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九、不可琢磨
時間一恍而過，仲秋節很快就到了。秦變一早就到金小詩府上去守著金小詩，生怕把他落下。
金小詩見秦變此次一身漢家文人裝扮，有些裝模作樣的矜持高貴，又鬥志昂揚，想到他現在的身份，不由得覺得滑稽。「殿下，咱們契丹也曾入主過中原，要論正統，這才十幾年的瑞朝還不如咱們契丹呢，這美服美食憑什麼只讓他們穿。」秦變見金小詩看他眼神有些怪異，便笑呵呵的說道。
「母后他們也這樣穿嗎？」金小詩隨意的問道。
「太后可喜歡了！」秦變馬上笑道，不過他見金小詩愣了下，又馬上說道：」不過太后重要的日子都是著契丹服的。「
金小詩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漢家文人裝扮說道：「我也認為這樣穿極好。」
「是，是！」秦變笑道。金小詩不再言語。
「殿下，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動身了。」
秦變有些迫不及待的說道。
金小詩看了秦變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就起身向外走。
金童待金小詩上了馬車正準備放下車簾，卻見秦變也湊了過來，準備上馬上。
「秦大人快上車吧。」
正當金童不知該不該讓秦變上車的時候，車內的金小詩說話了。
秦變瞥了金童一眼，而後很是高傲的上了馬車。
「聽說殿下，很喜歡做詩。」馬上一啟動，秦變就問道。
「嗯，只是做得不好。」金小詩笑了笑說道。
「殿下不用著急，老夫在這方面還有些心得，只要殿下不棄，老夫願為殿下講解一二。」秦變捊了捊鬍鬚說道。
「那就太好了，有勞秦大人了。」金小詩笑道。
「這做詩啊，其實也不難。孔夫子曾言『《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這詩啊一定要發自內心，有感而發，有真情實感才能算好詩…….」
秦變見金小詩果然很感興趣的樣子，一路興緻很高的給金小詩當老師，教金小詩如何做詩，而金小詩也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就聽到金童在外面說皇宮到了。
「聽說殿下在瑞朝被人嘲笑詩做得不好，殿下看好，老夫此次一定為殿下報仇，讓瑞朝的文人們見識什麼才是好詩。」
秦變下車前還不望向金小詩誇下海口。
「有個叫周夢的，就是瑞朝皇后的侄女，前幾年一口氣做了好幾首絕好的詩，這次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有作品。」
金小詩不知怎的突然想到周夢，於是出言提醒到。
「是嗎？老夫怎麼不知道？」
秦變不以為然的說道，心想肯定是金小詩沒見識，不知道什麼叫好詩，若真是絕好的詩，這幾年了，也應該流傳到契丹了。
再說了，一個女子能做出什麼好詩來。
金小詩見秦變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不再說什麼。
兩人在皇宮南門處遞了帖子，馬上就有相應太監為二人引路。
一路上，秦變見曾經契丹的南都宮殿，這個他曾經熟悉的地方已經被翻修一新，變成了瑞朝皇宮，除了陌生還是陌生，若不是有人引路，他幾乎就不知道該如何走了，一時間胸中又湧出各種情緒來。
金小詩和秦變來到宴席的大殿的時候，瑞朝已經有許多官員到了，不過對金小詩和秦變的到來都視若無堵。
金小詩對這種情況已經很習慣了，所以一到位子就坐下，自個照顧自己。
倒是秦變，四周環顧，看著宏偉的大殿以及許多比他年輕並且意氣風發的官員，心中各種酸楚還有妒忌與不屑，心中忍不住想到：「若是有老夫，哪裡還輪得到你們這些人猖狂。」
只是可惜秦變現在只是金小詩的侍從，連個位子沒有，所以他想故作矜持的坐著維持下清高都不可以，只能和金童一樣立在金小詩的身後。
先到的都是些低階的官員，借著節日的氣氛相互走動，有談政事的，也有做詩相慶的，一團熱鬧喜慶。
秦變強作高傲的立在金小詩向後，耳朵卻是忍不住聽周圍的談話，而且時不時的還故作高深的冷哼一聲。
