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撐船父女
第二天一早,田餘風感到一早便醒了過來,洗了好久沒洗的身體,又整理了頭髮,這裡男子的頭髮也很長,經常也要用東西定住,大抵是一根布帶或者冠帽,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他走出門,向旁邊看看,卻見王鍾早已起來,正在那裡打掃院子,以前這個事從來也是王鍾在做。打了聲招呼,田餘風便往內門的方向走去,可他並不知道內門在哪,走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往哪走,想是喜悅沖昏了頭腦,不知所云。
「兄台,請問內門往哪裡走?」田餘風逮著一個問一個,一開始都說不知道,後面碰到了一個相貌俊雅的男子。
「內門啊,往南翻過兩座山,然後你會看到一座上寬下窄的山峰,喚為倒岳山,那便是內門所在地了。」
「多謝。」「小事一樁。」得到位置,田餘風邁開大步,朝著內門行去,用了兩個時辰,才到了倒岳山下。向上望去,山上雲煙渺渺,青松蒼翠。重重呼出兩口濁氣,再吸入,便覺得神清氣爽,道:「看來這內門的空氣也大有不同,比外門清爽許多,純凈許多。」瞧得眼細,他四處尋找,卻還是找不到上山之路,於是又犯愁了,就近找了一塊石頭坐了,看看能不能看到上山之人,便可以一同上去。
偏偏是運氣極差,他等了一個上午,肚裡都咕咕叫了,半個人影都沒看到。突然草叢一陣簇動,田餘風看去,是一隻兔子,「嘿嘿」一笑,也許是在深淵住慣了,他縱身撲去,也不管這是不是新衣服,出手迅捷,撲在地上,那兔子本欲逃走,但奈何田餘風那一隻『鐵掌』已經緊緊貼在它身上,動彈不得。前屈而且,田餘風搭上另外一隻手,將兔子抱了過來,見它毛色純白,入手柔順光滑,心裡便起了憐憫之意。
「咕咕。」不爭氣的肚子又響了起來,頓時什麼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尋了個小山澗,將兔子弄昏,開腸破肚洗凈,笑道:「本來我是不願的,但奈何肚子受不了,只好委屈你到我肚子里過日子了。」於是陣陣肉香便在倒岳山下飄散開來。
「真是香啊。『』田餘風讚歎道,雖然此時沒有調味品,但能烤出個外焦里嫩就非常令人滿意了。正當下口時,突然聽到一聲大喝,是一女孩聲音,甜膩無比:「住手,你為什麼要吃了它?」
沒個來由的,田餘風看了她一眼,一口咬去,頓覺滑嫩無比。
「我叫你住手你沒聽見嗎?」那女孩疾步過來,跺起腳道。田餘風再次看她,是一十三四歲的女孩,臉有點圓乎乎的,眼睛煞是可愛,穿著的卻不是萬流宗的宗服。「你叫我住手可沒有叫我住口,嘿嘿,我可是動口沒動手啊。」田餘風笑道:「我自吃我的兔子肉,礙著你什麼了?」
那女孩氣得小臉煞紅,一時無果,眼珠子胡亂打轉,突然俯下身來怒道:「這兔子是我的寵物,你吃了它,和我沒關嗎?」田餘風站了起來,將兔子舉到她面前,笑道:「你想不想吃?」聲音頗具誘惑力。
女孩嘴唇微舔,但沒有說什麼,只是盯著。
但她盯著的卻是那隻兔子。田餘風見她剛才眼波流轉,現在嘴角滋滋作響,便已猜了個七八分,笑道:「不想吃我可吃了。」隨即轉過身去,作勢要自己獨佔這隻兔子。
「哎,等等。」女孩大叫起來:「我要吃,我要吃。」
「什麼,你要吃?」田餘風臉色一沉,語氣變作嚴肅,道:「我可剛才聽說你是它的主人,你竟然要吃它?」旋即看著兔子道:「可憐的兔子,要是我這路過肚飢之人想要用你填飽肚子也罷,可是你看看你這主人,我怎麼捨得你們倆,骨肉相殘呢?」
「不,不,哥哥,我不是它的主人,我也管不了誰是主人,這只是只野兔子吧,哪來的主人?大哥哥,我好餓,你能分給我吃一點嗎?」女孩聽得他如此說,忙解釋道,臉又開始紅了。「哈哈。」田餘風忽然哈哈大笑,道:「你看你一臉吃相,若是養了兔子,早叫你吃完了。」忽而那女孩也哈哈大笑:「那麼說,好心的大哥哥嗎,你許我吃了?」
