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真相

  小遙看了看醫院的時鐘，知道現在是3月25號，距離新年進入遊戲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了，想不到，在遊戲中的時間遠比想象的要長。可是，看周圍人的表現，似乎並沒有覺得他們失蹤了。她去看了一下孫曉正和梨子的狀況，大家都很好，沒什麼事。


  三個人簡單聊了幾句，覺得既然沒什麼事，就還是先回宿舍休息吧，路過另外一個候診室的時候，小遙發現剛才那個師姐根本就沒有回實驗室，而是在和其他幾個師姐師妹一起照看剛剛醒過來的葉歸零，長得帥果然是討人喜歡啊，所謂看破不說破，小遙悄悄地離開，沒有驚動他們。


  在宿舍里，小遙察看了自己的電腦以及近期的郵件，她驚訝的發現，自己這三個月來沒有落下任何一項工作，一切事務都是正常完成，包括論文，包括對國外學校的申請，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暈倒的時候失去了這三個月的記憶，並且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社交網站上接二連三報道著今天的大規模暈倒事件，遊戲中發生的事也開始有人說了出來，甚至有人還提到了小遙的名字。現在小遙開始後悔自己用真名作為ID了，因為已經有同學和朋友問她，現在傳聞中遊戲中的救世主是不是她。


  面對這樣的問題，小遙只好一口咬定說那不是自己，她沒有用真名做ID，肯定是重名的。正當她覺得困擾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面向全球的公告，大概的內容就是CELL*LOVE遊戲公司的遊戲產品具有嚴重的致幻作用，儘管三個月前遊戲公司發現了這個嚴重問題，已經將遊戲關閉了，但是曾經玩過這款遊戲的玩家依然在今天大規模的暈倒，並且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產生了幻覺。目前，遊戲公司的相關人員已經被控制，正在接受調查。公告還提出，如果有玩家被自己的幻覺困擾的話，建議諮詢醫生，以免影響正常的生活。


  小遙總算鬆了一口氣，不管官方說的是真是假，只要大眾認為這是幻覺，那參與的人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人相信了，最重要的是，經歷過這件事的人，以學者居多，大家都不希望自己被認為是有幻覺的，所以自然不會再提這件事。


  她正想好好的睡上一覺，忽然手機響了起來，這個電話號碼她知道，是傑尼。


  接通了電話之後，傑尼很熱情地問：「小遙，你怎麼樣，一切都好吧？」


  「嗯，很好！你怎麼樣？你們不是接受調查了嗎？」


  「放心吧。我一切都很好，雖然是在接受調查，但是並沒有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只是這段時間需要隨傳隨到，至於有沒有被監聽，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可是，事情真的像新聞上說的那樣嗎？我覺得很真實啊！」


  「你就當它是一場幻覺吧，不要再想了。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平安無事！」


  「哦！」小遙忽然想到他剛才提到被監聽的事情，急忙說道，「你也放心吧，我沒事的，既然這隻不過是一場幻覺，那對我來說，沒什麼影響的。」


  「嗯，那就好！小遙，不管怎麼樣，還是感謝你。卡琳娜也讓我對你表示感謝。」


  「卡琳娜？」


  「是的。對於這件事，我很抱歉，之前我們確實是吵架分手了，但是這段時間，我們實際上已經和好了。」


  「你是說這三個月裡面，你們已經和好了是嗎？」


  「是的，我。。。我很抱歉。」


  小遙笑著說：「有什麼好抱歉的呢？這件事和我並沒有什麼關係啊！不過你願意告訴我，我也很高興，怎麼說呢？祝你們幸福吧。」


  夜裡，她想起了自己退出遊戲之前的事，當時，玩家們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只有一些情侶們，依依不捨的道別，比如克羅伊與阿梨，波爾雪狼和秋落琳。小遙因為想著自己的版本比較特殊，是不是應該晚一點離開呢，她試圖詢問旁邊等著妹妹秋落琳的秋索少爺，可是她看向秋索少爺的時候，卻發現他並沒有看著妹妹，而是在目不轉睛的看著小遙，目光相接的時候，小遙心中一驚，而秋索少爺大概也沒有想到小遙會突然看向自己，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稍微冷靜了一下之後，小遙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剛想說話，秋索少爺卻走了過來，擁抱了她，在她耳邊說：「小遙，我喜歡你。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一下嗎？」


