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三、大義與公平
「好，說得好！秦大人大義面前不如一個女娃，若是我，當真應該羞愧而死！」
朝陽長公主拍掌說道，先前周夢為她辯解讓她心生許多好感，此時她便投桃報李，同時也可擠兌下秦變。
「說得對，一個不僅不明大義，還到處挑撥是非的人，也敢自稱孔聖人門下，孔聖人都會被你氣死！」
眾人見朝陽長公主帶了頭，皆紛紛跟著說了起來，此時大殿中那股無形的壓郁也慢慢消散。
周夢滿是感激的看了一眼朝陽長公主，這朝陽長公主果然是有擔當的。
「大義，什麼大義？你們的皇帝值得老夫大義不？當初是誰對南歸之人痛下殺手的！老夫的長兄當初一心想回來為你們的皇帝盡忠，結果呢？你們竟然以謀反罪殺了他！」
「你們表面上個個裝作謙謙君子，私下卻是一肚子陰謀詭計，合夥誣陷我兄弟，你們這樣的表裡不一的人，老夫恥與為伍，這樣的皇帝，哪裡值得老夫效忠？」秦變怒喊道，終於將心中最為真實的情緒發瀉了出來。
周夢聽了秦變的話頗為吃驚，她沒想到還有這一處，於是四周環顧了下，只見瑞朝的那些官員特別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臣偷偷的去瞧瑞帝的臉色。
看來這事十之八九是真的了，原來這就是秦變如此恨瑞朝的原因。
「當年秦松謀反之事屬實，證據確作，他的罪朕親自核實過，並沒有什麼問題。你休要再胡言亂語詆毀朕的愛卿。」
一直旁觀的瑞帝淡淡的說道。聽到瑞帝的這番話，許多臣子皆露出感激之情，當年的事他們都清楚。
當年，瑞朝遷都燕京，見瑞朝日益強盛，於是有許多原本在契丹朝廷供職的漢人南歸，剛開始，只要誠心回歸的，瑞帝也是很歡迎的。
百廢待興，總是需要人才的，而且瑞帝也想平衡一下朝局，因此都有相應的安排。
然而瑞帝歡迎，並不表示朝中的大臣們歡迎，拚命的時候沒著著人，分蛋糕的時候卻跑回來了，這讓誰都不好想。
於是就出現了刺客想刺殺瑞帝，當然刺客是那些南歸的姦細請的。
那個時候的瑞帝還不像現在一言九鼎，大臣們一致要求嚴查此事，嚴懲所有涉案人員，瑞帝也只好妥協。
最後的結果就是如秦變所說，許多南歸人被殺或者被驅逐。
這事確實是瑞朝的大臣們做得不地道，因此他們心中還是有愧的，現在秦變重提此事他們除了心中不安外，更怕的是瑞帝再拿此事做法。
可是他們沒想到，瑞帝一力承擔了，因此不由得心生感激。
「哼哼，剛剛劉大學士說什麼來著，你們是漢家文化的正統，漢家文化是包容的。可你們口是心非，你們為什麼能容異族，卻不能包容自己人。就算當初咱們犯也個小錯，投靠了契丹，可是人孰能無過，孔聖人誇顏子也只是不貳過，為什麼你們不能給我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秦變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周夢見秦變將投靠異族說成一個小錯，不由得發笑，只是在中國文化中，向來漢奸比敵人更可恨！
「秦大人剛剛說擇良木而棲沒有錯，當初是你們選擇了契丹，可是沒人逼你們，既然你們選擇了契丹，就應該承擔選擇契丹的後果，哪有樣樣便宜都被你們佔盡的。」
大學士劉仁山說道。
「我們，我也是有苦衷的，也是迫不得已的，為什麼你們就不能體諒，你們的包容心呢？」秦變說的理直氣壯。
「什麼苦衷，什麼迫不得已。孟聖人告誡我等要當生則生，當死則死，捨生取義，殺身成仁！而秦大人你等卻不顧大義，只是因為當時契丹強一點，為了自己的命或是過得舒坦點就投靠了契丹！」
大學士劉仁山義正言辭的回道。
「說得好，若是你們這些南歸的政人能得到重用，那麼你讓那些跟著父皇出生入生的人，那些一直堅守著漢人江山的人情何以堪；你一句改過，便能重新獲得名利，你那些一直堅守心中信念，那些為大義而死的人情何以堪！」
四皇子李嘯炎接著說道。
「說得好，像你們這樣沒有大義的人，若是這世界的便宜都讓你們這些人佔盡了，天理何在？」
「就是，當初你們覺得契丹好投了契丹，現在我大瑞變強了，你們又想回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
