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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惡習難改

  隨後,陸風和彤雲二人下山去往義陽村,陸雲輕則留下來跟隨顏靈御求學。


  次日,陸雲輕一早起床,準備跟著公皙然下山打水,他們二人剛在廚房收拾好扁擔和水桶,卻聽見外面師兄們正在探討。


  「知道么?最後那個小孩兒留下了。」


  「是啊,他媽是妓女呀!」


  「哈哈,可不是么,而且他爹是個賭徒,師父怎麼能收這樣的徒弟?他們家交得起學費么?咱們這兒不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可讀不起呢!哼,我才不要跟這樣的孩子做師兄弟!他看著就讓人覺得噁心。」


  「就是!就是!說來也真是奇怪了,真不知道師父怎麼想的,那傢伙就像只蟲子一樣。」


  「哈哈!就是就是!你說得對!像蟲子一樣!真是噁心死了,咱們不要理他!」


  「可不是么!那個公皙然也是有病,還天天帶著他,以後咱們也不要跟公皙然走太近了,省的沾染一身蟲臭!」


  「哈哈!是啊!是啊!」


  公皙然拉著陸雲輕,低聲道:「別理他們。」


  陸雲輕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二人挑著水桶走出廚房,卻與幾個師兄撞了個正著,陸雲輕不敢抬頭,快步跟著公皙然離開,但身後的師兄們仍然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二人照常打水,回來時已經又近黃昏。


  晚飯時,公皙然沒有見到陸雲輕,他仍能聽到飯桌上師兄們在嘲笑陸雲輕,於是他隨便吃了兩口,就默默離開了食堂。


  公皙然走出院門,沿著下山的石階走了幾十步,來到路旁懸空的平台,果然,陸雲輕就坐在懸崖邊上。


  公皙然默默走到陸雲輕身邊,靠著陸雲輕坐下,然後,他拿出一塊干餅遞給陸雲輕,他沒有說話,只是溫柔的看著陸雲輕。


  陸雲輕抬起頭,抿著嘴,想說些什麼卻又開不了口,心中有很多苦楚,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公皙然只是側著臉看著他,始終微微笑著。


  突然,陸雲輕突然鼻子一酸,哭出聲來,「師兄,嗚嗚。」


  公皙然一把抱住陸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吃點東西吧,好么?」


  「好……嗚嗚……好……」


  然後陸雲輕抓起干餅,狼吞虎咽起來,公皙然輕撫他的後背,說道:「慢點吃,別噎著了。」


  「嗯!嗚嗚!嗯!」陸雲輕一邊嚼著餅,一邊抽噎著點頭。


  天色漸漸黑了,山頂的秋夜格外清冷,陸雲輕不禁打了個寒顫,公皙然緊緊靠住陸雲輕,好讓他暖和一些。


  「公皙師兄,我覺得其他師兄說的對,我也覺得自己像蟲子一樣。」


  「怎麼能這麼說呢?我覺得雲輕很可愛。」


  「師兄,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出身卑微,身體瘦弱,也沒什麼才學,跟師兄們比起來,簡直就像一隻可憎的小蟲。」


  「我不這麼覺得,我覺得你心地善良,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公皙然摸了摸陸雲輕的頭。