「吃吧,不過我有點小事要請你幫忙。」說著手用力一撕,給了她一個兔腿,又道:「我要去萬流宗內門,你知道嗎?」
那女孩拿起邊吃,還沒回答田餘風的問題,便有些哭音喊道:「什麼,沒鹽?」
「大驚小怪,這荒山裡,我哪裡去弄鹽,總不能隨身攜帶吧。」
「呸呸呸,沒鹽的東西有什麼好吃的。」她右手將兔腿朝田餘風丟去,哼道:「我不吃了。」「嘿,我好心給你,你倒是嫌這嫌那的?你叫什麼名字,怎麼養的這個脾氣?」
「呸呸呸,騙子,我不跟你說我的名字,那上山之路你自己去找吧,本姑娘要走了,不再見了,騙子。」說罷,竟直接起身,撒丫子跑了。田餘風見此,也顧不上吃了,便跟了上去。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田餘風跟著這女孩在圍著山轉來轉去,一時間田餘風也疑惑了,他知道對方知道自己跟著她,但一時也沒什麼辦法,只能遠遠跟著。
俗話說:深山生怪石,這萬流宗建立在深山之中,而內門更是偏僻。前方一座人形怪石,作騎馬之狀,那女孩跳將上去,扶過那面,便不見了蹤影。田餘風疾步跟上,生怕跟丟。卻到了那石頭下,一躍而上,哪裡還有人影?只見石頭的那面生出潮濕,仔細看去,是一面山壁,與石頭之間有一水潭,露出來約有方圓三米左右。直通往山壁裡面,幽幽繞繞,不知裡面是怎樣一番情景,只看得到水波蕩漾,十分清澈,卻也不知有多深。田餘風暗自思忖:這少女如果從這進去,為什麼一點入水之聲也沒有,也沒有激起絲絲波紋。正當沉思,忽覺身後一陣大力,旋即笑聲傳來,田餘風立身不定,直接栽入了水中。浮將起來,卻見那石頭上之人,不是剛才那女孩又是誰?她嘻嘻笑道:「大哥哥,你不是要去內門嗎?剛才吃了你的兔肉,我感你之恩,便帶你去咯。」說罷,靈巧的身形一躍而下,竟真的沒有濺起絲毫水花,田餘風暗自讚歎道:好水性。
在這裡生長,多少是要學會一些水的,田餘風也不例外,從小就會有用,雖然靈魂變了,但有些東西學會了便會成為本能,即使你不記得自己會,但讓你做你便自己能夠做到,會水也是如此。
那女孩身形靈敏,田餘風雖是男子,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她,她舉重若輕,在水中可以憋氣半刻鐘,便更加佩服了。看著她身材窈窕,身形在水中如同人魚一般,姿勢極其優美,既能加快速度又能夠省力,田餘風暗道:「這世上之人,縱是一個小姑娘,也不可小覷了她。」
起起伏伏了大約有小半個時辰,兩人終於到了,其實田餘風已經差不多堅持不住了,而看到前面那個女孩,心中便有了一股不服氣,如此,一直在咬牙堅持。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女孩水性這麼好,不過不明白歸不明白,他還是得繼續堅持。那出口處是一灣湖塘,碧青的湖水直接朝兩邊流去,在狹窄處便成了河。湖面上有一撐桿的中年男子,頭戴斗笠,一身短褂,黝黑皮膚,十分健壯,面露喜色望向兩人來的這邊:「綺兒,是你么?」
女孩自水中浮起身體,招手道:「爹爹,是我。」「快些過來,我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好勒,我快些游過來,等我啊。」看到她們倆打招呼,田餘風暗自道苦,心想:「你帶我來這兒,一腳將我踢了下去,在前面游得這麼快,也不管我是不是會水,水性如何,倒真是害苦了我。」
「你後面那人是誰啊?」男子大聲問道。
「哦,他啊,是要進萬流宗的一個哥哥。」
「什麼,你叫了他跟你遊了進來。」男子的聲音顯得又驚訝又氣憤,道:「你們快上來。」隨即又小聲說:「看我不收拾你這臭丫頭,這萬流宗給我們一個撐渡的活計,你卻叫他們弟子遊了進來,得虧現在沒人,不然告到長老那裡卻又如何是好。」
