清大聲說道：「小五殿下，您來了啊。」
鳳清的話音剛落，虎頭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
「兒臣見過母皇。」虎頭很是親昵的給周皇后請安，眼神連餘光都沒有給周夢。
「小五來了，快到母后這邊來坐。」周皇后眉眼含笑。
「額，周姑娘也在啊。」虎頭坐定后，方才發現周夢，很為驚奇的樣子。
「周夢見過小五殿下。」周夢起身說道，便轉而又向周皇后告辭道：「皇後娘娘，我先下去了。」
不等周皇后回話，虎頭已搶先說道：「怎麼我一來，周姑娘就要走，難不成周姑娘在躲著我？」
周夢見虎頭彷彿又恢復了在金陵時的那種跳脫，與周夢說話時笑得漫不經心，好像他與周夢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當然，也確實什麼也沒發生過。
周夢也笑了笑，答道：「也不是，周夢怕打擾了皇後娘娘與殿下。」
「不打擾，不打擾，是我打擾了周姑娘與母后的。不過我來是有事要請教母后，你在這正好也給我出出主意。」虎頭笑道。
「你這孩子，什麼事能把你難倒，還要來請教我。」周皇后笑著答道。
「母后，我可不管，今天這事您得給我想辦法解決。」虎頭眨了眨眼說道。
「哦，什麼事，瞧你這樣子，似乎是賴上母后了。」周皇后大笑著說道。
「那當然，今日兒臣好不容易告了一天假，與游姑娘見上一面，結果正盡興就被小楓給拉了回來。游姑娘還不知道在怎麼生氣呢。」
虎頭苦著臉說道。
「你這孩子，是你把人家姑娘給惹生氣了，那就自己去想法子，怎麼就怪上母后了。」周皇后笑道。
「今兒知道我去向的可只有母后，小今可不知道，而且她啊別看平時咋咋呼呼的，她那腦袋一遇事就迷糊，怎麼會想到去找我。」
虎頭笑道。
周皇后聞言笑道：「你這孩子，什麼都瞞不住你。母后這不是讓這丫頭去了趟御書房，幾個時辰了都沒見回來，這不是擔心她嗎。」
「母后又不方便出面，正好小今那丫頭也想對這丫頭關心著呢，於是就讓兩個丫頭在那小楓跟前提起你。」
「母后，小今那丫頭只是被寵壞了，並無壞心，您可千萬別與她計較。」虎頭見周皇后提起白小今時面色陰陰有不悅，趕緊說道。
「你放心，母后自然不會與她計較。不過你啊可得提點她一點，都那麼大的姑娘了，還瘋瘋顛顛的。」
「以前啊，母後年輕的時候還沒她那樣驕狂，都被長輩們訓斥，說這人啊太猖狂了，老天就會忍不住教訓你的，教你一些做人的道理。」
「那時候母後年輕氣盛，不信，結果就遇到你父皇了……」
周皇后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彷彿不忍再回憶從前。
而周夢的面色也變有些古怪，之後的事情，周夢能從那些傳聞中拼個大概……
虎頭見室內氣氛一時低沉了起來，連聲笑道：「母后說得是，這小今確實是該受些教訓。不過目前最緊急的可是如何讓游姑娘不生氣了，母后教我。」
「母后現在上了年紀，你們年輕人的事，母后弄不懂，也管不了，你自己去想辦法吧。」周皇后想起從前的事，一時情緒難以收回，勉力笑著說道。
「說起來這事，周姑娘也有份，母后若不是為了你，也不會把我抓回來。周姑娘，你可得幫我想法子。」
虎頭笑著對周夢說道。
「是皇後娘娘讓你回的，可不是我，殿下可別賴上我。」周夢繃臉說道。
「周姑娘，你怎能過河拆橋。不算這次，憑著咱們以往的交情，你也得幫我想想辦法是不是？」虎頭苦著臉說道。
「我可與殿下沒什麼交情，殿下若沒什麼事，周夢就告辭了。」周夢冷臉說完，便要起身。
「坐下，坐下，你這丫頭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也就小五受得了你這個脾氣。你啊也就敢擺臉給他看，他現在可是皇子了，你可別再沒規沒矩。」周皇后拉住周夢說道。
「還是母后理解我，不就是讓你幫我出出主意嗎，你至於嗎。」虎頭面帶得意，眼神中還帶些許的示威。
「周夢剛剛魯莽了，請殿下贖罪。」周夢起身給虎頭請罪，只是面色僵硬。
「你這是做甚，快起，快起。」虎頭見狀連忙將周夢拉起來。
「殿下也不必擔心游姑娘。她若喜歡殿下，早就在心中幫殿下想好了一萬個開脫的理由。殿下只須哄她一哄就可以了。」周夢說道。
「那她若是不喜歡我呢，我該怎麼辦？」虎頭追著問道。
「游姑娘肯定是喜歡殿下的，殿下無須多慮。」周夢答道。
「她若不喜歡我，也定是在心中想好了一萬個拒絕我的理由。」虎頭自言自語道，隨即又笑道：「這人啊，還是找個喜歡自己的來得舒服，周姑娘你說是不是？」
「殿下說得極是。」周夢面無表情的回道。
「好了，本宮謝謝周姑娘今日的吉言，將來我與游姑娘大婚之時，定要請周姑娘多喝幾杯。」虎頭說完，隨後起身向周皇後行禮道
「母后，兒臣先行告辭了。」