  小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默默地點了退出按鈕，就回到了現實世界。她還記得最初遇到秋索少爺是在一個ＮＰＣ集會的小酒館，他是假的卡琳娜身邊的二號人物，混跡於ＮＰＣ之中，遊刃有餘。之後的每次相遇，他或多或少的都在幫助小遙這一方，包括假的卡琳娜提出要屠殺玩家的時候，是他說ＮＰＣ偽裝技術還不夠完善；當他們即將進入微觀世界的時候，是他提供了偽裝藥品；最後爆破的地圖也是他提供的。在對小遙的態度上，小遙當初的十連勝最後一場比賽就是與秋索少爺對決，不知道是自己的實力夠強，還是秋索少爺放水，反正４７級的小遙戰勝了６２級的他，成功取得十連勝；後來的每一次相遇，雖然有調侃，但是小遙也能感覺到他實實在在的關心；就連最後ＮＰＣ圍攻的時候，也是他將小遙拽到了安全的地方進行躲避。小遙仔細捉摸著這些事，得出的結論就是，秋索少爺大概關心的是自己的特殊版本吧，可能這連他自己都想不清楚，等回到現實世界，估計他很快也就忘了，自己如果再腦補太多，就太自戀，太傻了。


  第二天，梨子告訴小遙，現在克羅伊作為遊戲測評員也在接受調查，估計這段時間也不可能見面了，好在，再過不久，梨子就要回米國了，到時候就可以和克羅伊見面了。


  現在對小遙來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這三個月以來，無論是和家人的關係，和朋友的關係，實驗室的事，論文還有畢業的事，她都毫無印象。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時間補回來。現在就快論文答辯了，小遙還有做了一半的實驗，她需要查自己的實驗設計和實驗記錄，因為她幾乎是對此一無所知。當然，同樣面臨著這些困難的不只是她自己，其他玩家也都一樣。


  時間過得很快，三個多月之後，小遙的生活回到了正軌，不僅完成了畢業答辯，並且順利的申請到了米國的一個學校，其實就是梨子所在的實驗室，再過兩個月，她就會飛到大洋彼岸了。比較奇怪的一件事是，這三個月之間的記憶，似乎也漸漸恢復了，小遙猜測，可能是這些記憶以蛋白的形式儲存在腦內，她的意識不在的時候，並不影響這些記憶的儲存，現在意識回來了，還能夠對這些記憶進行提取。同樣記憶恢復的感覺，在梨子和孫曉正都有。


  畢業典禮的這天，小遙和同學們在學校門口拍照的時候，看到一輛炫酷的豪車停在校門口，小遙覺得這車眼熟，忽然想起來和上次傑尼開的車是一樣的，她仔細看了一下車牌，竟然真的是傑尼的那輛車。不過，想到傑尼也有可能是來這邊辦事，未必是找自己，她就強迫自己不要去理會這輛車了。可是，傑尼還是下車了，並且遠遠的喊著小遙的名字。


  小遙很是無奈的和同學們打了聲招呼，在同學們的議論聲中，來到了傑尼的車這邊。小遙略帶尷尬地笑了笑，問道：「傑尼，你怎麼會在這兒？」


  「調查已經全部結束了，具體的調查結果嘛，我們也不清楚。能夠確定的是，卡琳娜的爸爸是整個事件的主腦，他想通過遊戲控制生物學家，進而控制整個世界。」傑尼回答說，「不過，這件事也算是機密吧，並沒有向全世界公布，他被抓的公開理由也並不是這個。」