不過就算秦變如此做作，也沒人關注到他，只是偶爾有人帶著厭惡的眼神向他們這邊看上幾眼，而後又各自聊自己的，這讓秦變覺得很是失落。
秦變真希望此時有人來挑釁他，而後他抓住機會狠狠的反擊來人，以此來出心中的一口惡氣，更多的是讓這些瑞朝的官員見識他的厲害。
只是可惜這個機會秦變等了好久，都沒人給他。
能站到這裡的，都是人精，誰會在不知底細的情況下貿然對秦變挑釁，贏了固然好，輸了那可就在皇上面前現眼了。
就在秦變焦躁的時候，發現對面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二十左右的女子，同金小詩一樣低著著默默的喝著茶，神色也有些獃滯，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個女子看衣著並非宮中的貴人，怎麼獨自一人坐在咱們的對面。」秦變有些奇怪的問道。
「就是剛剛公子說的，瑞朝皇后的侄女。」金童說道。
「荒謬，難道這瑞朝的皇帝真以為老夫連一個女娃都比不上嗎！」秦變覺得受了莫大的羞辱，用手指著對面的周夢激動的說道。
周夢感覺到秦變的指點，漠然的抬頭瞅了眼秦變，而後又低喝茶，沒人理她，她也不去理別人。
「就她那痴獃的樣子，能做出什麼好詩來。」
秦變哼了一聲說道，音量足夠對面的周夢能聽到，然後周夢對此卻置若罔聞。
而坐著的金小詩卻不悅的蹙了蹙眉，因為很多時候，他也是別人眼中的痴獃人。
正在此時，卻聽得一陣熱鬧，金小詩本不是十分在意，心想不過是朝中的哪個重要人物來了，可是吵鬧中他卻聽到「游尚書」這三個字，他下意識的抬頭循聲尋找，果然找到了他想見的人。
不過很快金小詩的眼神暗淡了下來，因為他眼中的那個人的眼神始終放在身旁邊那個剛成為瑞朝五皇子的年輕人身上。
或許是因為金小詩的眼神太過炙熱，游霜終於感覺到了，她的眼神終於與金小詩的眼神相遇，
眼中的幸福還未來得及退去。
「游叔，游夫人你們的位子就在那邊，我帶你們過去。」虎頭笑意滿滿的說道，眼睛卻是一直看著游霜，眼神親昵。
「小五殿下客氣了，下官自己過去就行了。」游靖笑著對虎頭說道，心中對虎頭極為滿意。
「游叔，您可別見外。我把您和游夫人從皇宮門口迎到這裡，也不差這一步了。」虎頭言語間恭敬而熟絡，直把游靖和游夫人哄得心情大好。
周夢在聽到「游尚書」三字的時候同金小詩一樣抬起了頭，不過她的搜尋的卻真是游靖，不過很快她又將眼神收回，繼續安靜的坐在那裡。
「你可好。」
周夢在吵鬧間突然聽到這三個字，仿是是對她說的，正在疑惑間，又聽到「周夢，你可還好！」
這一次周夢聽得很清楚，一時間她倉促的站了起來，轉過身子說道「謝謝游大人關心，我很好。」
周夢說完，覺得眼睛已經有些濕潤，於是很誇張很傻的笑了笑。
「皇上仁慈，你可別讓他失望。」游靖笑著說道。
「是。」周夢恭聲答道。
「老爺，我累了，咱們還是快到位子上歇息吧。」一旁的游夫人不等游靖再說話，敢緊說道。
「游大人，周夢真的很好，謝謝您的關心。您一路辛勞，快去歇息吧。」周夢也笑著說道。
游靖有些尷尬的向周夢笑了笑，而後便被游夫人拖著向前走，游霜則是自始之終都沒有看周夢一眼。
「來，游叔、游嬸，先喝杯茶。」虎頭將游靖夫婦引到坐席上，順手就端起茶壺為他們斟茶。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游靖敢緊伸手去搶茶壺，卻被虎頭繞開。
「游叔，您坐著。父皇常對我說就游叔做人忠厚，讓我多跟您學習呢？」虎頭一邊說一邊將沏好的茶分別送到游靖、游夫人面前。
「皇上謬讚，游靖不敢當。」游靖馬上肅然說道，游夫人則是笑容滿面的看著虎頭，滿眼的喜歡，剛剛對游靖與周夢說話的不滿也拋開了。
正在這時卻聽到游霜說道：「父親、母親，我去見個朋友。」
游霜話音一落，人已離席。
「哎，哎，這孩子，這……這！」游夫人見游霜竟向金小詩的方向走去，想把她拉回來已來不及，一時尷尬無比，不知道如何對虎頭解釋。
「那金國的皇子，上次也是救過霜妹的，霜妹應該還未去道謝呢，此次遇見理應前去道謝的，還望嬸嬸能諒解霜妹。」
不等游夫人解釋的話出口，虎頭這邊已經替游霜解釋了，游夫人一時覺得怪異無比。
突然發現游霜走向自己，金小詩原本暗淡的眼神變得光亮起來，他定定的看著游霜，只到游霜走到他的跟前。