「這孩子怎麼說走就走呢。」
「得趕緊去哄那個喜歡我的姑娘啊，兒臣可不忍心她為我傷心太久。」虎頭笑道。
「那你快去吧，母后不留你了。」周皇后笑道。
……
虎頭走後，室內安靜了一會，周夢莫名的心堵，神思也疲憊不堪，突然聽到周皇后說道：「怎麼，看到曾經屬於自己的，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不高興了？」
「沒，沒有。殿下能找到良配，我為他高興來著。」周夢強笑著說道。
「你啊，言不對心，這面色啊怎麼看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姑姑可是提醒你，不僅是小五，只要是皇子你是碰都不能碰的。」
周皇后正色說道。
「皇後娘娘明鑒，周夢自入宮后就再無他心，現在也只求在娘娘身前侍奉，在娘娘的庇護下安渡餘生。」
周夢趕緊恭聲說道。
周皇后看了周夢一眼，淡淡的說道：「聽說當初四皇子是有意要庇護你的，是你非要入宮來的。若你只是想尋求庇護，當初又何必要拒絕他。」
「四皇子與我無親無故，他也只是憑一時喜好想要庇護我，然而周夢不確定他對周夢的喜好持續多久。如此他對周夢厭倦的那天，便是周夢的惡夢，所以周夢不敢對他有任何念想，寧願入宮。」
周夢垂眸幽幽的說道。
周皇后見周夢雖面色愈發暗淡，但是語氣到最後卻是異常絕決，不由得想到周夢剛入宮時曾對能她說的「我會改！」「我們不一樣。」
當初周夢說這話的時候周皇后是不信的，她一直以為周夢肯入宮或是轉念於虎頭，又或是這原本就是她與李嘯炎的某種陰謀。
入宮后，由於周夢對虎頭的態度，周皇后否定的前者，但對於後者，她心中一直是有猜測的，但這一刻，周皇后竟然有些相信周夢，相信周夢入宮真的是因為她們不一樣。
周皇后長噓一口氣說道「你這孩子，總算是有些骨氣！」，隨即又瞧了瞧周夢繼續說道
「那你現在是不是也在怨小五，以前喜歡你，說話總是瞧著你臉色，現在轉眼就忘了個乾淨，還會挪揄你了，像換了個人似的。」
「侄女不敢，侄女對殿下只有感恩。殿下本就是個洒脫人，只是以前錯愛侄女，動情動念見到侄女會拘束些。如今他找到對的人，不再受束縛，自然也就恢復洒脫的本性了。」
周夢由衷的說道，雖然虎頭剛剛是讓她有些莫名的不快，但是想到以往種種，對虎頭彷彿除了感恩還是感恩。
「是啊，這人啊一旦動情動念就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有些事，哪怕明知道是錯的，也還要欺騙自己是對的，不管不顧的去做。」
周皇后目光變得悠遠，往事又歷歷浮現在眼前，緊接著她心中一驚，又陡然回過神，定定的望著周夢。
因為周夢的出現，這些往事出現在周皇後腦海的次數越來越多，以致於她開始質疑自己，剛剛更是糊裡糊塗的說出了那樣一翻話。
錯，她怎麼會錯！
周皇后不能錯！因為她沒有勇氣去推翻她的前半生，如此她的這一生豈不是一個笑話？
自己選的路，不管怎麼樣都要走下去，既然自己堅持要走下去的路，就不能是錯的！
「你恨不恨本宮！」恍惚周皇后問道，只是此話一出口周皇后就後悔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鬼使神差的問出這句話。
周夢聞言也愣住了，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答了，自她入宮以來，不管周皇后對她態度如何，這個問題，以及這個問題背後的往事都是她們共同迴避的，卻沒想到周皇后此時突然就問了出來。
「本宮問你恨不恨本宮沒有在皇上面前替你和小五爭取，小五這孩子真的是不錯，只是可惜啊……」
周皇后馬上補說了一句。
「娘娘多心了，侄女從未肖想過小五殿下。更何況娘娘是周夢的親姑姑，是周夢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真心庇護周夢的人，周夢怎會恨娘娘！」
周夢見周皇后自己主動將方才的問題規避了，趕緊語氣誠懇答道。
「本宮倒也糊塗了，你啊一直心心念念的是那四皇子。」周皇后做恍然大悟狀笑道。
周夢低頭不語。
「看你這樣子，到現在還在想著他？」周皇后問道。
「不，周夢剛剛說過，自從入宮，便再無他想！」周夢說的斬釘截鐵。
周皇后盯著周夢仔細看了一會，悠悠說道「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總是讓本宮想起從前的自己。有些路想好了再走，否則就回不了頭了，再苦也要走下去。」
「謝娘娘指點，周夢定不會讓娘娘失望。」周夢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