  「那卡琳娜怎麼樣了？」


  「她現在很好，公司已經由她接管了。」


  「哦，那挺好的呀。可是，你來這邊做什麼呢？千里迢迢的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小遙問道。


  「我主要還是想來向你表示感謝，如果不是你的話，恐怕我們現在還被困在遊戲中呢。」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哈哈，不用客氣了。」小遙笑著說，「但是，我其實還有很多疑問。」


  「比如呢？」


  「嗯，第一個問題，那天你為什麼會消失？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任何人都沒有在這個世界消失過；第二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能夠同時存在於遊戲和現實世界中；第三個問題，那些黑衣人是幹什麼的？」小遙將自己琢磨不明白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這件事沒那麼複雜，黑衣人都是我們公司的人。身體的消失應該是暫時進入了遊戲之中，但是很快就回來了，而且回來的時候帶著NPC的意識。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以來，不是我們自己在生活，而是NPC在替我們生活。」


  「可是，我的論文，為什麼NPC也能寫？」


  「可能，遊戲中用到的只是一個自我的意識，正常生活中的各項技能，即使是用NPC的意識也能支撐吧，不過這些ＮＰＣ的控制能力非常微弱，只是起到了一個維持我們的自我意識的能力。哎，具體的，我覺得有一個人能夠更好的回答你。」傑尼說完，就來到自己的車後座位置，敲了敲車窗。


  不多時，一個男子從傑尼的車上走了下來，這個男子的身形和傑尼差不多，看得出是個亞歐的混血，雖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捲髮也有些蓬亂，但是依然是非常的帥氣英俊，只是，小遙並不認識他。


  這個男子可能是還沒有太清醒，因此沒有注意到小遙，他問傑尼說：「什麼事啊，我不是說到了小遙的學校再叫醒我嗎？」


  「這已經是小遙的學校了，你也不看看你睡了多久。你看這個姑娘是誰？」傑尼站到了小遙的身後，問那個男子。


  男子有些吃驚，一下子清醒了起來，眼睛也睜開了，這個眼神，小遙忽然覺得自己見過，當目光對視的時候，她想到了離開遊戲之前和秋索少爺對視的感覺，一模一樣，難道？


  那個男子看了幾秒鐘，卻沒有和小遙說話，而是走到傑尼面前問道：「你這個傢伙，怎麼不早點叫醒我，這不是故意讓我出醜嗎？」


  傑尼一邊笑一邊說：「這事真的不怪我，我本來是要等你醒過來的，誰知道正巧遇到了小遙在拍照，我們都聊了半天了，你還不醒，正好遇到了一個問題我解決不了，所以就把你叫醒了。」


  小遙看著他們兩人，一臉的迷茫，問道：「請問你是？」


  那個男子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伸出右手，對小遙說：「你是路小遙吧？我叫秋落凡。」


  小遙也伸出手來和他握手：「秋先生，你好！我是路小遙。」


  這時候，傑尼對小遙說：「其實今天真正想找你的人不是我，而是落凡。他再三央求我來見你的，現在你們見到了，我也該回去了。落凡，車鑰匙給你，回頭你自己開回酒店吧。」


  傑尼將車鑰匙遞給秋落凡之後，就要回去，但是小遙攔住了他，有些生氣地說：「等等！傑尼，你有沒有覺得哪裡怪怪的？首先咱們兩個談話還沒有結束；其次你介紹了一個陌生男子給我，然後你就離開了，不覺得這樣很不合適嗎？」


  傑尼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說：「小遙，你誤會了。秋落凡就是秋索少爺啊。」說完，他就離開了，看起來，路邊還有另外一輛車在等他，他上車之後，那輛車就開走了。


  小遙再次打量了秋落凡一下，覺得他的身型氣質以及容貌和遊戲中的秋索少爺確實是非常像，其實她剛才也猜得差不多了，但是她有些害怕自己弄錯，所以讓傑尼確認一下。秋落凡也看著她，許久，才說：「小遙，那天在遊戲里，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什麼問題？」小遙故作鎮定地問道，也是想給自己點時間思考一下。