一時間原本心中有些不自在的大臣們聽了大學士和四皇子李嘯炎的話都紛紛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皇上你別忘了當初你在攻克這燕京城的時候，城內的老百姓都跑出來為契丹人吶喊助威，他們也是背叛了漢人的。可是老夫沒見著你與他們講什麼大義，他們能活，為什麼老夫不能活！他們那些賤民都可以被原諒，為什麼老夫這些儒士不能被原諒，這不公平！」
秦變對劉大學士和四皇子李嘯炎的說法很是憤慨，覺得委屈之極，這種委屈也是他對瑞朝仇恨的原因之一。
「那些老百姓許多未受教化，不能自辯是非，一時被契丹人所蒙蔽情有可願，可是秦大人飽讀詩書，知大義是非卻不能守大義是非，怎能與那些老百姓相比。」
大學士劉仁山說道。
「為什麼不能比，老夫是漢人，難道他們不是漢人，不知道契丹對他們而言是異族！」秦變說道。
秦變的話一時讓瑞朝的官員不知如何辯解，怎不能說那些老百姓不僅與他們沒有根本的利益衝突，而且還能供養他們嗎？
「秦大人真是好笑，講好處時，便說自己是儒士；講責任時，就想與老百姓一樣了。這中原大亂與那些百姓有何干，聽說秦大人也曾在中原朝廷為官，拿著朝廷的奉祿，享受百姓的供養，卻不能為中原朝廷守潔，不能保護供養自己的百姓，還有何顏面提及那些百姓。」
「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的，當這些老百姓一次次的企盼都變為泡影的時候，他們能怎麼樣？
有時候活著比死去更艱難，他們活下來就已經很艱難了，秦大人自己做不了聖人，卻要拿聖人的要求去要求他們，真是可笑！」
「遇上像秦大人這種自私自利，安心享受百姓的供養，不僅不能護佑他們反而以他們為棋子的人，他們也是實在倒霉。」
「聖人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你待百姓不好，百姓自然棄你而去。當時燕京的百姓不知皇上是明君，被契丹人蒙蔽仍為正常。」
周夢終於找到了一點點從前與人吵架的感覺，又加上對秦變的厭惡和緩解剛剛被放大的敏感知份，所以在眾人沉默的時候，她立刻站了起來。
不過等她說到最後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瑞帝的眼神突然向她掃來，而後又迅速的收回。
那眼神不是讚賞，而是一種讓周夢說不出的感覺。
周夢原本以為自己說完會有人為自己叫好的，可是並沒有，只是微笑，有的甚至表情古怪。
「好一個『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老夫無話可說。」秦變惡毒的看了周夢一眼說道。
周夢頓時傻了，別人引聖人之言，她也在引聖人之言，怎麼就她這麼沒腦子！
言多必失，周夢欲哭無淚，小心翼翼的偷看瑞帝，只見瑞帝面色如常，才稍稍放了心，有些疑惑難道剛剛的那個眼神是自己的錯覺？
「朕也覺得極好，周夢講得極好，各位愛卿要引以為戒，只有咱們愛民如子，百姓也才能真心實意的供養咱們，秦變你可還有什麼話可講。」
瑞帝淡聲說道。
「很好，很好。聽其言，觀其行，各位可別嘴上說得漂亮。等到咱們契丹大軍來討伐那些蛇鼠兩端的百姓的時候，老夫就要看看你們如何保護你們的百姓了，老夫還要看看你們的百姓是否真的像你們說的那樣跟著你們，還是再次投向我契丹！」
秦變憤怒的說道。
「討伐？你們準備好了嗎？我大瑞可準備好了，回去告訴你們太后，我大瑞20萬大軍邀她一個月以後會獵於密雲邊界千萬可別遲了。」瑞帝冷冷的說道。
秦變一聽愣了，他原本說出這幾句話想嚇唬下瑞帝堵下狠，可沒想到瑞帝直接向契丹宣戰了。「皇上，這事是秦大人一時意氣之話，還望皇上不要當真。」秦變只是愣了，金小詩可是嚇住了，聽瑞帝這語氣，這可不是小摩擦，而是大戰了。「一時意氣？你問問你們的秦大人是一時意氣，還是奉命而來？」瑞帝指著秦變淡淡的說道，聲音中卻透出無限的壓力。「哼，難道我契丹會怕你們不成？老夫可記得你們現在西邊也不太平呢，難不成那群通道的人已經安撫好了？「秦變直著身子問道，他見瑞帝說得這麼堅決，便想探探瑞帝的口風。
