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恐懼，如影隨形
搖曳的篝火旁，護衛們還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對四周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就在這時，離護衛們最近的那塊墓碑，突然顫動了一下，稀鬆的土壤窸窣滑落，緊接著，一隻乾枯而腐爛的手掌，伸了出來！
護衛們圍在失而復歸的拜薩羅邊上，高興地喝著小麥酒，不時還會傳出兩聲響亮的口哨，沒有任何人發現，距離他們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一具腐朽發爛的屍體，正緩緩從墳墓中爬出來……
那對空洞的瞳孔中，綻放出一抹幽綠的色彩，它忽然轉頭，死死盯著護衛隊。
不遠處，蓋倫注視著這位「不速之客」，就當他剛剛提起暴風大劍，只聽那邊響起一陣「呼呼」的破風聲，屍體幾乎在瞬間來到了護衛隊身後！
「這……」
這時，護衛隊終於發現了後方的動靜，十幾道驚呼聲響起，然而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屍體就「砰」一聲撲倒了某個護衛！
赫然正是那名矮小男子！
他的表情充滿著驚恐，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被兩根尖銳的獠牙刺破脖頸，只見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渾身的肌肉迅速乾癟下去，轉眼就成了一具屍體。
他，死了！
難以想象，這名不久前還捧著小麥酒，給蓋倫道歉，和大家一同歡呼說話的男子，就這麼死了！
「戒備！戒備！」
黑鄧肯最先反應過來，他抽出腰間的利劍，嘶吼道，「拜薩羅，準備魔法攻擊！布爾！你去保護拜薩羅！」
護衛們回過神來，紛紛拔出刀劍，將這頭趴在矮小男子屍體上的怪物包圍，他們的眼中升騰起憤怒，顯然是還無法接受同伴被殺死的真相。
「轟！」
隊列後方，在布爾的保護下，法師拜薩羅迅速掏出魔法捲軸，釋放出了「火球術」，只見一團噼啪灼燒的火球浮現而出，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火焰長線，「轟」聲砸在了敵人的身上！
然而熾熱的火球落在身上，怪物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反而，借著火球的光芒，眾人清楚的發現，怪物腐朽的身軀居然漸漸飽滿起來！那張瘦削的臉頰呈病態蒼白，此刻緩緩轉過頭，看向了最近的那名護衛。
「吸血鬼……他是吸血鬼！他是血族！」
護衛中傳出了一道驚呼。至於那名被盯上的護衛，則是身子簌簌發抖，就連長劍都掉在了地上，神情陷入了絕望。
就在這時，吸血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了頭，然而不等他看清什麼，就見到一道筆直的金光呼嘯而來，「砰」的一聲，將吸血鬼掀飛出去十幾米遠！
金色光芒的盡頭，赫然正是手持暴風大劍的蓋倫！
循著他視線望去，只見吸血鬼的胸口處，正有著一道猙獰的傷口，流動著濃稠的綠色血液，此刻，吸血鬼身上的血肉正在漸漸乾癟，就連兩根獠牙都迅速縮了回去……
見到這一幕，蓋倫才終於鬆了口氣。
黑鄧肯的眼底余驚未散，用力做了兩次深呼吸，「蓋倫閣下，多虧了您及時……」
他的聲音突然被打斷了。
蓋倫臉色凝重道，「快走。」
黑鄧肯愣了愣，不禁循著蓋倫的目光看去，只見在三十米外的另一塊墓碑前，依稀正有一道腐爛的屍體，緩緩站起身來……
第二頭吸血鬼？！
「撤退！撤退！」
黑鄧肯立即回過神，粗著嗓子大吼道，「丟掉所有負重品，馬上撤退！」
蓋倫盯著那頭正在爬出的吸血鬼，神情愈發凝重。儘管致命打擊附有禁魔效果，能有效的壓制住血族的力量，但要知道，4級戰士水準的鬥氣並不深厚，尤其是像剛才那種程度的攻擊，最多也只能釋放三次！
更重要的是……
誰知道這鬼地方還有多少血族？
「走這邊！」
這時，一道清脆的呼喊傳來，只見雅斯蒂亞正在不遠處揮手。
在黑鄧肯的指揮下，護衛們迅速改變方向，朝雅斯蒂亞那奔跑過去，同時還不斷丟棄身上的負重品，以保持體力的消耗。
蓋倫則是跟在隊列的最後，時刻警惕著那頭剛剛蘇醒的血族。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除了那頭被蓋倫擊飛的吸血鬼外，似乎就只剩下這頭剛剛蘇醒的了，至少目前來說，並沒有第三頭吸血鬼出現。
雜草叢生的墳地上，隊伍足足奔跑了大約兩個小時。在此期間，那頭吸血鬼嘗試過三次偷襲，但都被蓋倫及時阻截住了，所幸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但緊接著，大家就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這片墳地，根本沒有盡頭！
整整兩個小時的狂奔，卻還是沒能逃出這片墳地！
「一定是有哪裡出了問題……」
蓋倫皺緊了眉頭，此刻回頭看去，只見那頭吸血鬼還跟在遠處，就像是一截甩不掉的尾巴，但或許是出於前幾次的偷襲失敗，令他對蓋倫這裡有些畏懼，所以沒有再莽撞出手。
同時這也是個壞消息，因為在兩個小時的狂奔后，大家都消耗了大量體力，再跑下去，遲早會有人力竭休克的。
這時，蓋倫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只見在一百多米外，那頭吸血鬼的身軀隱約挺拔了不少，原本腐爛、瘡痍的肉體，也都依稀間飽滿了許多，這就好像……剛剛吸過了血！