  「我,我確實十分卑賤,我有自知之明,師兄,以後你不要再帶著我了,他們會連你一起嫌棄的。」


  「才不呢!隨他們便,我會一直帶著你,畢竟我是你師兄呀!」公皙然言辭堅定。


  「師兄……你,你不會嫌棄我這隻醜陋的小蟲子么?」陸雲輕自卑的問道。


  公皙然兩手捂住陸雲輕的兩頰,把他轉過頭來與自己面對面,然後笑著說道:「哪裡丑了?多俊俏的小孩兒呀,哈哈。」


  陸雲輕剛被公皙然逗樂,卻又傷心的說道:「師兄,我……」


  「噓……」公皙然突然噓了一聲。


  陸雲輕奇怪的低聲問道:「師兄,怎麼了?」


  「看!看那!」公皙然指著不遠處的峭壁上的一片草木說道。


  「怎麼了?那有什麼?」陸雲輕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等一下。」


  公皙然說罷,站起身來隨手在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然後朝那片草木扔去。


  頓時,草木之中無數金燦燦的星火騰空而起,縈繞著變幻莫測的軌跡,在空中勾勒出絢麗斑斕的圖案,這些星火如同夢境的微光,在二人周圍久久環繞。


  「雲輕,看啊,螢火蟲,真美啊!」公皙然拉著陸雲輕的手感嘆道。


  「嗯!好美啊!」陸雲輕也不禁讚歎道。


  公皙然看著陸雲輕堅定的說道:「如果一定要說你是蟲子的話,那麼我覺得你是美麗的螢火蟲,在黑夜裡照亮天空的螢火蟲。」


  「師兄……」


  陸雲輕的眼角濕潤了,寒夜的冷風滲入骨髓,但公皙然的體溫卻溫暖了他的心,螢火飛舞,與天空的星河交相呼應,彷彿靈動的星辰點亮了人生的路。


  雖然公皙然百般呵護,但在師門中,陸雲輕始終是被人瞧不起的學生,他身材瘦小,弱不禁風,卑微的身世更是惹人恥笑。他時常被人欺負,但每次被欺負的時候,他都會忍辱負重,從來不會反抗。


  可能正是因為這些原因,陸雲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他從不玩耍,即便是別人都在休息的時候,他依然在拚命學習。他不僅努力,而且十分聰慧,時常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顏靈御非常喜歡這個學生,所以也會儘可能多的傳授本領給他。


  時光飛逝,一轉眼五年過去了。陸雲輕主修醫術,已經小有成績。此外,顏靈御還傳授了陸雲輕一些基本的武學和兵法,對於這些內容,陸雲輕也同樣如饑似渴,照單全收。


  這天,陸雲輕來到藏書閣,踩著梯子從書架的最上層取下了一卷藥典。雖然這卷藥典的內容十分高深,遠非他這個階段所應該接觸,但除了這些高深的藥典,其餘藥典他都已經記得滾瓜爛熟,為了學到更多的東西,他想要試著讀一讀。


  讀了一會兒,他突然發現其中有一段,講了一種草藥的毒性。


  這種草藥名叫薄茴,一般外用,可以治療跌打損傷,是一種山林里隨處可見的藥材。前段時間,陸雲輕不小心扭傷了腳,公皙然就是用薄茴幫他外敷的。但關於薄茴的用法,藥典中卻還有記載,如果將薄茴點燃就會產生毒性,可短時間內致人昏迷。


  看到這些,陸雲輕不禁感嘆,藥材的性狀竟然如此多樣,同一種藥材,換個用法,就會產生如此之大的區別。


  驚嘆之餘,陸雲輕聽到師父在身後喊他。


  「雲輕,你過來。」


  「師父!」陸雲輕趕忙放下書卷,起身行禮。


  顏靈御點了點頭,說道:「你跟隨我學醫已經五年時間了,雖然時間不長,但你十分努力,醫術也算小有所成。眼下有件差事需要你下山去辦,也算是一次考試吧。」


  「考試?」陸雲輕竟有些莫名興奮。


  「嗯,義陽村有人得了怪病,村中娰長老請我下山醫治,但我有事脫不開身,你代我前往吧。正好,五年時間了,你從不曾下過山,也可趁此機會去看看你的父母。」


  「徒兒遵命。」


  「好,今天休整一下,明日出發吧。」顏靈御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些錢財交到陸雲輕手中,「這些錢財拿著路上用。」


  陸雲輕接過錢,說道:「師父,我今日就可以出發。」


  「也好,隨你吧。」


  於是,陸雲輕稍作準備,就獨自下山去了。


  陸雲輕到達義陽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義陽村裡家家戶戶燈火通明,炊煙裊裊。


  陸雲輕心想,時間已晚,不如先去探望父母,次日再到娰長老家報到。


  於是,他來到一家屠戶門前,買了一塊肥肉,順便問屠戶:「請問,陸風家在哪?」


  屠戶一聽到陸風這個名字,頓時滿臉鄙夷,嗤之以鼻道:「哼,你說的是那個賭鬼么?他欠你錢啦?」


  陸雲輕心中一顫,支吾道:「不……沒……沒有……」


  「呵,那你找他幹什麼?真不知道長老怎麼想的,竟然讓這樣的人在村裡落戶。」


  「他……他還在賭么?」


  「哼,除了賭,那個敗類還能幹什麼?」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那兒。」屠戶將肥肉遞給陸雲輕,順便向村西邊一指,說道:「他就住那邊,最破的那戶就是。」