「金公子，上次的事，謝謝你！」游霜走到他面前很是真誠的說道。「不用，不用。游姑娘你，你，我，我.……」金小詩語無論次，臉上只剩下傻笑。游霜見金小詩那樣子低頭一笑，說道：「總之謝謝你。」
「不，游姑娘應該我謝謝你的。」金小詩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維說道。
「你謝我什麼？」游霜笑道。
「謝你，謝你還能理我！」金小詩說道。
游夫人見游霜竟然在大廳廣眾之下和金小詩聊得分外開心，又是尷尬又是惱怒，倒是一旁的虎頭毫不在意，他笑著勸游夫人道「霜妹性子向來豪爽，待人真誠熱情，游嬸您不要多想。」游夫人聽了悻悻的點了點頭，看了看毫不在意的虎頭，又看了看和金小詩聊的很是開心的游霜，不知怎的心中開始憂慮起來了。
「殿下說得對，咱們霜兒向來磊落善良，那金國皇子對她有恩，她過去道謝也是應該的，夫人不必多想。」
游靖對游霜的舉動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游夫人聽了，憂怨的看了一眼游靖。
游霜與金小詩閑聊了幾句，見關注他們的人越來越多，與金小詩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回來了，被游夫人用眼神狠狠的剮了一眼。
游霜沒在意回頭還對一直目送她回座位的金小詩笑了笑，游夫人又氣又急的擰了游霜一把。
秦變見一直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金小詩對著游霜突然表情豐富了起來，狀若痴獃，眉頭不由得擰了起來，對金小詩的敬畏之心又少了一份。
不過秦變也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當成了金小詩的老師，於是說道「這中原的華衣美文食固然好，不過公子還是要謹慎些好，莫要讓這溫柔鄉磨滅了自己的意志。」
「大人說的是。」
金小詩正因游霜的一個笑容欣喜忘形，冷得被秦變的一盆水驚醒，心中一緊。
秦變見金小詩態度誠懇，不由得心中得意起來，正在得意之時突然感到一束冷光向他刺了過來。
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那日追著要殺他的白小今，秦變想起那日，也不由得脊背發涼，他不怕瑞朝的皇帝殺他，是因為他料定瑞帝不會這樣做，可是這個小爵爺可就不一定了。
瑞朝的官員突然見到朝陽長公主入內，皆是怔了下。
朝陽長公主在許多人心中已經成了傳說，因為她幾乎從不參加任何皇室的活動，只到這次秦變的出現將她過去的那黑歷史給揭開，眾人才在心中瞭然，怪不得這個長公主一直深居簡出呢。
這事若是放在許多人身上，不自盡已算好的了，更何況這樣大張旗鼓的拋頭露面。
「姑姑和小今妹妹來了。」在眾人走神的時候，虎頭已經一躍而起，迅速的迎上前去。
瑞朝的官員以及早到的妃嬪們一想起那日傳言瑞帝親送朝陽長公主出宮門，皆紛紛起身相迎。
朝陽長公主一一淡然應對。
「一群偽君子，小人。」秦變見狀，一旁冷哼一聲說道。
金小詩回頭瞧了眼秦變，秦變只覺得金小詩的眼中滿是嘲諷之意，不由得乾笑一聲說道：「這瑞朝的這些官員平常道貌岸然的，對風塵女子多有不屑，你看今日他們像條狗一樣……」
秦變的話沒說完，卻被金小詩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制止住了。
「這位公主果然如傳說中一樣英姿颯爽，氣度非一般男子所能及，可惜我不夠身份，若不然也想上前一表敬意。」
金小詩低低的說道。
「是，是。殿下說的是。」秦變讓金小詩剛剛那記凌厲的眼神嚇住了，連聲稱是。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想起那記凌厲的眼神，又懷疑剛剛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如此唯諾的金小詩怎麼會有那樣凌厲的眼神，想到這裡秦變不由得又偷偷打量金小詩，不過越是打量，自己越是糊塗，原本簡單的近乎蠢的金小詩在他眼中變得不可琢磨，心中的敬畏心不由得又多了幾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