「難得秦大人還這麼關心我瑞朝，不過西邊的有沒有被安撫好，與朕派大軍討伐你們契丹有何關係？告訴你們的太后，不管我大瑞西邊怎麼樣，她想打多久，朕都奉陪。」瑞帝淡然說道。
「老夫也只是好心，我契丹戰士生來就在馬背上生活，向來勇猛善戰。上一戰，只是我契丹氣運不好，老夫就不相信運氣永遠就佔在你瑞朝！」秦變強自說道。
「輸了就是輸了，變什麼氣運。從漢至今，只要我漢家男兒上了馬背，哪還有你們蠻夷什麼事！」秦變話音一落，便有人反駁道。
「粗鄙！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生，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不不得時，利運不通。所以李廣有射虎之威，到老無封，馮唐有乘龍之才，一生不遇。」
秦變輕蔑的說道。
「順天者生，逆天者亡。運氣取決於所言所行是否合乎天道，而非聰慧、愚笨。吾皇上應天時，下得民心，正是順天道，自然是不缺運氣的。因此，上一戰，我瑞朝能勝。此後，也有無數刺客想對吾皇不利，也皆鎩羽而歸。」
「本官倒是擔憂契丹，以前犯我中原，惡事做盡，上天讓你們敗了以警示。不想你們不但不反省，反而還變本加厲，小心為你們的臣民代來滅頂之災。」大學士劉仁山說道。
秦變聽了大學士劉仁山的話，心中不覺得打了一個冷顫，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他又聽到了一句讓他更冷的話
「嗯，說得好。不說這氣運，我大瑞最壞的打算就是輸那麼一兩場戰爭，也無所謂，朕輸得起。可是你回家問問你們的太后，契丹輸得起嗎？」瑞帝說道。
秦變聽到這裡簡直猶入掉進了一個冰窟窿，他此時才意識一個問題，這打仗真的不僅僅是拼的將士的智計與勇猛，還有抗打擊能力。
瑞朝如今敗得起，然則契丹卻是敗不起的。
契丹如果真的像林太后說的那樣發全國之兵來與瑞朝決戰，那就是押上了整個國運。
如果敗了，再遇上幾場天災，那麼契丹現在的命運與漢朝時的匈奴的命運不會兩樣。
一時間，能言善辯、不服氣的秦變獃獃的站在那裡，在強大的事實面前不知道如何接話，望著氣定神閑的瑞帝和面帶譏諷的瑞朝官員，秦變突然發現今日自己就像一個小丑一樣。
「你們的太后讓你來，無非是想讓你試探朕的態度，現在朕的態度你可明白了？」瑞帝見秦變終於偃旗息鼓了，又接著說道。秦變一時語塞，為了保持他最後的風度，只得起身一言不發的指袖而去，只留下一臉尷尬不知所措的金小詩。
「皇上，皇上，秦大人他這是……」金小詩想為秦變的無禮辯解一番，卻又無從辯解，他雖然預測這個宴席上會有激烈的辯論，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激烈，這秦變簡直是有些瘋狂。「小詩，你不用擔心，你是個好孩子，朕知道這事與你無關。「瑞帝看著金小詩溫和的說道。
「謝，謝皇上。「金小詩忐忑不安的說道，隨後他又感受到了滿殿對他的嘲笑的眼光，再待下去，也是給自己添不自在，又不安的說道
「皇上，小詩突然有些不適，想，想……」
「那你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提，朕改天再與你好好敘敘，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瑞帝說道。
「那小詩就先告辭了。「金小詩起身道完謝，便緩緩的向殿外退去，臨走還忘不了看了游霜一眼。
游霜給了金小詩一個安慰的眼神，與此同時目送金小詩的還有白小今。
白小今自從得知自己的身世，再次看到金小詩這個算得上他堂兄的人，情緒上不知不覺的起了些變化，她見金小詩唯唯諾諾的樣子，竟然生出一些同情的情緒來。
正在此時白小今突然聽到一聲低呵
「一個女孩子，眼睛四處飄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