  「謝謝,謝謝……」


  陸雲輕接過肥肉,付了錢之後,逃一般的跑掉了。


  按照屠戶指的方向走了沒多遠,陸雲輕果然看到一處破敗不堪的住戶,這是一個小土院,裡面有一間極其簡陋的土屋,就連房頂的茅草都殘缺不堪。陸雲輕走到門前,剛要敲門,才看見腐朽的木門已經從中間斷裂,露出巨大的縫隙。透過縫隙,陸雲輕看家屋子裡面一片殘破,除了一塊草席,幾乎家徒四壁。


  陸雲輕輕輕的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回應。他感到一陣失落,轉身準備離開,就在他剛剛轉過身子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父親正站在院子里,那骯髒邋遢的樣子仍和當年一模一樣。


  「你是……雲?雲輕?」陸風似乎有些不敢相認。


  陸雲輕有些激動,畢竟五年沒有相見,此時再見到父親多少有些激動,他急忙點頭道:「父親,我是雲輕。」


  陸風興奮的走上前去,一把摟住陸雲輕,笑道:「哈哈,雲輕都長這麼大了!這都多少年了?得有三四年了吧?」


  「五年了……父親。」


  「哦?!都五年了?哈哈!時間真快呀!快快,進屋說!」


  陸風一推門,那扇破門就晃晃悠悠的打開了,陸風大搖大擺的走進屋子,然後就往草席上一躺。


  「父親吃飯了么?我買了一塊肉,要不我做飯給父親吃吧。」


  「好!好!快做飯吧,別說,我還真是快餓死了!」


  陸雲輕點了點頭,開始生火,他一邊收拾,一邊問道:「父親,我娘呢?」


  「嗯……你娘她……嗯……」陸風支吾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娘她回娘家去了。」


  「娘家?我娘不是父親從……」陸雲輕話沒說完,也沒法再說了。


  陸風恍然大悟,慌忙改口道:「你娘又跑了!可惡的臭婊子又跟人跑了!我是怕你傷心才不敢跟你說實話的!」


  「是……是么?她跑去哪裡了?」


  「哼!我哪知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就前幾天!可惡!」


  「那父親去找了么?」


  「找什麼找!我才不去找呢!她死了才好呢!行了行了!你別問了!大人的事兒,小孩兒瞎操什麼心!」陸風氣急敗壞的嚷道。


  「父親,您是不是還在……」


  「還在什麼?!」陸風一臉怒氣的看著陸雲輕。


  「沒什麼……」陸雲輕憂鬱的低下頭,沒再說什麼。


  吃過飯後,天黑了下來,陸風躺在草席上,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陸雲輕側躺在另一邊,淚水悄無聲息的從眼角滑落。


  夜半,陸風突然坐起身來,他輕聲的喊道:「雲輕,雲輕,睡了么?」


  陸雲輕沒有回應。


  於是,陸風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前,輕輕拉開房門,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了,但殘破的木門還是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陸風擔心這聲音驚醒陸雲輕,又倚在門邊輕聲喊道:「雲輕,雲輕。」


  陸雲輕依然沒有回應,陸風自顧自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土屋。


  陸風趁著夜色離開了村子,然後向著西邊的山林里走去。他摸著黑走過了村西的墳山,接著又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在山坳裡面看到了一處燈火。


  只見一個彪形大漢正在那裡等他。


  大漢見到陸風,便呵斥道:「怎麼這麼晚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哼!你再晚一會兒出現,我可就要殺你老婆了!」


  「我哪敢不來啊?!家裡有點事兒,來晚了,呵呵,來晚了……」陸風害怕的說道。


  「哼!陸風!」大漢一把就將他揪了起來,「你要是敢跟我們耍花招,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我老實得很!老實得很……嗯……我想見見我老婆……」


  「哼!跟我過來!」


  「好,好……」


  陸風跟著大漢走進了旁邊的一個山洞裡,在他們身後,一個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跟了過來,貓著腰躲進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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