男子隨即划船過去,小船飛也似的向兩人靠近。
「來,上來。」女孩的爹卻不是先來拉她,而是將田餘風一把提了起來。女孩眉毛緊皺道:「爹爹,你為什麼要先拉他?難道我不是您女兒嗎?」
「哼,你還好意思說,看我回去不收拾你。」男子哼了一聲,冷冷道。
「叫他自己游進來怎麼了,大宗門弟子,連點水性都不會嗎?」她轉過頭道,卻不上船。
「快點上船來。」
「您不拉我我就不上來了。」她泡在水裡,嘴角呶起,將手伸了出來。見她爹不理,便道:「那就叫我在這裡餵魚好了,反正你都不理我了,我生下來幹什麼?」說罷,正要作哭狀。
「叔叔不拉你,我拉你。」田餘風聽到他們對話,便也猜出來了,隨即將手一伸,抓住她的小手,一用力,水花濺射,少女便上船來了。少女看了看他爹,哼道:「還是大哥哥對我好。」她父親也哼了一聲,沒有理她,手拿竹竿,將船撐開,朝岸邊而去。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田餘風將鞋脫了下來,擰了擰,道:「我啊,叫田餘風。」
「你為什麼這麼晚才來呢,上次我記得是半個月前,有很多人來呢,都是些哥哥姐姐。」「本來我也應該和他們一起來的,但中途有些事情耽擱了,所以就我一個人。」
「哈哈。」她大笑起來:「上次他們都是坐船過來的,現在就你一個遊了過來,你不會怪我吧?說到此處,語氣中又帶有一些楚楚可憐,嬌聲道:「」如果這個事情傳到長老耳中,我爹爹便不能做這行了,韻綺也要離開了呢。」
「我怪你做什麼?你剛才不是說我是萬流宗弟子嗎?不會點水性怎麼行,相反,我還得感謝你,我都記得我好久沒有下水了,今天還真是機緣湊巧,哈哈。」田餘風笑道:「放心,這件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起。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沒等那少女開口,中年男子似乎放寬了心,道:「田公子,我叫北又清,這是我女兒北韻綺,今天的事,還請多海涵吶。」見他一口官腔,田餘風感到有些不喜,便道:「北大叔,你可折煞我了,我就是一普通弟子,哪裡是什麼公子,叫我餘風便好了。」「好,餘風。」「餘風哥。」「哎。」三人一齊哈哈大笑,剛才兩父女的矛盾煙消雲散。北又清見田餘風沒有什麼那些弟子的傲慢之氣,心裡也喜,便請了他吃頓晚飯,田餘風也欣然應允,一來是他也挺喜歡這兩父女的,而來剛才的兔子還沒有吃幾口,說實話,沒鹽真的是難吃。
「兔子,我的乖乖,你在哪呢?」倒岳山腳下,一個美麗女子正在尋找,她是探親回來,剛上萬流宗回內門,上午休息一下,懷裡的兔子便不見了蹤影,找了許久,還是沒有找到,直到在入口處發現了一隻兔子,烤熟的兔子。纖細的尖叫在這谷中回蕩開來。
傍晚時分,北又清接了一個美貌女子過了暗渠,不知為何,眼睛紅了一圈。而北韻綺一直拉著田餘風在河灘上,忽然見到北又清船上是一美貌女子,北韻綺道:「餘風哥,你看,那個女子好漂亮啊,好像也是你們萬流宗的哎,真是如同仙子一般。」此時離的也不太遠,田餘風抬眼望去,這一望眼睛卻移不開了。那女子身著淡紫色攢花長裙,幾根玉色發簪別住秀髮,兩邊卻披散開來,非但沒有流散之感,反而更增俏皮。細細柳葉長眉,淡而不稀的眼黛,完美無瑕的臉龐,鼻頭,耳朵,嘴巴並不是很小巧完美,安在她的臉上便成了完美,身材盈盈,眼中含露帶水,只是眉宇之間總是凝著一股寒意,冷傲之氣在臉上揮之不去,似乎已經凝固在臉上。
「怎麼了,著迷了?」北韻綺吃吃笑道:「你看看你,一看眼睛便移轉不開了,她在看你呢。」
「啊。」田餘風突然驚醒,看那女子正怒目而視自己,低頭笑道:「美是美矣,但氣質太冷了。」
「那又如何?你看不上嗎?」
「我看不上?我又不是傻子,如此美麗的姑娘,我是怕我配不上。」田餘風嘆道,眼睛斜去,看那女子上岸走了。
不過多會兒,田餘風便相兩人告別,直投山上去了。