  「好吧，那我再說一次。小遙，我喜歡你，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一下嗎？」


  「可是我對你絲毫不了解。」小遙心中還是有些猶豫。


  「你想了解什麼，儘管問我，問我的朋友，我的家人，這樣你很快就會了解我了。」


  「秋先生，你要知道，我不是遊戲中那個有著特殊版本的玩家，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甚至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我並不是因為你有特殊版本才喜歡你的。好吧，我承認，這個特殊版本確實是讓我注意到了你。實際上，可以產生任何一種細胞寵物這個設計是傑尼加到這個版本中的，然而可以摧毀ＮＰＣ這個設定是我加進去的。最開始，我是參與到這項ＮＰＣ置換人類意識的計劃中的，但是，我認為，這樣做實際上就是在製造世界末日，如果人類被沒有道德感的ＮＰＣ控制了，那麼，這個世界也就完全崩壞了。考慮到這些，我在這個特殊版本中加入了攻擊ＮＰＣ的病毒。本來我以為傑尼會用這個版本，沒想到他弄錯了，把這個版本給了你。所以，我只好時刻注意你的行蹤，盡我所能，一方面與ＮＰＣ這邊斡旋，另一方面暗中幫助你。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我不可控制的喜歡了你。」


  「ＮＰＣ置換人類意識？」小遙問道，「既然你參與了這個計劃，能幫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在遊戲里這段時間，ＮＰＣ能幫我寫論文嗎？」


  秋落凡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剛才說了半天白說了，他解釋道：「其實就是讓人類的意識留在遊戲中，讓ＮＰＣ來控制人類。也就是說，這段時間裡，你們早就和身體分開了，確切地說，這段時間，你們的身體根本沒有接觸過那個遊戲眼罩。就如同後續的報道中所描述的那樣，遊戲早在一月份就關閉了。而這段時間控制你們的身體的，正是我們製造出來的ＮＰＣ的意識。至於他們為什麼能幫你們寫論文，實際上，寫論文的還是你們自己。進入遊戲的只是你們意識的一部分，可能是帶有自我的那部分意識，其實還有很大一部分是留在身體里的，ＮＰＣ進入之後呢，根據我們實際的觀察，除了極少數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沒有被ＮＰＣ控制，只是在ＮＰＣ的作用下，維持了剩餘意識的覺醒。而且，這些ＮＰＣ不但沒有控制住你們，反倒一直是被你們所控制，我個人認為，如果說進入遊戲的是自我的話，那麼留下來的就是超我和本我，而我們設計的ＮＰＣ最終是沒能控制住玩家的超我和本我，所有的行為都是玩家自身的行為，這也解釋了為什麼NPC控制的你們沒有什麼出格的事情發生。」


  小遙接著問：「幸好，這些ＮＰＣ還不夠強大啊！話說你參與了這些事，是怎麼全身而退的？」


  「首先，這些ＮＰＣ之所以這麼弱，其實是我和團隊里一些夥伴們的功勞。其次，最後摧毀ＮＰＣ的病毒代碼是我寫的，這些都是可以查出來的，我自然也就被釋放了。真正被抓起來的，除了老闆之外，還有阿萊克和他手下的一些兄弟。」


  「還有一個問題，你剛才說你們，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並沒有被NPC控制？」


  「是的，我並沒有，我其實是有特殊的出入遊戲的通道的，這是我偷偷留出來的一條通道，只有我一個人能夠使用。所以說，有的時候，我可以從遊戲之外觀察到你們的行蹤。」


  小遙對於秋索少爺這段時間以來做的事情終於清楚了，她略帶感嘆地說：「所以，真正的救世主是你才對。」


  「其實誰是救世主有什麼關係呢？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救世主。「秋落凡看著小遙的眼睛說。


  小遙的臉有些發燙，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但是秋落凡卻再一次擁抱了她問道：「你願意和我約會嗎？」


  「好吧！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