蓋倫的內心咯噔一顫，登時轉頭，朝著奔跑的隊伍望去。
黑鄧肯、雅斯蒂亞、拜薩羅，以及二十二名體力透支，臉色絕望的護衛……一個人都沒少？
那麼，又是為什麼？
要知道，鮮血對於血族而言，幾乎就是第二生命，也只有活人的鮮血，才能恢復他們體內的各種傷勢。但如果隊伍里一個人都沒少，那麼這頭吸血鬼的生命力，為什麼會越來越旺盛？
有人私自給他喂血？不可能！蓋倫在警惕吸血鬼的同時，也注意著每個人的舉動，他沒有發現任何人作出了特殊舉動！
就在這時，隊列里傳出了一聲冷笑。
「呵呵……死吧！都去死吧！全部都該死！」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中年護衛突然停下腳步，臉上勾出猙獰的笑容，森然的目光正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納修斯！你瘋了嗎？！」黑鄧肯先是愣了愣，然後憤怒大吼。
然而納修斯卻彷彿沒有聽見般，慢慢轉過身，對著不遠處那頭吸血鬼，再次嘶聲大笑起來。
「來啊！來殺我啊！哈哈哈哈，來殺我！……」
整個隊伍終於停了下來，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納修斯。
黑鄧肯怒氣沖沖地走了過去，但卻被蓋倫攔了下來。
蓋倫搖了搖頭，說，「他已經瘋了。」
黑鄧肯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即終於明白了什麼，再次看向納修斯時，眼中多出了一絲憐憫。
是的，在陰森恐怖的墳地上，狂奔足足兩個小時，同時還要擔心身後那頭可怕的「惡魔」，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的內心都會顯得不堪一擊。
不止是納修斯，還有在場的其餘二十一名護衛，甚至是黑鄧肯自己，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們也遲早會像納修斯這樣，恐懼、發瘋、崩潰。
「把他丟在這麼？」黑鄧肯沉默了許久說道。
眼前的這種情形，已經無法再去考慮人性、善良、友誼了。發瘋的納修斯已經是一個不穩定因素了，極有可能給隊伍帶來更大的災難。
蓋倫搖了搖頭。
「把他打暈吧，不能給那頭吸血鬼鮮血補……」
說到這裡，蓋倫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黑鄧肯目露驚疑，循著蓋倫的視線望去，緊接著，他的臉色陡然大變。
只見在漆黑的夜幕下，那頭吸血鬼的左邊……又多出了一道身影！
這是……
第三頭吸血鬼！
不同於先前的兩頭吸血鬼，這頭吸血鬼的血肉還很腐敗，顯然是蘇醒不久，甚至有可能是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
兩頭猶如鬼魅般揮之不去的身影，在夜幕下仿若成了最深的噩夢。
蓋倫注視著那兩道身影，忽然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也發現了么？」
說話的是魔法師拜薩羅，兩個小時的奔跑下令他的臉色非常難看，他深深看了蓋倫一眼，「如果我猜的沒錯，或許造就這些血族的，就是我們自己。」
蓋倫轉頭看著拜薩羅。
「拜薩羅，你這是什麼意思？」黑鄧肯困惑問道。
「我曾經在一本魔法書上看過類似的記載。據說除了擁有血脈的血族，普通血族的力量是很弱小的，他們只能依靠誘惑、欺騙、陰謀，才能獲取到鮮血食物。」
拜薩羅眯起眼睛，解釋道，「所以，我們很可能，是闖進了某個血族的魔法陣。」
「而這個魔法陣的本身，並不能算強大，只能依靠某些外來因素，才能夠被激活，比如……恐懼！」
能夠成為一名魔法師的人，頭腦註定會比一般人活躍，拜薩羅能想到這一點，蓋倫並不意外。
正如他所說，他們很可能是闖進了某個血族的魔法陣。
這個魔法陣並不強大，甚至起初時不具備攻擊力，但唯獨，當大量的恐懼傳遞到魔法陣內部，這座魔法陣才會被激活。
就如同那名矮小男子死去時，內心必定帶著巨大的恐懼，所以，第二頭吸血鬼出現了。
現在，納修斯因承受不住壓力崩潰，從而就導致了第三頭吸血鬼的蘇醒。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其實還能夠發現，那兩頭吸血鬼的面孔，和矮小男子、納修斯，有著五六分的相似，畢竟他們的誕生，就源自於這兩位的恐懼。
這樣，就很麻煩了，畢竟隊伍的眾人都已徘徊在崩潰的邊緣，而不遠處，兩頭吸血鬼也吸食著恐懼而漸漸強……
等等！
蓋倫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剛才的猜想全部正確……
那第一頭吸血鬼是如何蘇醒的？！
除非……
蓋倫回過身，將在場所有人都掃視了一遍。
除非早在矮小男子死去前，隊伍里，就已經死了一個人！
「蓋倫閣下？蓋倫閣下！你要去哪？」
就在這時，黑鄧肯忽然發出了兩聲驚呼，只見蓋倫高大的身軀突然發動，朝著他們逃跑的路線，狂奔返回了過去。
……
……
半小時后，蓋倫回到了最初的營地。
此時，篝火的光芒已經黯淡了不少，但還能聽見細微的噼啪灼燒聲，在這片空蕩蕩的墳地里，彷彿成了唯一的聲音。
蓋倫最終停在了那具血族屍體身前。
他伸手將屍體翻了過來。
密密麻麻的蛆蟲從中爬了出來，儘管這具屍體的面孔已經徹底腐爛了，但從五官上，還是能依稀辨識出這人的相貌。
真是一張熟悉的臉頰。
「原來……是你！」
就在這時，不遠處篝火光芒的倒映下，一道黑色的影子緩緩靠近。
「呵，您真是一個勇敢而聰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